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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香餌死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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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漏下幾縷月光掉在地上。

聽著動靜,牛老怪從一片鮮血中站了起來。而負責“照顧”他的侍衛,已經被割裂了喉嚨。

牛老怪擡頭看闖進來的沈厭雀,詭異地笑了:“沈大人,你比傳聞聰明太多了,真是讓老怪我防不勝防。”

黑鴉從黑判中鉆出,覆在沈厭雀身上,他看了看那因他大意而死的侍衛,惡狠狠盯向牛老怪:“殺這麽多人,你想做什麽?偷青炎侯,又是為什麽?”

牛老怪皺起了酒糟鼻,掏了掏耳朵,還伸手使勁拍了拍:“沈大人,怎麽次次見你,都問我為什麽?老怪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不過,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他詭異地一笑:“因為你們都是蛆蟲,你們都該死。”

沈厭雀冷笑道:“當年也不知道是誰,死乞白賴要拜入仙門第一觀,妄想做神仙,結果學什麽都不成,眼高手低,最後被人驅逐出戶,現如今人風清觀認都不願認他,你說這種人也敢叫天下人為蛆蟲?”

牛老怪當即啐了一口,暴跳如雷:“直娘賊,放你娘的狗臭屁!遠塵那牛鼻子道士也配趕我?”

沈厭雀:“現在管人叫牛鼻子道士了?要不是‘鬥轉星移’密卷偷到手,人會要你做先鋒來碰青炎侯?輪它七八百個輪回也輪不到你,洗洗你的嘴巴好好跟真人說聲謝謝吧!”

牛老怪氣得酒糟鼻都要爆了:“滿嘴放屁!老怪我就算沒有‘鬥轉星移’,照舊......”他眼珠一瞪,瞬間冷靜了:“你套我話!”

黑判在沈厭雀指尖打轉:“還真有幕後黑手啊?話都到這份上了,幹脆一股腦說了唄,你們是誰,想幹嘛!”

牛老怪扯了扯嘴角:“你不是自視聰明,你繼續猜啊。”他朝後一指:“蠢貨!來殺這個人!”

沈厭雀分神往後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待他回頭,牛老怪掐了風符奪路逃了。

沈厭雀額頭上爬上青筋,立刻就追了上去。

橫七豎八的枝杈打在沈厭雀的手腳之上,他也毫無閃躲,緊盯著牛老怪一路窮追。林子裏陰濕冰寒,兩人繞了半周後,又直奔北邊而去。

北邊是塊荒地,種豆無豆,種瓜無瓜,偌大的曠野上一棵枯樹光禿著枝杈挺立,四周的雜草叢一個離一個遠,當中是光禿禿的黃沙,如同頭上長了癩子一般醜陋。

兩人終於停了下來。

牛老怪喘了半天氣,左手撐在膝蓋上,擡頭看沈厭雀:“我不跟你打,你那根判官筆,有古怪!”

沈厭雀半點疲倦都無,靠近一步:“輪得到你選!”

牛老怪忽然詭異一笑:“輪不輪得到,也是我說了算。”說著,他掏出了一張符。

沈厭雀警覺起來。

牛老怪唱起了符咒。那串咒語又臭又長,半晌過去,一團清火將符噬入腹中,萬千星辰自他掌中而起,繞在他指尖。

沈厭雀右眼皮直跳,連忙出招阻止。卻見牛老怪的笑愈加猖狂,身周忽然狂風大作,卷起一陣迷蒙。不過瞬息之事,拳頭便忽然從迷蒙中揮出,沈厭雀閃躲不及,被一拳砸至地面。

黑鴉鉆出,托住沈厭雀的身體,讓他免了那皮肉之苦。

沈厭雀喘了幾口氣,擡頭便見著了惡鬼。

惡鬼咧開嘴笑,他的眼睛詭異地轉動著,只剩下眼白。

沈厭雀看了他手裏的青炎侯,恨得起了一手青筋。牛老怪居然用了鬥轉星移之術,把惡鬼換過來了!

此時森林外另一邊的空地上,武力剛從另一個埋伏點趕過來,便被憑空而起的迷蒙掀退了幾尺。顧長虬與眾侍衛當即掩面避開,待他們回頭時,陣中哪還有那惡鬼的身影,只見更夫蜷縮成一團出現在陣中。

眾人面面相覷。

武力揮走煙塵,四下查探一眼,面色鐵青吼到:“怎麽回事?”

更夫哆哆嗦嗦地指向林子裏:“我,我不知道......殺人了!殺人了!”

因為這一變故,獬豸已然消失,陣也收了。武力大手一揮,侍衛們分散開,有人在森林之中發現了那個侍衛的屍體。

“找人,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來!”

更夫哭喊道:“放我回家!我要回家!”

“大人,這更夫怎麽辦?”一旁的侍衛問道。

武力連視線也不願投過來:“沈大人往哪裏去了?追!任何風吹草動都別放過!”

“是!”

更夫埋在暗處的臉,詭異地笑。

這端,惡鬼揮劍,邁向了沈厭雀。

一股清氣從青炎侯上騰起,忽得向四周擴散而去,巨大的八卦陣破空而出。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八卦其上,一對陰陽魚甩著魚尾,負陰抱陽,翻騰運轉著。

八卦陣立了起來。

沈厭雀在陣中,看見了手執黑判的自己,此番已面無血色。

這人居然學會了用青炎侯!

沈厭雀咬著牙,揮動黑判,烏鴉在身周盤旋,企圖要扇出腥風血雨。但它尚且弱小,它需要食腐肉,喝死血,方能有一戰之力。它張嘴嘶叫,沖八卦陣而去。

那陣虛實難測,陰陽魚在陣中游轉徘徊,像能緩沖世間一切暴戾,穩穩地抵住了烏鴉的翅膀,它輕柔得、而又殘忍地,將烏鴉的翅膀折成一片一片,吞進了陣中。

這是沈厭雀始料未及的事——居然有人不過幾日,便能將青炎侯的神魄喚醒。

世間再無一人比他了解黑判,也再無一人比他了解青炎侯。若這世間唯有一物可克黑判,那便是青炎侯。若青炎侯神魄已醒,他毫無勝算。

果然,交手不過幾十招,黑鴉便被八卦鏡全數吞入了腹中,而手裏的黑判,已經徹底黯淡下去,沒了光芒。

惡鬼將煞氣收了,提了劍,一顛一倒走了過來。那雙血色瞳孔始終盯著沈厭雀,盯著這幾日前將自己打翻在地,像看螻蟻一般看著他的人。

殺光!把這些人,通通殺光!

天蓬咒從天蓬尺中溢了出來,扼上了沈厭雀的喉嚨。他掙紮出招,卻怎麽都揪不住那無形的手,反而被提離了地面。

黑判早早偃旗息鼓,而他本就半點道術不通,沒了黑判,刀俎魚肉,任人宰割。

疼痛從喉嚨溢出,爬至他的腦袋,蔓延至全身。腹中的氣越來越少,他無法呼吸,臉色憋得通紅,黑判從他手裏滾落在地,指尖再怎麽用力也夠不到。他看著五步外的惡鬼,眼裏慢慢彌漫上一股絕望之情。

鬼門關自他身後打開,千萬之手從門裏探出,揮舞著、教唆著他往前踏步。

他要死了。他沈厭雀光鮮半世,竟然要死在這般醜陋之人手裏!

正此時,四周忽然起了陣清風。

這風拂過沈厭雀的身周,從他的臉、手、脖頸,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膚,輕輕往裏滲透。沈厭雀的脖子還被人捏在手裏,但他卻覺得稍稍喘過了氣。

他睜開眼,看見惡鬼的身後飛著個人。

這人飄在半空之中,穿著黑行衣,戴著木刻的童子面具,比眼前的惡鬼還要詭異。

沈厭雀在想這人是不是地獄的鬼差,而他已經死了。

面具人輕輕揮了下手。沈厭雀眼見著仿佛有一股力打在了那惡鬼肩上,竟令惡鬼哭嚎了一聲,瞬間松了手。沈厭雀倒回地上,力量立刻從脊椎處蔓延向腦袋,新鮮的氣擠進肺裏。

活過來了!

他一手撐著地,一手捂著喉嚨,劇烈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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