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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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融融,在雪白的墻壁上投下一點漂亮的金色。

他近乎癡迷地看著太陽一點點升起,像是噴湧的金色血液,將他白地近乎透明的臉也映上了幾分生氣。

“洛書。”

門被推開,穿著一身運動裝的青年走進來,提著手上的飯盒晃了晃,“我帶了皮蛋瘦肉粥。”

洛書眼前一亮,“謝了兄弟。”

皮蛋瘦肉粥被熬得軟爛,為了照顧洛書的胃,裏面的瘦肉被切得碎碎的,只占個味道,到嘴裏一抿就化了,皮蛋更是變成了一團香軟粘舌的半液體,容易消化倒是容易,只可惜少了幾分味道。

許是平時吃的藥太多,舌頭上沾著一股子苦味,連帶著粥也帶著淡淡的苦。洛書的手頓了頓,面色如常地吃了下去。

青年也不吃飯,只在一旁看著洛書一點點地吃,“這粥熬得太爛,都沒滋味了,等你出院,給你做上一桌子滿漢全席。”

洛書笑得彎起了眼睛,“那我可記住了,你要是敢賴賬,我就去河家公司門口打滾。”

青年把手往洛書頭上一按,沒好氣地道,“出息的你,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

兩人如常地說笑著,說著出院之後要做的事情,好像兩個人都不知道,若是沒有奇跡,洛書這輩子都出不了院。

天一點點變得透亮,清晨的露珠與花瓣吻別,青年的電話響起。

洛書將保溫盒收拾好,等青年打完電話,往他面前一推,“我吃飽了,你可以走了。”

青年原本的欲言又止霎時被收住,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沒良心的新華字典,吃飽了就趕我走。”

洛書像趕蒼蠅似的揮手,“快走快走。”

青年收起飯盒,看著洛書沒心沒肺地晃著腦袋哼著小曲兒,氣不打一處來地往他腦袋上狠狠地一敲。

“河金絲兒,你活得不耐煩了是吧,來單挑啊!”

洛書揮著拳頭挑釁。

然而青年早已經像是腳底踏著輪滑似的竄到了門口,“誰和你單挑,幼稚不幼稚。”

洛書沖他豎了根中指。

青年準備關門走人,又聽洛書叫他,“金絲兒,我要吃北京烤鴨。”

青年沒好氣兒地翻個白眼,“還北京烤鴨,我看你像個烤鴨,睡你的覺去。”

兩人互比中指以示友好,青年憤憤地關門離去。

洛書躺回床上,看著外面的陽光,房間裏一片寂靜。

陽光一點點變得熾熱,護士姐姐進門幫洛書拉上床簾,給他打針。

拉開寬大的病號服,細白的手臂上滿是針孔。

洛書安安靜靜地看著針頭,護士姐姐溫柔地沖他笑了笑,“怕的話把頭別過去,一下子就好了。”

說著她遲疑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一塊奶糖。

很顯然是被加工過的,比市面上的奶糖小許多。

“喜歡吃糖嗎?”

洛書認得這個糖,一般是兒科的大夫和護士隨身帶著,用來安撫小朋友的。

他乖乖地點頭,道了聲謝,只要不是藥他都很喜歡。

洛書的頭發有一段時間沒有剪了,微長而柔軟,他皮膚病態得蒼白,襯得他的眼睛幹凈而黑亮,人看起來很小,說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可乖可乖的高中生。

護士姐姐心裏一顫,下手的動作不由得又輕了幾分,好像他是個易碎的瓷娃娃。

針尖碰到皮膚,洛書別開眼睛,用舌頭裹住了那顆奶糖。

“好了,疼不疼?”

洛書搖搖頭,笑得眼睛彎起來,像兩彎月牙,睫毛又密又長,漂亮地緊。

好乖的孩子,只是可惜……

護士收拾好東西,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房間又安靜下來。

床簾遮住了對於他來說,過於熾熱的陽光。

洛書在床上坐了一會,好像誰給他按了暫停鍵,然後他又慢慢地起身,去拿床頭的書。

光影移動,中午他吃了一頓簡單的病號餐,清湯寡水,沒什麽滋味,壓不住嘴裏的苦味,洛書幾次幹嘔,還是全都吃了下去。

天慢慢地陰了下來,陽光看不到了。

像是要下雨。

洛書打開床頭的小燈,不知看了多久,有些疲乏,揉了揉眼睛,慢慢縮進了被子裏。

窗外雨下了起來。

洛書睡醒之後呆坐了一會,房間裏一片昏暗,有些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慢慢起身拉開窗簾,窗外天空昏暗,雨還在下。

對面樓的燈一盞盞亮著。

洛書趴在窗臺上看了一會,慢吞吞地打開了屋裏的燈,洗了一把臉。

他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翻看了一會,又關上,回到床上拿起了書。

洛書保持這個姿勢很久,書都沒有翻過去一頁。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合上書,又趴回窗前。

吃飯,洗漱,發呆。

洛書歪著頭看著窗外,直到外面的燈光一盞盞地熄滅了,他也拉上了床簾,縮回被子裏面。

他幾乎大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讓人擔心會不會窒息。

二零八八站在洛書的床頭,隔著一個空間,默默地註視著他。

這將會是他未來的宿主。

宿主觀察期——

二零八八拉下評價版面,看了看一天的記錄,又收了回去。

洛書突然從被子裏探出了頭,定定地盯住了二零八八。

二零八八順著看去,他周圍似乎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東西。

那是在看他?

感受到了空間波動?

二零八八看著洛書又緩緩而詫異地閉上了眼睛。

很敏銳。

也許會是一個好宿主。

二零八八拉下頁面,寫下敏銳,看著白日記錄的“灑脫”,沈默了片刻,又在後面標了一個問號。

觀察還在繼續。

天蒙蒙亮,太陽還沒有升起的時候,洛書如往常一樣睜開了眼睛,他左右看了看,詫異地按了按額角,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睡蒙了,他竟然會覺得房間裏還有一個人。

他現在這樣,會有誰為他守夜呢?

洛書慢慢地起床收拾,拉開窗簾,外面經了一夜的大雨,天還是有些陰沈,看來不會出太陽了。

洛書定定地望著東方看了一會,收回目光,開始早上日常的洗漱吃飯。

樓下升起喧嘩聲,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樣,洛書遲疑了一下,慢慢推開了房門。

很快有護士趕過來,看見站在門口的洛書,松了口氣。

“哪裏不舒服嗎?”

洛書搖搖頭,禮貌地笑了笑,“外面發生什麽了?”

護士遲疑了一下,道:“昨天大雨路滑,出了車禍。”

洛書渾身猛地一顫,點點頭。

護士要將洛書送進病房,洛書道:“我就在外面坐一會,裏面太悶了。”

見護士要說話,洛書目露懇求,“我就在這一層,不下去。”

他眸子是濕潤的黑色,看起來像浸了水似的,小動物一般柔軟而可憐。

護士遲疑了一下,嘆了一聲,“那就在這一層,不要亂跑哦。”

護士將洛書帶到一旁的椅子上,“我一會就過來。”

洛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又低下頭,“嗯”了一聲。

洛書在大廳過道向下望,能看見熙熙攘攘的人群,孩子的哭聲,女人擔憂地囑托,男人焦急的詢問,所有聲音混雜成一團。

洛書定定地盯住一個角落,被送在病床上的父親,已經陷入了昏迷,母親拉著只有五六歲的兒子,強作鎮定,兒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跟著哭了一會,又拉著母親的手,茫然地四下張望著。

母親穿著一身簡譜的灰色外衣,有些老舊,不過如果不是這次車禍,大概會很幹凈,兒子穿著一條背帶褲,很可愛的樣子。

有護士出來,叫著家屬名字,母親連忙牽著兒子上前,看著繳費單露出為難的神色,看向大夫,目露絕望與懇求。

不知道說了什麽,母親跪了下來,她拉著兒子一起跪下來,周圍人的目光紛紛看過來,迎上母親渴望又懇求的目光,又紛紛別過去。

“洛書。”

護士過來,看見洛書還在原地,松了口氣,她推著輪椅過來,扶洛書坐上輪椅,又在他的膝蓋上蓋了一條毛毯,好像現在不是九月份,而是已然深秋。

洛書乖乖地任由她動作,坐好之後,側頭問她,“下面那位,是怎麽了?”

護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依然跪在地上的女人,“她啊。”

“家裏的男人出事,要花錢做手術,拿不出來了。”

在醫院裏看慣了種種別離,再無奈也要習慣。

洛書定定地看著小男孩,突然仰頭問道:“差多少錢?”

護士一楞,“五萬,加上術後護理之類的,至少也要六七萬吧。”

才六七萬嗎?

洛書心口一陣陣地疼。

他深吸一口氣,道,“那劃到我賬上吧。”

護士一怔,想勸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點了點頭,“那我去跟醫院和她說一下。”

洛書搖了搖頭,“不用告訴他們家了。”

護士給洛書掖了掖毯子,看著洛書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頰,遲疑了一下,又囑托道:“我很快就回來,您要逛一會我推著您。”

洛書點點頭,沖她笑了笑。

過了一會,他就看見醫生去給母親說了什麽,母親激動地想去抓醫生的手臂,又膽怯著什麽地收回來,最後跪在地上,向四面磕著頭,一把將男孩抱在懷裏,在哭又在笑。

男孩不知道母親怎麽了,只是知道母親流了淚,笨拙又慌張地掏出紙巾。

洛書淡淡地笑著,又別過頭不再看。

六七萬。

雨夜沖撞的貨車,山一樣的陰影,暴雨聲,喊叫,哭泣,一點點冷下來的懷抱……有什麽碎片在腦袋裏沖撞。

洛書猛地抓住心口的衣服,猛烈而突兀的疼痛讓他甚至無法叫喊,他顫抖著去抓放在抽屜的藥瓶,倒出了幾粒也沒有數清,最後捏著兩粒仰頭咽下,握著藥瓶微微發抖,不過片刻,後背已經全然汗濕。

走廊寂靜無聲。

六七萬。

洛書仰頭捂住眼睛,嘴角竭力地上翹。

有水珠順著臉頰滑下,又隱沒在衣領中。

……

護士回來時臉上帶著笑意,“洛書,大夫說搶救及時,大概率不會留下後遺癥。”

洛書面色如常,只是眼角有點發紅,他笑著道:“那太好了。”

護士走進,看到地上的藥片,瞳孔一縮,焦急地上前兩步,“你又發病了?”

洛書點點頭,道:“沒事了,我吃過藥了。”

護士內疚又自責,連忙給洛書做簡單的檢查,洛書安慰道:“真的沒事,吃了藥就好了。”

二零八八站在角落,沈默地看著洛書安慰護士,看著洛書被推回房間,安置在床上。

太陽東升西落,外面的喧囂聲一點點散去。

日子乏善可陳。

一次次進來的護士與醫生,做不完的體檢,打不完的針,吃不完藥。

二零八八沒看見洛書的親人來探望過他,只看見那個被稱作金絲兒的青年,會帶著書和飯來看洛書,有時候匆匆地來又走,有時候是周末,便帶著筆記本過來,像是在處理什麽東西,偶爾和洛書打趣幾句。

更多時候,洛書坐在床上,看看書,看看外面的太陽,對著外面的車水馬龍發呆。

上次發病之後洛書很少出去,不過通過護士的話,還是能知道,那一家中的父親得到了及時的救助,蘇醒了,能下床了,痊愈了……

在離開的那一天,他們一家給醫院送了一面錦旗,送給暗中救助他們的好心人。

那一面錦旗,醫院送到了洛書的房間裏,洛書將錦旗珍視地卷起來,放在床頭。

數個月的住院,那個男孩好像成長了很多,從一個“孩子”變成了一個“少年”。

離開醫院的那一天,男孩穿著校服,帶著紅領巾沖著醫院的大門深深的鞠了一躬,洛書笑著沖他揮揮手,雖然他知道,男孩不可能會看見。

二零八八經常能看見洛書在寫日記,或者也說不上是日記,更像是便簽,寫著窗外的流雲,啄食的麻雀,痊愈的病人,在墻角鉆出的嫩芽,綻放在花壇中的花,有時候也會寫對未來的計劃與幻想,字裏行間熱切而溫柔。

可是二零八八知道,洛書永遠不會出院了。

凡是被系統提前選定的人,都是註定時日無多的人。

在這段時間裏,父親越來越健康,而洛書卻越來越瘦削蒼白,好像一朵被高樓圍住的花。

即使那麽努力地舒展枝葉,綻放花瓣,渴求陽光的照射,也是徒勞。

二零八八看著宿主確定時期越來越近,由月到天到時。他站在洛書的身側,看著洛書把青年送走,手裏還把玩著一只魔方。

“明天記得把口訣圖紙給我帶過來啊。”

二零八八聽見洛書的話,低頭去看版面。

還有三個小時。

洛書洗漱完,縮進被子裏,依舊是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

時間一點點過去,月亮從東天移到正中,二零八八將幾個月的記錄一一翻閱。

這是他觀察時間最長的一位宿主。

有時候他在想,對於洛書來說,究竟是應當這樣幹脆利落地死去,還是給予希望,讓他在異世存活。

一片雲朵飄過月亮,月色黯淡了些。

房中傳出了低低的呻吟。

二零八八回頭看去,看見洛書蜷縮成團,又竭力伸出手,向著床頭抓去。

他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額上是濕漉漉的汗珠,雙眼近乎執拗地盯住了床頭。

就像是大限將至前的預兆,這次的病魔來勢洶洶,已經預感到了就連藥物也無法抑制。

去按呼救鈴。

洛書伸長了手,卻再也無法移動半寸。

修長的脖頸像垂死的天鵝。

版面上的倒計時緩慢而不容置疑地減少。

洛書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床頭。

直到歸零。

面前彈出了宿主確認版面。

【是否綁定“洛書”為宿主?】

二零八八走到洛書身邊。

這具失去靈魂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地降溫。

然而那雙眼睛依舊灼灼,不甘與渴望,像是熊熊烈火,只要給予一點枯草,便將燎原。

二零八八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定定地盯著洛書的眼睛,直到面前的版面發出催促。

二零八八收回目光,緩緩按下了那個【是】。

【綁定宿主“洛書”。】

【“收徒程序”啟動中。】

【升級提示:系統編號二零八八升級為“收徒系統”。】

【身體打造中……】

【身體覆制完成。】

【宿主傳送中……】

【宿主傳送完成。】

面前的風景變換,依舊是月色滿天。

方才失去生機的眼睛一點點變得靈動,地上的人一點點跟著變得鮮活。

洛書慢慢地爬起來,手下不是床鋪,而是柔軟的草地。

洛書怔楞著四下望去。

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青草香氣。

機械聲在腦中響起。

【系統綁定成功。】

【宿主您好,系統編號二零八八,竭誠為您服務。】

……

洛書對他的接受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收徒系統?”

【是。您要收夠七個徒弟,把他們培養成江湖中的佼佼者。】

“我也能練武?”

【推薦《九生神功》,可重塑肉身,您的身體也能治好。】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二零八八卡殼了一下,看向洛書。

洛書帶著淺淺的笑意,心率稍快,有些緊張。

【理論是在您完成任務之前都會在您身邊進行協助。】

洛書抿了抿唇。

“如果我沒法完成任務呢?”

【會為您繼續尋找下一個可塑造者。】

【您如果不想做任務可以解綁,本系統為雙向綁定系統。】

“這樣啊。”

洛書笑著點點頭,眉眼柔和,“我不會解綁的。”

“以後就要一起工作嘍?”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青年的眼睛黑亮,像熊熊的火光,也像漫天的星辰,與眼前漸漸重合。

周圍傳出道道驚叫,二零八八將所有擋在面前的人近乎粗暴地撥開。

他和洛書之前設想過很多種情況,關於施己教可能的所有動作。

卻獨獨沒有想過,對方會以自殺式的方法,將洛書的內力推到巔峰。

護衛來了,聽風樓的人來了,暗影閣的人也來了。

胡嚴想趁虛而入,用蠱或是催眠引得洛書走火入魔,卻被反噬地噴出一口血,生死不知。

太疼了。

太疼了。

暴走的內力卷起狂風,抓住他的人被震得倒飛出去,五臟俱烈,眼看便失去了呼吸。

眾人驚恐地想讓洛書安靜下來,卻連靠近都無法。

木板被割裂,雕花被卷起,地板轟然碎裂,帶著眾人墜到地上。

洛書痛苦地蜷縮著身子,去壓制暴走的內力。

肌肉被撕裂,骨骼被碾碎,心臟瘋狂地跳動,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開來,瀕死如同數百年前他經歷的歲月,絕望如同他伸向呼救鈴的手。

內力被強灌太多,丹田炸裂又在功法的原因下迅速恢覆,能量大量消耗,即將瀕臨耗竭。

這是一次無望的晉級。

能量遠遠不夠。

最終的結局,便是他身形幹枯死去,宛如一具幹屍。

可是他還沒有和小八一起出去玩呢。

洛書因為疼痛而渾身顫抖,內力近乎變成實質,眾人圍在他身邊,卻無法接近。

二零八八撲了過去。

“別過去!”

會被生生沖撞至死的!

子車運足了內力去抓二零八八,可是已經來不及。

若是師父醒來,發現自己傷了師爹……

目眥盡裂。

二零八八撲到了洛書身上,將他按在了身下。

霎時間內力盡收。

狂暴的內力仿佛找到了歸宿,在二零八八的引導下快速而溫柔地回到該去的地方。

被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子車欣喜地想上前,被寧恒一手一個抓住攔下。

他手指微微顫動,嗓音沙啞。

“別過去。”

洛書的晉級,還沒有完成。

他從來不信鬼神,哪怕是被囚禁的那五十年,也只是在想著出去之後該如何做,現在卻忍不住開始在心裏懇求,也不知道求的是哪路神仙。

九生的事情他知道。

洛書根本沒有晉級成功的可能。

可是心裏還難免有那麽一絲渴求與希冀,祈求奇跡的發生。

二零八八也有希冀,只是他沒有去祈求。

在死亡面前,洛書的第一世已經向他證明了,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神明,要庇佑洛書,只能靠自己。

【警告!警告!系統操作違規!】

【請二零八八立刻停止疏導行為!】

二零八八撥開洛書額前的碎發,看著他的眉眼。

【警告!警告!禁止購買使用其他位面用品!】

【商城已鎖定!】

目光描摹過挺翹的鼻子,有些蒼白的唇。

【警告!系統能源洩露!】

【警告!請編號二零八八停止向宿主體內輸送能源行為!】

手指撫平他緊皺的眉。

【系統操作違規。】

【警告滿三次,收回□□處理。】

吻了上去。

【系統能源不足。】

【能源不足警告!】

極盡溫柔。

【強制休眠啟動。】

疼。

實在是太疼了。

像是整個人被揉碎了,又重新捏成人形,就連昏迷都辦不到。

像是要死了。

洛書竭力引導著內力,只是他也明白,自己恐怕要命絕於此。

這樣的內力,轉換的能量是絕對不夠的。

可就是不想認命。

於是撕裂得便越快,疼痛越是劇烈。

幾近瘋魔。

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流下,四肢奇怪地扭曲,頭像少年,身子卻像嬰孩。

疼啊。

好疼。

他無意識地呻吟,可是聲帶已經被撕裂,就連嗚咽都做不到。

好疼。

好疼啊。

驀地,額頭突然一暖。

漂泊的浮萍找到了它的根。

骨骼重塑,血肉重建,代表著生機的能源源源不斷地自額頭湧入。

就好像泡在溫熱的水中。

不知過了多久,洛書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二零八八沖他微笑,不愧是系統鑄就的完美無缺,他一笑,就好像漫天的花兒都開了。

洛書迷迷糊糊地綻開大大的笑顏,“小八,我……”

眼睛豁然睜大。

臉上的笑容還未消失,驚恐尚未來得及出現。

他去抓二零八八的手臂,可還是看著二零八八的輪廓變得虛無,他沖他笑著,漸漸消失在初春的風裏。

“小八?”

……

萬籟俱靜,揚起的風安靜下來,人們這才能直視被裹挾在風中的人。

孩童已經消失不見。

坐在風眼中的,是一個青年。

肌膚如玉,眉眼如畫,質如松竹——

陌上之人。

只是他破碎的衣衫沾濕了血跡,他抱著一張黑色的袍子,向空中伸出手,好像在擁抱一個不存在的人。

感受著眾人的視線,他茫然地回望過去。

“小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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