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久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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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月圓。

這永安宮本就是極靜的,入了夜後,更是鮮少有外人踏足。而今夜,似乎格外熱鬧。

開了半扇的窗前,靜靜站著一個身著淡紫色長裙的女子,烏黑的長發只用一支玉簪輕挽起來,精致的玉顏上未施粉黛,只是眉間一點朱砂,美的攝人心魄。

她的神色是極平靜的,唯獨那暗沈的,略帶譏諷的眸正透過窗子看向那仍跪在院內的英挺男子。他黑色的衣袍被鮮血染透,氳出大片深棕色的血痕,薄唇慘白,似是連衣下的雙腿都顫抖得厲害。

男子的旁邊還跪伏著一個仍穿著朝服的老者,兩鬢斑白,正朝著女子的方向重重磕著頭,許是求了多次的緣故,他的聲音已然有些沙啞。

“小兒成都魯莽觸犯鳳顏,求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娘娘,請開恩,老臣給您磕頭了。”

“老臣求娘娘了,就算您不念舊情,也請念在成都傷重,再也經不起您這般的懲處了!”

“皇後娘娘……”

傷重麽?

女子薄如蟬翼的眼睫微微動了動,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對了,她差點忘了,昨日下午那人才剛剛被拖去重重鞭打過呢,如今,已過了十二個時辰了吧。

纖細的指尖慢慢拂去耳邊被風吹散的發,玉白的手擡起再放下,輕緩而勾人。

不念舊情……?

她笑,宇文成都,事到如今,你還有資格和我提那些可笑的舊情麽?

一陣冷風拂過,女子突然低低咳了起來,纖細的肩輕顫著,染著惹人疼惜的纖弱。

身上突然被人從後披上一件明黃色的錦袍。

她回過頭,看到那身著龍袍的俊朗男子,他看著她,大手細細幫她束緊那件衣袍,“天氣很涼,你穿的少了些。”

“臣妾見過皇上。”

女子垂眸,語氣恭敬又疏離。

“瑾兒……”

楊廣微微嘆了嘆氣,眸中竟閃過幾許落寞。

“皇上今日怎麽有空到臣妾這兒來了,莫不是……”瑾蘇的唇角勾起一抹輕笑,看向窗外那仍跪在庭院的父子倆,“您,也是來為了宇文將軍求情的嗎?”

“還不夠麽?”

男人的眸細細註視著那神情淡漠的女子,“瑾兒,再這樣下去,成都當真便性命堪憂了。”

“是麽?”

瑾蘇問。

嫵媚的眸閃過一絲細細長長的嘲諷,只是,那又與她何幹呢?

不過,死的太早,倒也當真失了許多樂趣了。

眨了眨眼,她揚頭看他,輕輕笑了,“那,一切便憑皇上做主吧。”

楊廣的目光有些微楞,深沈的眸良久也未從女子頰畔的淺笑移開。他仍記得那個時候,面前的這個女子,她是極愛笑的,他甚至能清晰的想起從初遇到如今,她曾為他綻放過的每一個笑容,溫暖的,嬌俏的,害羞的,……每一次每一次,而並非如今,並非如今的冷漠疏離,像是敷衍,又或是嘲諷。

從再尋到她的那日起,從將她帶回皇宮的那天,或許更早,從四年前含元殿那日起,她再不是從前了。

他,再也尋不到她。

宮庭外人漸稀,瑾蘇向窗外瞧去,只看到石階上寡淡的血痕,她的眸又黯了幾分。轉頭,看向那個仍在以極細密的目光正註視著自己的男子,“人已放了,皇上,您,還不走麽?”

“朕,……”楊廣的聲音有一絲啞,頓了頓,他嘗試著開口,“瑾兒,今夜,朕,讓朕留在你的寢宮,可好?”

“臣妾若說不願,您肯走麽?”

瑾蘇笑,玉白的手慢慢摩挲上男人寬厚的脊背,踮起腳,靠近他的耳側,吐氣如蘭。

楊廣的呼吸頓時又重了一分。

“瑾兒……”

“皇上留在永安宮陪著臣妾,就不怕您的辰妃杏妃會不開心麽?”

“你,你這可是在吃醋?”

男人的鐵臂又圈緊了她一分,他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喜與認真,“瑾兒,只要你說一句,只要你願意,朕現在便遣散了後宮,朕只要你一人,朕只寵你一人,好不好?”

他問好不好,用他不熟悉的,甚至會令一個帝王難堪的幾欲請求的語氣。

只是瑾兒,兩年了,已經整整兩年了。

朕,究竟何時,才能真正走進你的心裏?

女子靜靜看著他,卻不語。

良久良久,她別過了眼,“何必呢?”她說,“臣妾不過一個殘缺不全的女人,臣妾給不了您子嗣,甚至連您最正常的需求,都滿足不了。您何必為了臣妾,放棄一切?”

“朕,朕不需要你為朕誕下子嗣,朕,朕也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楊廣開口,他幾欲倉皇的解釋。“只要你心裏有朕,只要你肯真正的接受朕,朕便不在乎,朕什麽都不在乎。”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麽,那碗墮胎藥,並未奪走她的性命,卻剝奪了她作為母親的一切權利。所以她會那麽的恨宇文成都,她恨,幾欲發狂。

入宮兩年,他從未真正親近過她,楊廣不知,她究竟是怕,或只是厭惡自己罷了。

呵……

厭惡。

他苦笑,即便她不說,他也知道,她究竟有多厭惡自己。

她,早已恨透了他們所有人。

滿是痛楚的眸深深註視著女子如畫般精致絕美的容顏,“瑾兒,你答應同朕回宮,當真只是為了報覆麽?等你覺得夠了,便把朕丟至一旁,棄之敝履麽?”

“皇上認為呢?”

女子的唇邊緩緩溢出一記笑容,美若夢幻,“還是皇上覺得,待臣妾折磨夠了宇文成都,也該報覆報覆您?畢竟沒有您的默許,成都他,也不敢直接對臣妾下手,不是麽?”

“瑾兒……”

楊廣閉了閉眼,他一直不願回憶,每回憶一次,便痛一次。

於是他想,就讓她報覆吧,若是能仗著他寵她,若是她覺得快意,即便是報覆,也是好的,不是麽?

“皇上,夜深了,臣妾倦了。”

瑾蘇垂眸,輕聲道。

“朕也倦了。”

楊廣伸手,細細攬住她纖弱的肩背,淡淡笑著,“那今夜,朕陪皇後睡,可好?”

“皇上……”

女子掙紮,似是有些抗拒。

“不要動,讓朕抱著你。”

薄唇慢慢吻上她的發絲,他的懷抱更緊,“畢竟皇後想要不受約束的做任何事,還是要仗著朕的疼寵的,不是麽?”他的吻慢慢下滑,侵襲至她小巧的耳唇,“如此,朕會更疼你。”

“是麽?”

聞言,瑾蘇微微笑了。

纖細的手指慢慢觸上男人衣上的紐扣,細細摩挲,“那,臣妾幫您寬衣,可好?”她的聲音很輕,又有一絲暧昧的低啞。柔若無骨的小手順著他的胸前滑下,解開了那冗繁的龍袍。

“你這次,又想用什麽招數對付我?”

楊廣低笑,大手扣住她的小掌,聲音是滿滿的無奈。

他至今仍記得那夜,她初到太子府的時候。就像今日一樣,她為他寬衣沐浴,做盡了一個妻子該做的任何事情。可最後,卻是用迷藥迷暈了他,將一個小侍女送上了他的床……

第二日他清醒,看著身側那陌生的女子和床前那正備好了水準備伺候自己更衣的她,氣到足足半個月沒有再找過她。而後來,每一次每一次……

他根本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笑的苦澀,又將懷中女子箍的更緊了些,“睡吧,”他說,“朕只抱著你,什麽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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