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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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尚清咬牙,“現在所有人,去地道!”

他聲音震震,使人雙耳發麻,醍醐灌頂,頭腦清明,卻也將人從雲霧之間拉到無間地獄。

可是他們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緊趕著去地道,在變故之前逃出去,否則就是浪費了這些人的犧牲。

眾人只得緊趕著,在武林盟與魔教的引導下去地道。

然而就是這時,變故再生。

遙遙的,似有千軍萬馬之聲傳來。

然而聽到聲音時,意味著已經離得很近很近了。

不過幾息之間,就看見了一道輪廓,方尚清心頭一跳。

這些人步伐整齊,有人騎馬,有人奔跑,帶著江湖客不曾有的整齊,更像是軍隊裏經過訓練的士兵。即使是穿著平民的衣服,也掩蓋不了習慣。

難道是三弟派來的軍隊?

不應該,方才還給師父傳了信件,沒理由派兵不告訴他們一聲。

那這……

【今日殷國越發猖狂,有小隊潛入穹國,已經盡數抓獲。】

盡數……

當真是盡數抓獲了嗎?

若是被抓獲的人隱藏了潛入小隊的數量,或是潛入者的行蹤呢?

不過短短幾個閃念之間,這一行人已經到了機關獸之外,看著他們堂皇穿過機關獸,方尚清眼皮一跳,知道最糟糕的幾個猜測已經變為了事實。

這些人果然是施己教一邊的。

施己教與他國有聯系。

方尚清皺眉,還是上前一步,抱拳道:“閣下是?”

來人約有數百,為首的是一名大漢,身高八尺有餘,卻面容清秀,面白無須,看著有些怪異,就像是一個女子的頭按到了一名大漢的身上。

他看了一眼方尚清,沒有說話,反而是回身,將一名男子請了出來。

這男子身高不過五尺,宛如幼童,嘴上留著兩抹八字胡,穿著一身菜色,色彩繽紛得很,他慢吞吞地從懷裏掏出一環鈴鐺,環視一周,看著眾人都在看他,滿意地一笑,然後握住鈴鐺一搖。

就在鈴聲響起的剎那,原本昏迷的木卓和七律突然起身,開始用盡一切辦法向周圍攻擊,雙目赤紅,宛如沒有理智的野獸。

然而這兩個人的不正常早就被看出,被綁的嚴嚴實實,即使坐了起來,也只能像蟲子一樣彈動,將旁邊的人嚇了一跳,然後迅速制住。

矮小男子臉色一黑,將鈴鐺用力一甩,“廢物!”

子車痕微微皺眉,他看向子車籌,子車籌點頭。

沒有蠱蟲的行動跡象,相比起蠱人,倒更像是師父的催眠術……

為首的高大男子見矮小男子不成,便上前一步,道:“久仰,方盟主,曲教主。”

他聲音也如同二八少女一般清脆,宛如出谷黃鸝,然而配合著他的身材與臉,說不出的怪異。

他低頭看地面,地面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斑駁的一片暗紅,他又擡頭看去,惋惜道:“沒想到都死了,我們原本很敬佩這些俠士,想為你們帶來新生。”

“自殺是最愚蠢的做法,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是你們?!”

方尚清已經有所預料,然而在聽到他們這樣說時,只覺得太陽穴在突突地跳,身後已經有人抑制不住地怒吼出聲。

方尚清向後身後,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尚有理智的將已經紅了眼的拉住,勉強鎮定下來,現在看來情景對他們不利,不能輕舉妄動。

方尚清聲音嘶啞,與往日相去甚遠,“殷國軍?”

他尚有理智,尚且能控制住自己,問出讓人困惑依舊的問題以作試探,可是仇人就在眼前,又怎麽可能真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方尚清話一出口,就見眼前的隊伍中,有人瞳孔微縮,有人面露驚愕,縱使只是一閃而過,方尚清與諸多武林俠士也已經是心中了然。

為首的高大男子卻面無異色,好像全然不知似的,反問道:“殷國軍?盟主為什麽要這樣說?我們不過是一群被江湖拋棄的人,聯合起來了罷了。”

方尚清神情微暗,為首的下地道的人已經往回傳遞了消息,在地道下面是偌大的機關,連接著上面的樹木,下面的機關錯綜覆雜,能將人生生困在裏面,若是進去,就成了甕中之鱉。

他們都沒有想到,這個萬林陣有兩個陣眼,一個在地面之上,一個在地面之下,在一定時間之內,地道便是通往外界的出口,這一段時間之後,地上的陣眼作廢,再不能控制萬林陣,而地下的機關變動,將地道徹底鎖死。

地下的機關沒有遮掩,很容易就找到了陣眼,然而就算是整個隱門齊上,也至少要一炷香的時間。

方才木盡移動樹林做出抵禦機關獸的樹木圍墻,此時卻變成了困住他們的囚籠。

一炷香的時間。

地下的陣眼全無遮掩,好像是篤定了他們不可能抵住一炷香的時間。

他們的兄弟犧牲自己的性命,最後他們卻依舊不得不與機關獸生死一戰。

方尚清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他勾了勾嘴角,體內內力如同熾熱的熔巖一樣流淌,燒得他想不顧一切地沖上去,痛痛快快地和他們決一死戰,將他們的頭顱閣下,祭奠他們死去的弟兄,他們的江湖的英傑。

殷國軍……

***

冉星辰拿著手中的奏折豁然起身,桌上的茶水翻到,打濕了龍袍,他卻恍然未覺。

“三師兄,怎麽了?”

蘭追睜開眼睛,看向冉星辰。

冉星辰尚登基,難免有人心懷不軌,行暗殺之道,冉星辰又更擅遠戰,近戰實力就要被打了折扣,然而在這江湖上,若說起暗殺,又有誰比得上蘭追。

於是為了冉星辰的安全,蘭追索性就暫且搬到了皇宮,蘭鋒倒是高興得不得了,自己閣主到處東躥西跑,終於可以乖乖辦公,自己也不用天天擔心自己的發際線了。

蘭追做事像暗殺一樣一絲不茍,即使是在閉目養神之時,也能關註冉星辰的動態,以免出現什麽情況。

冉星辰手握奏折,面色難看極了,蘭追一閃之間到了冉星辰身旁,按住他的腕子往裏輸入一道內力,“三師兄?”

冉星辰將頭腦亂成一團,索性將奏折遞給他,讓蘭追自己看。

“今天剛呈上來的消息,我的探子說在西林近處發現了殷國軍的行蹤。”

白澤面具下,蘭追的眉頭緊鎖,“西林……那不就是師父大師兄他們圍剿地蠱之處。”

冉星辰沈聲道:“不是整軍,倒像是……”他的聲音越發低沈,臉色也越發難看。“倒像是之前圍剿的軍隊,每支裏面零散跑出了的十幾人,湊出了這只軍隊。”

“殷國軍西林附近,西林是地蠱的所在,今日正是圍剿地蠱的日子,偏偏在昨晚發現了行蹤,若這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蘭追搖了搖頭,“施己教的天派、或者天派之上,應當就是殷國的人。”

他暗影閣殺手無數,這些日子斬過施己教教徒無數,莫說是玄黃級別,就算是地別金級也殺過,可是卻未曾見過天派的影子。

這樣密集的搜索之下都不曾有絲毫消息洩露,只有兩個可能。

天派的人在江湖上是德高望重的人,根本不會有人懷疑他們,在市井間隱藏與百姓無異,根本找不到他們。

亦或是他們平日根本不在穹國。

蘭追想起曾襲擊自己,導致面具脫落,被奪下一把匕首的人,那匕首上寫著的,是一個“食”。

施己。

食己。

噬己。

他們一直想不通施己教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就算是想要一統武林,也不能對孩子下手,這是武林中默認的法則,若有人犯,便是正邪兩道,人人知而殺之。

將一國的孩童殺害毀損,影響到的是未來,就到時候就算是真的一統武林又有什麽用處,得到的不過是一具空殼。

但如果他的最終目的不局限於一統武林,就好說了。

冉星辰與蘭追對視一眼,冉星辰對錢公公沈聲道,“傳朕的口諭,西林附近的鎮守軍,立刻前去西林!”

***

地下的陣法在被一點點破解,木盡一日之內經歷了兩次高強度的破陣,就算是他也有些撐不住了。

方尚清咬住舌尖,竭力讓自己清醒下來,將一直一來困擾武林的數個問題問出,是解惑,也是拖延時間。

“你們是怎麽樣進來的。”

“化整為零,湊零為整。”

“人蠱的煉制進行到哪一步了。”

“如鬼附體,不知己所為。”

“有多少人被下了蠱?”

“不多,畢竟人蠱太難煉制。”

“你們的選擇標準是什麽?”

“地位,權利,名聲。”

“權利……你們在朝廷中也有人?!”

“說不上。”

“被江湖拋棄的人,是什麽意思。”

“天資悟性不足,癖好不被人理解。”

“施己教能給你們?”

“是!我們要創造一片屬於我們的江湖!”

“施己教的底蘊來自哪裏?”

“說不清。”

……

除了涉及到殷國的內容,對方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很快,就到了一炷香的時間。

方尚清暗暗握緊了拳頭。

這次拖延時間,順利得幾乎有些詭異。

然而地道裏卻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方尚清猛地回頭,卻聽見高大男子發出了一陣如同銀鈴般的笑聲。

配合他高大的體型,令人毛骨悚然。

“盟主!下面的陣眼又變了!這是個陣中陣!”

傳音入耳,都能聽得出他們的絕望。

高大男子看向他們,眼神輕蔑,“方盟主,還有什麽問題,我一並回答了吧?”

方尚清的心猛地向下沈。

他們,都知道……

方尚清只覺得心口沈入了冰水,經脈卻流淌著巖漿,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碎。

高大男子身後的人都笑了起來,好像在嘲諷武林眾人的掙紮,就像是已經知道結局的觀眾,看著臺上戲子的表演。

機關獸上還掛著俠客們的屍體。

方尚清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太陽穴跟著鼓脹。

他按壓著,卻無濟於事。

他的師弟就要死了,他的弟兄們全部自爆經脈。

他拖延的希望不過是被包裝好的絕望。

他怎麽冷靜?

身後的弟兄們都等著他!

方尚清只覺得心口的溫度越來越高,就在要炸裂之前,一股清涼竄入心脈。

像是三伏天的一碗冰沙,讓他慢慢冷靜下來。

“小清清,運氣。”

“別怕,師父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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