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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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書叮囑雪暮枝去看趙柯幾人,班主後裔嘀嘀咕咕各懷心思,一時之間大堂竟然和諧地安靜了下來,夜霧中只能聽見秋蟲的哀鳴與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王懿怎麽樣?”

“他沒有武功!”

“臉色發青,已經中毒了。”

“她往大堂去了!師父還在那裏!”

這份寂靜很快被打破,洛書耳中細微的腳尖點地聲音被放大,一群人正往這邊奔來,腳步急促。

王懿?

抓住誰?

誰中毒了?

洛書還來不及細想,就聽見身後破空聲乍起,洛書身形一晃,扶住韶斬肩頭往上一帶,兩人堪堪躲開那一擊,韶斬睜大了眼睛向後看去,只見阿荼白衣染血面目猙獰站在原地,那抓向她後心的手竟然如同野獸的利爪,保養極好的指甲染著漆黑的血,幽幽地泛著墨綠的光。

蠱毒。

韶斬游走生死多年,倒是不覺得懼怕,然而驚訝之後就是極致的憤怒。

剛剛的一擊太突兀,她在聞見血腥味的剎那就得出了危險的訊息,然而阿荼的動作太快,在韶斬反應之前就抓了過來,若不是洛書的一帶,薄薄的衣料決計擋不住那尖銳的指甲,被蠱毒沾上,絕對是九死一生的路子。

沒有人經歷無緣無故的一擊之後還能心平氣和的。

“刷”的一聲,韶斬抽出了盤在腰上的軟鞭,在半空中打了個響,金瞳中燃著熊熊怒火,若不是因為阿荼是雷世蒼當親妹子看的,她才不管什麽男女瘋魔,一峨眉刺就紮上去了。

洛書沈著臉隨之轉身,二零八八上前一步,將洛書的背部擋在身後,面無表情地微微低頭看著班主和後裔。

二零八八雙眼是純然的黑,長睫將月光火光完全遮掩,低頭看去的樣子像是無生命的雕像或是鬼魂,令人從頭到腳升起一股寒意。

“這小子、有點邪乎啊……”

“嗯。”

後裔將手中軟趴趴的小蛇再次收回去,不過是短短對視的一瞬,額上已經滲出密密的冷汗。原本見洛書竟然將背部完全面對他們時他就想放手一搏,現在卻像是被什麽邪乎的東西裹住了雙手雙腳,寸步難移。

洛書知曉身後有小八,才會毫不顧忌地轉過身來,然而他看向想攻擊勺子的人時,卻整個楞了一下,臉色完全沈了下來。

王懿被阿荼掐著脖子,臉龐充血,大概是經過了那一路被掐著脖子的奔波,又經受了阿荼被洛書還手時的躲閃,被拉拽地幾乎斷氣,他還在掙紮,但是力道已經非常微弱了。

【宿主,他與楊邇,方才翻墻進來的。】

二零八八放廣視野,看到了醉仙樓墻外的馬車,比尋常馬車要高大寬敞許多的馬車,樸素而單調,完美地隱匿在陰影中。

洛書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楊邇是個傻的,但王懿就是只狐貍,絕對不可能做出翻墻看熱鬧的事情,因此翻進來十有八九,是楊邇為了洛晴,王懿跟著過來。

這算什麽?無妄之災啊……

洛書都為他鞠了一把同情淚。

洛書手指摩挲著手中提燈,雖然他看這兩個隨時打算勾搭自己大賬房和二賬房的公子哥兒非常不順眼,但這兩人畢竟是醉仙樓的食客,怎麽連安全都不能保證。

因此洛書一面讓紅柚纏在了指尖,一面沈聲道:“王懿公子,不要掙紮,放松下來保持體力,緩解蠱毒入體。手抓住她的手腕,減輕脖子的壓力。”

洛書用上內力,兩句話在王懿聽來如醍醐灌頂,額頂一涼,恢覆一絲清明,而後果真慢慢放松了身體。

放松身體之後脖子傳來的窒息感更為強烈,王懿雙手用力,盡力將自己上提,但是最終也沒有再掙紮。

對自己夠狠。

洛書暗暗點頭。既然王懿聽話就好辦些了。

方才的事情說來很長,實際也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李硯夕幾人匆匆趕來,看見的就是兩相對峙的場景。

此時,李硯夕與醉仙樓護衛在大堂最內側,大堂中間是阿荼,門口是洛書等人,門外是世錦的人,場面一片混亂,也不知道算是誰包圍了誰。

李硯夕是覡,不習內功,但是他放出了一只黑色的蝶蠱,悄悄地飛到了洛書身邊,將方才的事情盡數說給了洛書,聽得洛書心裏一股無名火燒的起。

真是好膽子,竟然把手動到醉仙樓裏了。

好在醉仙樓的大廚學徒小廝住處在更深處,又有洛蟄帶著,沒有傷到,否則真是活撕了施己也不解恨!

大堂內洛書與李硯夕蠱語交流默默無聲,大堂外班主與後裔被二零八八的氣勢壓得一身冷汗,瘋狂用蛇蠱給老大傳遞訊息,希望老大能來把持全局。

大門內外百餘人,竟然同時默默不語,靜得可怕,濃雲終於完全遮住了月亮,夜黑得像是濃稠的墨汁,唯有世錦眾人的火把和洛書手中的燈還在盡職盡責地放著微光。

忽然,洛書輕笑了一聲。

就像是一滴水滴到了湖泊裏,濺起了小小的漣漪。

“阿荼姑娘,你放下手中我醉仙樓的客人可好?”

他眉眼彎起,語氣溫和,將他過盛容貌給予的距離感柔和了,像是長輩在看著不懂事的小輩。

大堂外的班主和後裔心裏同時湧起一股荒誕的感覺,面上不由得帶上了嘲諷的笑意。

都成了人蠱,還能聽懂些什麽?

果然,阿荼看向洛書,面帶嘲諷,語氣卻柔軟,就像是當初的阿荼。

“可是阿荼好害怕。”

“怕什麽呢?”

“阿荼怕……怕把這公子哥兒放下,這條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阿荼撩了撩沾著血已經結塊的頭發,耐心地用手一點點梳開,語氣中的嘲諷終於不加掩飾,她的左手依舊掐著王懿的脖子,還晃了晃,王懿發出痛苦的“呃呃”聲。

洛書完全沒有往王懿那邊看,聲音輕柔而柔軟,像是春天的雨,或是冬日的陽,讓人忍不住就放松下來。

“不會的,你只是病了,要是將他放下來,我會保你的。”

心裏一安,就連後裔都開始忍不住懷疑,是否這個人真的會放過阿荼。

阿荼的身形突然不易察覺地微微一晃。

洛書的聲音越發地柔軟,“阿荼,你是空中樓閣的人,都說你是個好孩子,這樣做一定是被什麽人蠱惑了,對嗎?”

阿荼閑著的手開始不再梳理長發,按住了自己的額角。

班主和後裔看不見裏面的情景,但是能聽見聲音,在發覺阿荼不再回覆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後裔一手捏著蛇蠱一手焦急地握著拳,卻礙於二零八八不敢動彈。

老大怎麽還沒來!

……

雪白的小蜘蛛乖巧地趴在雪暮枝的衣領上,就像一個精美的裝飾,然而它微微顫動著腹部,接收查詢著陌生同類的氣息。

對方顯然隱藏地很隱蔽,小蜘蛛沒有什麽收獲,然而它並未焦躁,蜘蛛本就是最耐心的捕食者。

雪暮枝走進了蝶院,兩位聽風者抱拳,雪暮枝頷首,一切悄無聲息。感受著暗處的幾道氣息顯露又隱匿,雪暮枝越發不解,同時越發警惕。

外有聽風者警戒,內有暗影閣隱匿,就連這些人都沒有發現,那洛師父說的異樣究竟是什麽?

雪暮枝行進時如臘梅落雪,悄然無聲,等到了門前,裏面的人依舊沒有察覺。

寂靜無聲。

趙柯、吳曉雲、聽風者,這三個人已經被洛書看過,是中了蒙汗藥,沒什麽問題,只是會昏睡許久。因此雪暮枝聽見的只有呼吸聲,也只應該有呼吸聲。

雪暮枝沒有發覺什麽異樣,沈吟片刻,向虛空中點了點頭,兩道危險的氣息靠近,繼而隱匿,可是雪暮枝依舊沒有發現兩人究竟隱藏在何處。

雪暮枝心中一凜,而後一讚。

推開房門,裏面兩張床,趙柯和吳曉雲並排躺著,聽風者獨自一張,呼吸平穩綿長,看樣子是睡熟了。

雪暮枝進門,兩道氣息隨之潛入,他反手合上,進了屋內,先倒了一杯茶水,而後開始給三人把脈。

蠱醫不分家,他雖然不如子車痕精通,但是醫治些小病也沒關系的。

聽風者的脈搏平穩有力,只是不知道還要睡多久。

他將聽風者的手放回被子裏,心中的警惕緩緩攀升。

現在阿荼暴動,必定有人控制,若不是還有隱藏在暗處的人,就只能是在趙柯和吳曉雲之間,也就是說,那控制著阿荼體內蠱蟲的人,現在在裝睡。

一把脈就會徹底露餡。

雪暮枝這是在給對方施加壓力,同時也是給蛛蠱雪芝準備的時間。

他隔著帕子按上吳曉雲的脈搏,心裏一跳。

吳曉雲……也在熟睡。

那就只能是……

肩上的雪芝突然動了!

它像一枚暗器似的撞向了雪暮枝身後!

隨之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雪暮枝身後,只聽“嚓嚓”兩聲,身後重歸寂靜。

這時雪暮枝才轉過身來,看見了睜著血紅眼睛看向他的趙柯。

一條蛇蠱被層層疊疊地蛛絲包裹住,已經沒了聲息。

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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