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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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月已過。

半月期間,隨著幽冥令逐漸被解開,江湖朝廷邊疆也頻頻動蕩,洛書的醉仙樓卻像是某個隔絕於世外的桃源,來者皆是客,品人間珍饈,飲醉仙玉露。

洛書又一次進行了體型轉換,完全變成了百歲的老人,須發皆白,連眉毛都是雪白的,目光重不自覺地流露慈祥與溫柔。

雖然是百歲老人的樣貌,洛書依舊身量筆直,再加上他蓄了胡須,穿一身白衣,遠遠走來就像是天上的老神仙,不該存於人世間。他氣場柔和卻又強大不可忽視,若是不刻意收斂氣勢,在大廳一晃,能吸引大半的目光,流連於醉仙,到真有了幾分醉仙樓的意思。

醉仙樓在多數人眼中神秘又強大,洛書的內力已經練到內斂的地步,加之洛書先前少年青年的模樣太過於年輕,以至於他以老年形態一出現,就有不少人把這樣的洛書當做醉仙樓背後的強者。

不過,這只是對於吃瓜群眾來說的。

……

“我剛做好的‘蜜釀芋圓’呢?!”

向來佛系的周大廚揮舞著鍋鏟,氣勢洶洶,原本戰戰兢兢地學徒早已習慣每月都有那麽幾次的甜品失蹤案,甚至安撫師傅,“師傅算了算了,估計又是掌櫃的進來了。”

周大廚拿著沒有撒上去的一把桂花,感覺自己的強迫癥都要被掌櫃的氣好了,“就差最後一步、就差最後一步……小八兄弟呢?!”

“前輩……沒看見,應該是去找掌櫃的了。”

此時的後院,洛書笑瞇瞇地掏著兩個碗,遞了一碗給二零八八,“小八,周大廚新做的甜品,嘗嘗。”

二零八八原本的嘮叨都被一碗芋圓堵了回去,按按額角,想說什麽,洛書已經歡快地吃了一口,幸福地感嘆:“沒想到是爆漿的!小八快嘗嘗,冷了就不好吃了。”

二零八八無奈地舀了一勺入口,嗯……好像是挺甜的。

二零八八見洛書吃得開心,也不說話,陪著洛書將芋圓吃凈才道:“甜食不要吃太多。”

洛書連連點頭,順便轉移話題,“小七來信了。”

二零八八見洛書笑地像只狐貍似的,不由好笑,“關於冉蒼的嗎?”

“對!”

“冉蒼求助於施己教解蠱,施己教那邊沒什麽動靜,不知道是不是在憋著什麽大招。但是這一拖,冉蒼的內力被廢了一半。他學武年齡本就是大了,資質也一般,還是老寧四下奔走采了不少好藥才把他的經脈丹田蘊養回七八歲適合練武的階段,他久居高位,只練內力,卻無實戰,雖然內力比小清清強大,但是武林大會上挑釁不還是被小清清打趴下了。”

洛書誇了一嘴自己的大徒兒,又把話題順了回去,“所以冉蒼的經脈強度不如與他相同境界的武者,甚至不如阿追,阿痕他們幾個小的,這一下子停了多個月,中間又不像是之前老寧的經脈被蘊養,就算是解了蠱,要麽把內力散去一半,要麽經脈重傷。具體怎麽樣,就看施己教的人給力不給力了,不過我看冉蒼與施己教也不是一塊鐵板,冉蒼現在這樣都遲遲不派人,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

洛書搖搖頭,又皺皺眉頭,道:“不過小清清那邊也來信了。”

二零八八見洛書露出幾分愁色,問道:“是幽冥令出問題了嗎?”

“沒錯。”洛書嘆氣,“虧我以為冉蒼手裏那三塊幽冥令至少有兩塊是真的,沒想到就一塊是真的!”

“一塊?”二零八八知道這三塊裏有他雕刻的,本來是贈與苗疆族長做禮物的小樹,知道三塊裏最多有兩塊是真的,沒想到居然只有一塊是真的。

“對啊,就一塊。”洛書端起茶壺給兩人倒茶,“這一塊還是杜光風那小子從武當順出來的那塊。”

前些幾日李硯夕一行人到了中原,方尚清做中間人把杜光風送到武當去,杜光風見萬事休矣,索性將自己心中的不甘盡數吼了出來。

洛書回想起當時的一幕幕,心中暗暗感嘆,說不出滋味。

……

“杜霽月是天縱之資!武當功法九層,他是第一個這麽快修煉到六層的天才!”

“你武逸飛當年欲奪我族幽冥令,滅我杜家滿門!”

“見我二人幸存,哥哥頗有天賦,想鞏固門下,就幹脆把我二人收歸門下,為你驅遣,是也不是?!”

“然而杜霽月這傻瓜進步神速,使你心生嫉妒,還將自己的修煉進度事無巨細告知與你,終歸被害得身死逍遙!”

杜光風額上青筋暴起,與平日小白兔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瞎說什麽!”武當弟子聽不下去,破口大罵,“師父將你兩人救回來,收你為徒,撫養長大,你就這麽血口噴人?!無恥之極!”

杜光風狠狠地瞪回去,他身中望思蠱,已經被折磨地皮包骨頭,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如同深林中的惡狼,竟然駭得對方一時之間失了言語。

“你知道什麽?你知道什麽!”

“杜霽月平輩無敵手!你們誰能勝過他?!他臨走前給我說,去剿滅一窩山匪,以他的細心與武力,怎麽可能在一處山匪窩裏翻船?就算是真的中了算計,難不成連跑都跑不掉?!”

杜光風頭一扭,看向武當的大師兄,惡狠狠道,“你不是與杜霽月關系甚密嗎?不是至交好友嗎?怎麽現在不說話了?說白了,不就是怕哥哥的天資太好,追趕上你,搶了你的掌門之位?我告訴你,他不稀罕!”

“虧他知道你喜歡不同姿態的泥人,他就每次外出都給你帶上一匣子,真是一片好心餵了狗!”

武當的大師兄手輕輕顫抖著,但是聲音依舊堅定而嚴肅,“六師弟,你是被蠱惑了,才會對霽月與師父產生誤解。”

“我誤解?呵!武逸飛,你說話!”

武逸飛迎著他惡狠狠的目光走向他,目光中卻並無憤怒,只有難受。

“光風,你說的這些,我都沒有做過。”

他年紀已經不小了,年輕時候的沖勁兒也沒了,只想著有兒女承歡膝下,和樂美滿。武當就是他的家,武當的弟子就是他的孩子們。

可是他最有天賦的弟子死了,最乖巧的弟子心裏卻對他是恨極的。

原本他雖然年紀大,精神氣卻不輸於年紀正好的小夥子,可是現在他的那股精神氣兒一下子就沒了,他一下子就老了。

“我承認,那塊幽冥令確實是你家族中的,收你們兩個為徒也確實不是恰巧。”

眾人起了一陣騷動,又被方尚清壓了下來。

“我與你爺爺是至交好友,一日他突然給我來信,他說若是一日杜家有了滅門危機,請我將你們兩個照顧好,將幽冥令也保管好。”

“夾帶的,是一張杜家密道的圖紙。”

“我察覺不對,連日動身,卻已經來不及了。”

武逸飛拿出了當年的圖紙與信件,都是真的。

見杜光風依舊不信,洛書想了想,將人帶去了當初他發現杜霽月的那個血池。

血池已經塌陷,許多武者挖了整整半日,才露出了地下所埋藏的屍骨。

屍體,血池,蠱殼。

死人永遠比活人誠實。

杜光風幾乎認不出杜霽月的樣子。

他意志力超過常人,無法死去,卻也不能活著,被蠱寄居成半蠱人,連骨頭都要被蛀了。

杜光風抱著他的屍骨崩潰大哭,他才明白,原來李硯夕說的沒錯,他真的將殺兄仇人當做了恩人,將恩人當成了仇人。

他負了一名深愛自己女子的真心。

施己教與冉蒼是一夥的,他從武當與苗疆設計的幽冥令,都周轉到了冉蒼的手裏。

他想起幼年時剛剛進武當的自己外出走丟,被“好心人”引回武當的時候,有人狀似不經意似的喃喃。

“武當掌門啊……不是早就到了江南嗎?怎麽不去……”

“杜家大小子的天賦不錯啊。”

“聽說杜家有一個寶貝……”

這些言語如同罪惡的種子,在不經意間偷偷紮根。

每一次外出采買,周圍的引導與試探,好心與惡意,都是變成了編排好的劇本,照著他的一廂情願。

不過是傀儡而已。

他是個白眼狼,是個混賬,禽獸不如,愚蠢至極。

……

武逸飛看著崩潰的杜光風,恍惚想起這孩子的天賦其實並不比杜霽月差,最初也是一派天真無邪,活潑地叫他掌門伯伯。

從什麽時候就變了呢?

從什麽時候他的天真純善被“大義淩然”所偽裝,他的絕佳天賦被“資質平平”所掩蓋?

從什麽時候他的目光開始更多得關註溫和天才的杜霽月,卻漸漸淡了這個會牽著自己袖子,把糕點分自己一半的小家夥?

怎麽就變了呢。

……

危機武林,背叛師門,杜光風自廢一身功力,武逸飛將抱著杜霽月屍骨的杜光風接到了武當山腰。

他體內還有望思蠱,活不長了。

很多人都不明白武逸飛為何要這樣做,他沒有回答。

他不是他的徒弟了,但還是他的侄兒,是他對不起他。

杜光風臨行前扭過頭看了李硯夕,嗓音嘶啞,輕聲道:“替我說一聲對不起。”

他不求原諒,不求心安,只求記憶力那個溫婉的女子能釋然。

然後徹底忘了他。

……

洛書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有些涼了,被二零八八攔下來換了新的。

“小八,你說幽冥令還能在哪?都已經牽扯到朝廷與整個江湖了,後面的人在想什麽?”

“也許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手裏的東西是幽冥令。”

“這倒是可能……幽冥令每一塊的樣式都不一樣。”

“說起來,小清清這次去唐門,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收獲,之前水倩奴說唐門內是有一塊幽冥令的。”

***

冉蒼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想起了一件事,想起了一個人。

當年他將寧恒的玉佩收起來,後來宮裏進了一個賊,把東西給盜走了,他廢了他的一條腿。

那賊是上一任神偷,名為……

名為百空空。

妙手空空,出手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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