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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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的隱門在馬不停蹄地解著陣法,突然作為其中助力的木盡停了下來,身旁的隱門弟子也跟著停下來,“木盡師叔,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點水?”

連續高強度的解陣讓木盡的狀態看起來很糟糕,他臉色蒼白,初春時節,大滴的汗珠順著臉龐滑下,最後打濕了衣襟,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隨著小弟子的詢問,周圍的一圈弟子都停下了動作,紛紛看向木盡,木盡搖了搖頭,指向面前陣法圖中的某一點,“錯了,這是一個偽陣眼。”

“若是不出所料,等我們解開這層陣後,真正的陣眼才會暴露出來。”

隨著木盡的解說,看明白的弟子臉色一下子灰敗下來。

連續兩次的破陣,竟然都是被人兜圈子,怎麽能讓人不心生頹意。

木盡搖搖頭,道:“別灰心,這個陣法可解。”

他握著手中的樹枝,在周圍湊上來的弟子的註視下,以樹枝為筆,在地上畫了起來,“現如今咱們破解到這一步,若是繼續按照陣眼的解法破解庚位,將會被誤導得更遠,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在甲位這樣設置一個陣法,與己位連接起來,然後……這樣不僅能直接破解真陣眼,而且比之前的速度更快,只需要半柱香的時間!”

能進入隱門修習陣法的,哪個不是沈醉於此的人,木盡解說清晰,直中要害,面前攏著一層迷霧的陣法在木盡的解說下,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在人群中響起了小小的喧嘩聲。

“小師弟,真有你的!厲害!師兄幾個佩服!”

五師兄大力拍打著木盡的肩膀,喜悅與興奮毫不遮掩,周圍幾個師兄弟已經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木盡擼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故作不屑,“古籍上的東西,當然難不住我木盡小爺!”

五師兄又好氣又好笑,在他腦袋上狠狠一按,“看你這嘚瑟樣,不把師兄放在眼裏了是不是,回去切磋!”

“切磋就切磋!”

周圍的弟子看著他們的動作,紛紛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木盡在門派輩分高,但是年齡卻是最小的,大師兄的離開對他打擊最大,已經好久沒見過木盡這樣耍寶了。

有了解陣的方法,眾人紛紛打起精神,充滿幹勁地投入了進去,卻沒有人看見,在木盡低頭時臉上一閃而過的沈思。

這個陣法,他確實在隱門古籍上看過,但那陣法太過久遠,後來門派有前輩發現了在陣法中的破綻,將這個陣法已經重新修改過,所以他才會沒在第一時間發現端倪。

現在隱門所學的,都是被修改過的版本,那這個殘缺的陣法,又是怎麽流傳到此處的?

還是說,隱門的古籍,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洩露?亦或是隱門曾經真的出現過背叛武林的禍患?

***

半巫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面前的人群,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麽。

蟬鳴聒噪,吵得他心煩,林子中的蟲鳴此起彼伏,更令他作嘔。

他根本不想出這次的任務,來到穹國地蠱處,他對這些粘乎乎的蟲子有天生的抗拒感,更不要說他與人蠱做的,都是操控人心的事情。

但是也不得不來。

他瞥向身側的高大男子,這個男生女相的、是此次任命的將軍,要是硬拼,他連他的一只手都打不過。

殷國皇帝對他的巫術早有防備,大抵是太過詭異神奇,怕自己被操控,也怕他收攬民心,將皇帝取而代之,其無意露出的殺意簡直令他毛骨悚然。

他的巫術並不是萬能的,這最多起到的是輔助的作用,他就算再厲害也拼不過真刀真槍。

所以他果斷對外宣稱臣服於皇帝,以自己的神秘與至高無上去襯托現在的皇,將皇的地位又生生拔高了一層,又毫無保留竭盡所能地展現著自己的價值,這才將皇穩住。

他的作用很大。

然而人蠱的出現卻讓他受到了威脅。

相比起只有一個人能操控的巫術,果然還是聽命於自己的蠱更令人信服。

他現在還有用,比如在有蠱王出現的情況下瞞天過海,比如聚攏民心,可是他知道,他的結局不會太好,自古兔死狗烹屢見不鮮,他毫不懷疑,等到穹國事了,他就會“積勞成疾”,他的屍體與榮耀一起被記載在史冊中。

殷國已經發兵,會不會皇現在就想對自己動手?

他的弱點已經被研究得清清楚楚,這一群士兵一擁而上,他毫無還手之力。

人說心血來潮,便是對未來的預警,他已經許久沒有過這樣心慌的感覺了。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方才一直在看對面,卻一直沒有找到他想象中的危險,難道是因為危險就在身邊?

半巫腦中一片混亂,偏偏耳畔蟬鳴紛雜,蟲鳴陣陣,吵得他幾乎要罵出聲音來。

將軍感受著身側的異動,看見半巫眼中一站而過的怒氣。

他一驚。

這怒氣顯然不是對著江湖客,倒像是……對著他?對著他身後的士兵們??

將軍突然想起了在臨走前皇近身的幾個人之一,對自己的說的話。

【你的職位是皇親許的,與半巫齊平。】

【這次行動全權聽你指揮。】

【任何人、任何人!若是有任何人,膽敢違紀,格殺勿論,不必回稟,記住,是任何人!】

他再次低頭看向半巫,半巫緊緊握著他的鈴鐺,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竭力抑制著什麽。

半巫……是被他們看做半神的人物。

但他依舊是臣服於皇的。

皇才是國的根。

皇的近身人為什麽要那麽說?

難道是早有預料,半巫對皇有所不滿?

方尚清與曲青邪這些人,為什麽突然鎮定下來了,這明明是他們的主場,萬無一失的布置,就連最近的穹國軍趕到這裏也要兩三個時辰。

他們究竟是輕生死,還是篤定他們不會受制於人?

莫非是真有援兵?

他們之前的慌亂不似作假,若真的早有援兵,為什麽要等這些蠢貨自爆經脈之後才出現?

莫非這些人並不知情,方才知曉?

還是說不是援兵,是他們之間出了內鬼,將陣法破解了?

半巫為什麽要撥弄他的鈴鐺,他方才還聽見鈴鐺響了一下……

這次的任務,是不是還有一個?

——在必要時將半巫擊殺?

半巫後背感到一陣涼意,他心頭一顫,不著痕跡地轉動著手中的銀鈴,扭曲的鏡面映出了一雙充滿殺意的眼。

半巫渾身一顫,連忙收了銀鈴。

片刻他再次擡頭看向將軍。

“半巫大人,您怎麽了?”

一如既往的恭敬。

好像方才所見,皆是幻象。

將軍有些按捺不住,之前想將他們的精神氣磨光再用蠱和半巫的巫術控制,現在已經等不得,若半巫真的心懷不軌,豈不是壞了皇的大計!

“不等了,現將這些人拿下,慢慢磨耗精氣也可。”

半巫聞言猛地擡頭,心頭大震,脫口而出,“不可!”

將軍頓了頓,不動神色地問道:“為何?”

半巫也發覺自己太過激動,定了定心神,道:“只有一次一次給予希望又推入絕望,才能將精氣都消磨去,直接將人抓了,已知將死,別說可能會花費數十倍的時間力氣去消磨,也許會被拼個魚死網破!”

這些人若真的這麽快被拿下,那他的猜測若是屬實,他被拿下的時辰豈不是也不遠了!

方才那一眼像是幻覺,又像是真實,看得他心頭發寒。

將軍聲音越發低沈,“可是大人,我有些心慌。”

半巫這樣反對,莫不是在拖延時間?

半巫心頭一跳,他也有些心慌。

久經沙場的將軍,他對危險的感知力可以信任。

可是面前這些人分明就是甕中之鱉了。

那危險來自哪裏?

難道是指……他自己?

半巫心中猛顫,但是卻抵擋不住脊背加重的寒意,偏偏這時候,他手中的銀鈴輕輕一響。

在安靜的對峙中格外突兀。

在江湖客中的七律與木卓,突然狠狠地彈了一下!

不過眨眼之間,將軍的手中已經握住了一把鋒利至極的匕首!

半巫卻沒有發覺,他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又軟倒的七律與木盡,他的眼力很好,好到能看清有兩只比蚊蟲更小的蟲子,從木卓與七律的耳朵中爬了出來。

蠱蟲!

這一定是蠱蟲!

半巫慌亂到極點反而冷靜了下來。

原來皇在那麽久之前就開始防備他了。

籌備這件事的兩個月中,他竟然沒有發現,這兩個人的體內被下了蠱。

無論是被做蠱皿培養的七律,還是收拾陣法的木卓,都不應該被下蠱的……

原本江湖客這邊為了防止風涉情緒太激動,暫且將其隔離開,七律突然毫無征兆地彈起,將風涉嚇了一跳,不擅長近身的蛇書生,生生將幾個人推開,跑到了七律身邊。

“師!父……”

一聲呼喊還未完全出口,就被吞咽了。

他看見師父身側蹲了一個樣貌不過三歲的孩童,正沖著他在嘴邊束起一根食指,笑得一派天真無邪。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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