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7章

關燈
冉蒼的侍衛再也無法包圍住洛書幾人,應冉蒼的召喚回到他的身邊,將冉蒼團團圍住,將冉蒼保護在內。

蛇湧動得很快,不多時周圍的石壁已經完全被覆蓋,如同鋪上了一層花紋鬼魅的蛇皮毯子。

腥臭味與蛇身交疊湧動的景象,加之空中“嘶嘶”的鳴叫聲,令人頭暈目眩,有人已經忍不住吐了出來。

洛書看著冉蒼不可置信的神情,心下了然,左右看看,就近抓起一把玉珠,在手中把玩幾下,揚眉笑道:“皇上,這些寶藏都是假貨——也是你計劃好的?”

在冉蒼漆黑的臉色中,冉地澤慘白著臉顫巍巍地遞過去一枚玉珠,冉蒼越看臉色越是難看,一枚玉珠竟然被生生捏的粉碎。

這是一個圈套,從頭到尾。

不僅針對江湖客,還針對冉蒼。

蛇已經向著人湧了上來,眾人紛紛拿起武器迎戰,就算是最偷奸耍滑的也不敢偷懶,因為蛇無孔不入,根本沒有所謂的安全之所。

“阿痕,過來一點。”

洛書將子車痕拉在身邊,緩解他的壓力。

子車痕薄唇緊抿,臉色發白。

他的潔癖恨不能讓他剝下一層皮來。

洛書手裏握著一把松子殼,打蛇打七寸,他內力雄渾,眼力極佳,但凡被他頂上的蛇蟲,具是被從中打斷,變作兩節。

而子車痕身上的衣服就是武器,他所著衣衫具是熏了驅蟲香,蛇本能地厭惡這種香氣,繞著子車痕爬行,而少數幾條暈頭轉向爬過來的,具是被他的銀針釘在了地上。

“師父,怎麽辦?”

方尚清一天多沒合眼,早就有些撐不住,再加之曲青邪就是被這蛇被咬傷的,看著他們殺了這麽久的蛇,蛇卻一點都沒有變少,如同潮水,令人絕望。

因為不斷地砍擊,他的劍身甚至都有了輕微的損傷,這可是摻雜了玄鐵的劍。

洛書沒有回答,反而看向被侍衛重重包裹住的冉蒼。

他有點奇怪。

往冉蒼那邊爬的蛇明顯要少許多。

他們那邊的人可不像阿痕一樣,是行走的驅蟲香。

難道施己教的目標不是置冉蒼於死地?

洛書暗暗提高了警惕。

他收回目光,道:“先等等,看後面的人究竟想做什麽,應該還有什麽法子沒使出來。”

他將紅柚放在方尚清肩上,“小清清,你和二青靠近點,紅柚在它們不敢近身。”

方尚清自知自己撐不住多久,便接過與曲青邪站在一處,紅柚果然是蟲蟻的克星,紅柚隨身,蛇蟲勿進。兩人壓力大減,便有餘力恢覆精力。

雷世蒼的巨斧就像是一面大盾,擋得嚴嚴實實,可惜巨斧太大,無法揮動,容易誤傷他人。

“大個子,小心點!”

韶斬縱身一躍,躍上斧柄,皓腕微動,挽了個刀花,將面前護得密不透風。

葉見自從看見雷世蒼與韶斬相擁的畫面之後,就心不在焉,時不時往韶斬兩人的方向看去,手下不自覺慢了一拍,一條足足有小臂長短的蛇撲了過來,他瞳孔驟縮,向後急急退,身前卻突兀出現一把長刀,將蛇斬為兩段。

厲敢天皺眉:“你在想什麽?”

葉見一楞,下意識地道:“雷兄。”

厲敢天如同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狗,渾身的毛發都炸了起來。

“想他做什麽!”

語氣中的怒氣不加掩飾,細細聽來卻有一絲委屈。

葉見怔楞,“那我想什麽?”

“你!你……”厲敢天頭也不回,一連斬斷三條毒蛇,目光游移,“……我啊。”

“什麽?”嘶鳴之聲將厲敢天的聲音掩去,葉見莫名地回過頭來。

厲敢天又像是被誰踩了一腳似的,想一口咬過去,又舍不得,最後只得紅著臉低吼:“你都為我鑄刀了,厲家的規矩收了刀便是結永世之好,都是我的人了,想我怎麽了!”

“啊?啊……啊!”

葉見一個踉蹌,險些被蛇咬中,臉漲的通紅,只覺如墜雲裏霧裏,不知今夕何夕。

他只恍惚想起,當年他扮做花花的時候,厲敢天確實是多次問過他,願不願意為他鑄一把刀。

“花花,你可以為我鑄一把刀嗎?”

“不不不,不是要你打鐵,就是……就是在刀上,寫上你給刀取的名字……”

“小花花,你可別被我這傻弟弟給拐跑了哈哈哈。”

“二哥!”

“小花花,我們厲家呢,以刀為命,送的刀若是留下了——那就給我們家當媳婦~”

……

洛書將徒兒們安頓好,看向隱門那邊。

出乎意料,雖然隱門不擅武,但是隨身帶著的機關鎖,組裝拼接之後能將人保護得密不透風,依舊有餘力。

洛書心下稍安,看著指揮得有些手忙腳亂,額上已有汗,卻依舊在努力指揮著的木盡,有些悵然得嘆了一口氣。

不知木卓生死如何。

活著的應該都到這裏來了。

***

木卓喘息著靠在石壁上,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在他面前,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屍體,面上或是無所知覺,或是不可置信,具是一刀斃命。

倒像是兩隊勢力懸殊的人走在一起,一隊被另一隊突然襲擊了。

木卓警惕地看著四周。

他所猜不錯,這些人正是與冉蒼同行的江湖客。

木卓走向合攏的石門,伸手觸摸,粗糙而冰冷。

他一寸寸地按過石門,最終停在了機關處。

“啟動過一次就自動摧毀嗎……”

木卓收回了手,仰頭看向四周。

“應該還會有別的出口。”

他也不曾想,自己不過是停下來看屍體的片刻,石門轟然合攏,將他關在了這一處盡是死屍的密室。

後面一定有人操控,但是對各處並不盡在掌控。

木卓細長而上挑的丹鳳眼將死屍一一掃過,仿佛有無形線路出現在了眼前,每具屍體的朝向,距離,死亡時間……另一隊人曾走過的路線慢慢在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要快些出去,他在這裏耽擱的時間已經太久了,不出所料後面的人很快就會趕過來。

還有他的小師弟、他的同門……

木卓深吸一口氣,向來不信鬼神的他也忍不住在心底祈求,不知拜的是哪路神仙。

失血已經讓他嘴唇發白,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他已經不奢求自己能活著走出去,只是想著曾多次問自己的洛書,那位身世莫測的洛前輩,在洞中能照顧他們一二。

他這麽多年,只求過兩次人。

第一次,是求掌門收他為徒,以根骨極劣的末等資質拜入師門。

第二次,是求洛書能對他的師門庇佑一二。

其實他與洛書也不過是幾面之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裏入得他的眼,思來想去,便歸到了木盡身上。

他的這個小師弟,資質絕佳,悟性超絕,不僅是機關的奇才,亦是習武的奇才,而樣貌,亦是一等的。不是俊逸逼人,而是清秀澄澈,心思純凈,赤子之心。

他見過洛書青年人的相貌,起先是想到了旁的地方去,不自覺便有了些敵視。

後來經過幾次交談,才發現自己是想多了。

洛書兩次對他說,可以幫他完成他的遺願,他說的都是庇佑師門。

其實說起來,洛書與他師門最大的交情,也不過是關於幽冥令的情報,洛書算是欠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人情,可是這人情,卻遠遠不足以專程來替他完成些什麽願望。

可是他別無選擇。

隱門上下皆沈溺於機關陣法,覆雜難解的機關可一眼看出究竟,可是這人心,卻比機關不知難解多少倍。

隱門不是沒有交好的門派,但是他保不準會不會有人有別的心思。

他知道,隱門也不是沒了他就不能活,最多不過是再次回到深山老林之中,可是他受不了,自己的同門明明可以靠一身之技錦衣華服,卻不得不蜷縮老林吃糠咽菜,他更受不了自己可以在江湖上嶄露頭角的小師弟,一身榮光盡數被埋沒。

只有洛書。

木卓幼時歷經風雪,長時將整個門派的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一雙眼睛比誰都亮。

雖然有些怒意,但是讓他無奈著安心的,是他能感覺到,洛書對他們師門的技藝根本不稀罕。

這個人很奇怪,他看不透。

他不知道他的來歷身份,不知道他的師承武功,甚至不知道他的真正年歲——為何會有孩子般的純粹與天真,亦有老人歷經風霜雨雪的滄桑與灑然。

他問他,有沒有什麽想完成的願望、想說的話。

其實他知道,洛書想聽的是什麽。

他看出來了。

他木卓,對小師弟的心思已經不僅僅是師兄弟之情。

說來好笑,用情極深。

這滿門同門心思單純,竟然無一人看出,卻偏偏被一個外人看了出來,還問他,要不要說出來,要不要帶話給他。

不可否認,有那麽一瞬間,他心動了。

要帶著遺憾,將他的思戀永遠埋在心底嗎?

可是結果只能是,是。

那愛意與欲求都是他的,憑什麽要讓小師弟承擔?

……

木卓深吸一口氣,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將紛紛揚揚的思緒撕扯開。

他望著因失血與脫力而微微顫抖的雙手,自嘲地笑了笑,心道他大概確實是大限將至,在這關頭還有心思想些有的沒的。

木卓穿過重重屍體,四下觀望。

不知為何,沈眠於石壁上的血蟲在他這樣大的動作中也不曾醒來。

他溫熱的血液原本是喚醒血蟲的一劑猛藥。

這應該算是好事,卻讓他心底隱隱不安。

這些小蟲子對危險再敏感不過,能讓它們放棄進食本能的,只有更大的威脅,比如死亡。

木卓沈了沈心思,將角落處的石壁一寸寸按過,最終找到了一扇石門的機關。

木卓用力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

其實不算是很難的機關,但是在他現在這種情況下,還真有些棘手。

木卓拿出一塊桂花餅,也沒有水,便含著慢慢等它化開。

這還是洛書給他補充體力用的,小師弟和洛書都喜歡這種甜膩膩的食物,其實他不是很喜歡,卻沒想到用在了這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塊桂花餅下肚,眼前真的清明的些許。

木卓連忙開始解機關。

他一邊解著,一邊盤算著這次幽冥寶藏裏不對勁的地方。

起先,是奇怪的雕刻痕跡。

應該是數百年之前的寶藏,最近的的雕刻痕跡卻在五年之內。

或是有人已經先他們一步進了來,或是這個幽冥寶藏在五年之內還在建造。

除此之外還有血蟲,在穹國境內,根本不應該存在。

理應是有人專程帶來培養的。

這種小蟲子殺傷力極強,但是在穹國的環境根本不適合他們生長。

那將血蟲引來的人,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莫非就是為了用在這幽冥寶藏上?

還有在寶藏中的機關,究竟是何人所制備?布置這些機關,需要的時間極長。

……

木卓一件件地想著,手下動作不停。

片刻,大門發出了“哢”的一聲。

解開了?

木卓有些詫異地看向緩緩開啟的石門,又低頭看向手中的機關。

一陣寒意湧上心頭。

機關沒有解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