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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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但是沒等她來得及生起氣來要求他出去,卡爾往墻角猛力一撞,接著一個五彩斑斕的人形忽然從空氣裏跌到地上。

“你變了!有了新名字和新情人,連……咳……都……”舒納維爾呼吸困難,沒法再說完那句話,因為卡爾用手肘勒住了他的脖子。

“需要我重新教你一遍哪些話是禁語嗎,嗯?”卡爾拖著他走出去,砰地摔上門。

世界一片寂靜。伊琳楞怔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確定不會再有人進來了,她脫掉衣服,換上一件舊襯衣和粗布褲子,把自己裹在縫制起來的幹燥溫暖的灰狼皮裏。她沒有吹掉蠟燭,聽著屋外的雨聲沈眠過去。

夢境很不安穩。她看見烈焰,掠過月亮的黑影,利爪,雪中的太陽,一切都在飛舞旋轉。她一時身處熾熱的太陽中心,一時又在極寒的大洋深處。

當她醒來時屋裏還是一片漆黑,分不出時間,只有蠟燭仍在燃燒。屋外的雨聽起來沒有絲毫減小的勢頭。

她還是頭暈,因此看見床腳一團黑色的東西時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卡爾背對著她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身上蓋著自己的外套。

門被輕輕推開了,舒納維爾探頭進來。他只有上半身沒隱形,像半個被攔腰斬斷的人漂浮在空中一樣,詭異極了。

“下午好,”他說,“你總算醒了。”

“你好,舒納維爾。”伊琳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謝謝你昨天……把外套借給我。”

“沒什麽大不了的。你有足夠的錢賠我兩件。”

“……沒問題,我會的。他在幹什麽?”

“休息。天亮之前一直在和店主聊天,吵得我也睡不著。”

“可為什麽一定要在這兒……?”

“他早上說上來看看,然後就沒下去了。”舒納維爾聳聳肩,“大概是想守著你。我們都習慣睡在自己的金幣上。你該慶幸他沒睡在你身上。”

“閉嘴。”卡爾說,撓著頭發,慢騰騰地翻身坐起來。

舒納維爾縮回頭砰地關上門逃跑了。

“跑得真快,我還想叫他幫我帶點酒上來……”卡爾嘟噥著。

“你還好嗎?”她問,覺得有些愧疚。

“你還好嗎?”他睡眼惺忪地反問她。他的頭發亂了,好幾束發絲往外戳在空氣裏。

“我覺得沒事了,我們可以盡快上路。”實際上她一點力氣也沒有,腦袋和眼睛都仍在隱隱作痛。

“還在下雨,”他坐得近了些,伸出手覆上她的額頭,“而且你比我還要燙。”

“我可以——”

“如果你硬要堅持,結果會變得跟昨天晚上一樣。難道你就這麽喜歡被我馱著?”他搖搖頭,“我是不太介意。”

“這樣只會耽誤時間……”

“一點時間也不會耽誤的。你瞧,等這場雨一過去,我就可以飛了。”

這聽起來是個足夠好的解決方法,雖然她還是不習慣人形的卡爾和她,不,抱著她飛來飛去的感覺。

“如果這場雨一直不停怎麽辦?”

“那就讓你的騎士和魔法師在港口多等兩天。他們看起來不像是會搞丟自己的人,對不對?”

這下伊琳再也沒有借口了。

“好吧,但是雨一停我們馬上就走。”

卡爾想勸她再躺下去休息,可她卻站起來走到窗邊,抹掉玻璃上的灰塵,透過木板條中間的縫隙往窗外望去。

天空灰暗陰沈,雨一直沒有停。樓下有一座馬廄和一小塊開墾出來的菜地。昨晚給他們開門的老頭正抱著一捆幹草扔進馬廄裏。

現在她才想起些不對勁的事。這間屋子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山下。怎麽會有旅店開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昨天從這附近經過的騎兵又異常警覺。

“這太奇怪了,”她說,“我覺得……”

這時門又被敲響了。探頭進來的是個年輕人,嘴唇上有些稀疏的胡茬。

“我們烤了兩只兔子,”他有些扭捏地說,“我爸說如果你們餓了的話,可以下來一起吃。”

他們對視了一眼。

“你還沒有……”

“我還沒有吃東西,快一天了。”伊琳說,對他眨眨眼,“況且我也想下去看看。”

卡爾皺著眉,但伊琳已經站起來了。他只好把那一大塊狼皮裹在她身上,跟著她下了樓。

濃郁的食物香氣從一樓屋子中間的火邊飄出來。獵人們圍在火盆周圍,兩個人正在爭吵忽然失蹤的兔子腿是被誰偷吃的。卡爾往某個角落裏望去,對其他人都看不見的舒納維爾投去一個鄙視又憤怒的眼神。

“歡迎,孩子們。”昨天晚上那個高大的男人從一口鍋裏盛了些稀湯遞給伊琳,又去切一塊幹面包,“好些了嗎,姑娘?”

“感覺好些了,謝謝。你們是這兒的主人?”

“不不,咱們都是路過的獵人。我叫瓦爾德,這是我兒子。”瓦爾德光禿禿的腦袋罩在帽子底下,嘴巴藏在一把大胡子裏,“幸好我們自己帶著些吃的。店主人大概在那裏邊呢。一個小氣鬼,除了發酸的酒什麽也不肯拿出來。”他用拇指朝裏屋的門一點。

昨天晚上給他們開門的老人從裏屋走出來,再次掛上那把大鎖。他那雙狡黠的眼睛上下飛快地掃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屋子裏其他人。

“先是老雕,再是鷂子,現在斑鳩又來了兩只。我還得忙著照顧菜園和馬廄呢。”他低聲念叨著,走到墻角的櫥櫃前翻找起來。

如果說這就是旅店主人,那麽他的表現實在是過於奇怪了。

“讓他去吧。昨天這位先生也不太樂意讓我們進來,最後還是發了善心,只不過我們得自己照顧自己了。”瓦爾德說,“你們是卡勒拿人?”

“不。”她的□□丟了,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女性。她不能再用厄尼斯·威蘭的身份了。

“哦,真的嗎?奇怪,我看你長得就像皇都來的。紅頭發,綠眼睛。”瓦爾德嘿嘿地笑了兩聲,“你知道他們在找公主嗎?”

伊琳睜大眼睛:“公主怎麽了?”

“給龍抓走了。可誰也沒有看見……”

“真的?那該怎麽辦?”她假裝吃驚地問,“天吶,這世界上真的有龍嗎?”

卡爾表情覆雜地看著她,不知道是在驚奇她忽然爆發的演技還是忽然下降的智力。

謝天謝地,獵人們分了心,一邊切烤兔肉,一邊爭論起龍的存在來。

“你們是私奔出來的?”瓦爾德的兒子忽然問。

伊琳剛剛放松地喝了一口菜湯,這下差一點被嗆住。

“我們……想去海邊游玩一陣子,結果在半路遇到了劫匪,只有我們兩人逃出來。”

她聽見老頭冷哼了一聲,從櫃子裏掏出什麽東西揣在懷裏,又進屋去了。

“可你的確是他女朋友,對嗎?”男孩窮追不舍。

伊琳非常想要否認,但卡爾已經自然地一手搭上她肩膀,把她攬向自己:“是的,我昨天就告訴過你了。所以別想打她的註意,小夥子。”

“嗯,是的。”她微笑著,放下碗來,“這些就夠了,謝謝你們。我還有些不舒服,可以帶我上樓嗎?”

“可是……”卡爾盯著其他人手裏的兔子,“好吧,我待會再下來。給我留點兒肉!”

要不是伊琳還有些難受,腿也還使不上勁,這一次就會變成公主拖著龍上樓了。

“你幹嘛告訴他們說我是你女朋友?”她關上房間門,憤怒地壓低聲音問。

“出於偽裝身份的需要,”卡爾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一對看起來並不怎麽相像的成年男女最可能的關系是什麽?啊,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夫妻——”

“不勞費心了,我們保持純潔的上下級關系就行。”

卡爾皺著眉看她:“作為邪惡的代名詞,我不太確定我是不是明白純潔的意思。”

“我本來擔心的並不是這個,”她嘆了口氣,“可是如果他們看出來了……”

“你會命令我幹掉他們嗎?”卡爾歪了歪頭。

“萬不得已的時候會的,”她很慢地說,“但那必須是萬不得已的時候。”

卡爾研究著她的表情。

“好了,先別管這個,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伊琳打了個手勢叫他靠近些。

起先卡爾有些驚訝,接著欣然低下頭來。但他靠得有些太近了。伊琳及時反應過來,在他吻上自己前火速反手捂住他的嘴。

“你在幹什麽!”她壓低聲音說。

“嗯?不是你讓我吻你的嗎?”他說話時熾熱的呼吸噴在她掌心裏,“我還以為你終於想到了個表達謝意的好方法。”

“認真點!”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現在好好聽著:我懷疑這裏是個土匪窩。”

土匪

老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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