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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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書看著方思遠。

這是……什麽意思?

——“阿荼、阿荼昨晚明明說身體不舒服要休息的,可是今早上我去叫她,她就不見了!”

方思遠依舊焦急地看著洛書,哪怕看見洛書一瞬呆楞又沈下來的臉色,也沒有發覺什麽不對。

他太擔心了。

洛書看著他流露出來的焦急,輕聲問:“阿荼昨晚在哪裏?”

方思遠不知道洛書這個時候問他做什麽,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了:“就在醉仙樓。”

醉仙樓?!

洛書幾人齊齊一驚,留在醉仙樓的聽風者更是同時露出了驚訝與懊惱的神色。

他們找遍了承陽城,連承陽城周圍都找遍了,卻獨獨沒有想到醉仙樓。

原本有百骨知留下的聽風者,醉仙樓內的事情洛書了如指掌,可是這次最先出去的就是他們。

幾人之中的小隊長最先站出來,向著洛書道歉,“樓主,抱歉。”

洛書搖搖頭,“不是你們的錯。”

若是他小隊長提出建議的時候他考慮到這一點,也不至於如此。

方思遠聽不懂洛書他們再說什麽,焦急地在兩人之間來回看著。

洛書看向方思遠,他還以為方思遠的出神與恍惚是因為知道了阿荼依舊有了心上人,沒想到是因為阿荼單獨找到他,進了醉仙樓。

洛書嘆了口氣,道:“思遠,你可知,昨日上午阿荼就不見了?”

方思遠不明所以道:“可是昨天上我……”

他臉上的神情由不解到震驚,喃喃道:“怎麽會……”

因為洛書擔心方思遠會想不開,也擔心消息外洩,只有幾個人知道阿荼的事情,陰差陽錯之下,竟然完全錯開了。

懊惱已經無濟於事,洛書問道:“思遠,你說一下阿荼的事情吧。”

方思遠知道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洛書了,也顧不上許多,將昨日的事情一股腦兒的說了出來。

“昨日阿荼上午來找我,未語淚先流,她說身體不適,我要她去子車大夫那裏看看,她說是因為功法上的事情。”

方思遠到這裏苦笑了一聲,“功法上的事情我是完全幫不上忙的,問她要不要來問問您,她說已經知道哪裏出問題了。”

“她說自己修習的是至陰指柔的功法,而雷大俠修煉的功法至剛至陽,兩項相克,這幾天她在晉級,雷大俠在空中樓閣住著,難免會遇見,每每遇見,雷大俠都會受到影響,所以她想在晉級這幾天住在醉仙樓。”

他蹲了一下,歉意而有些戰戰地道:“抱歉,我以為您是知道的。”

這種情況,換做洛書也不會想到別的地方去。

阿荼倒是好膽量,竟然直接住到了醉仙樓。

醉仙樓現在可是有四只蠱王,和蠱王接觸她也會不舒服的。

見洛書擺手,方思遠才接著道:“我問阿荼兩人相見會不會影響她,她說會……”方思遠深深吸了一口氣,臉色發白,“阿荼、阿荼說若是見著雷大俠不適了,她心裏也不好受。”

眾人沈默,不知該作何應答。

該說什麽呢?

心愛的女孩兒在他面前這麽熱烈地表達對另一個人的愛意,該說什麽呢?

方思遠臉色發白,就像是被尖銳的刀一擊刺進了心口。

他緩了緩,接著道:“飯菜是我直接送過去的,昨日她都開門了,但是今日直到現在她還沒有出來,我敲了門她也沒有回應,我擔心出事,直接開了門,她不在了。”

“被子疊的整整齊齊,但是地上有一灘鮮血。”

他就算這樣,卻依舊在擔心著她。

洛書猶豫了一下,將所有的事情與推測,除了一些他現在還不能知道的,都告訴了方思遠,方思遠沈默著呆楞在原地。

他回過神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問洛書:“蠱蟲能拔除嗎?會對阿荼有影響嗎?”

洛書搖了搖頭。

他什麽都不能說,包括推測。

只怕給了方思遠太多的希望,等到最差的結果出來,他無力承受。

方思遠搖搖欲墜。

他踉蹌了一下,“砰”的一聲跪了下去,咬著牙抱拳,“洛師父,求您救她!”

洛書慢慢吐出一口氣,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還是點了點頭。

“思遠起來——”

“原本找她,就是為了將蠱拿出來啊……”

***

冉蒼坐在龍椅上,淡淡問道:“如何了?”

座下的下屬低頭應道:“已經控制住了。只是接線人依舊沒有找到。”

冉蒼問道:“她體內種的蠱,養育地如何了?”

“已經是是‘半蠱’了。”

冉蒼挑眉,“繼續查找接線人。”

“是!”

讓下屬退下,冉蒼揉了揉太陽穴,倦意漸漸湧了上來。

阿恒……

他看了密室的方向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出了門,向著占星臺去了。

……

“國師。”

冉蒼來時,國師正在授課。

國師微微彎腰,眾弟子長揖到地。

“參見陛下。”

冉蒼略略頷首,不著痕跡地掃過眾弟子,沒有看見顧離。

國師道:“顧離莽撞,去面壁思過了。”

冉蒼點點頭,看著國師給弟子下了課。

“陛下此來何事?”

火爐上煎的茶已經溢出了淡淡清香,深深一吸,頓覺一身疲憊盡消,令人心曠神怡。

冉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茶壺,而後又看向國師,問道:“進來天時如何?”

國師頷首,道:“可。無風無雨,天氣漸暖,不消十日定會有一場冷雨,淩冬將至。”

如以往相差無幾的回覆,便是最好的消息。

冉蒼道:“國師,江湖上的事你可知?”

這是自然,一國之師定然要知天下之事,無論是朱門酒肉,還是貧民疾苦。

冉蒼應當也是知道的。

國師笑了笑,道:“情事。”

冉蒼偏過頭看他,昏昏沈沈的頭在嗅著清雅的茶香時,精神了不少,心情隨之一振。

他閉上眼睛,好像在回憶著極為久遠的事情,半晌,問道“國師,你可知深愛一人的滋味?”

國師端起火爐上的茶壺,鳳凰三叩首,茶香在房間中氤氳開來。

國師聲音溫潤而平和,如同潺潺的溪水,攜著溫暖的陽光,“臣還未曾遇見心動之人。”

百十歲的年紀,在平民百姓之間已經垂垂老矣,可是對於習武之人來說,也不過是窺到了人生最瑰麗的一角。

冉蒼食指輕輕敲打著座椅的扶手,帶著奇異的韻律,像是一曲小令。

“朕,在十六歲那年,就遇到了命中註定之人。”

……

寒冬。

風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幾乎要把裸露在外的皮膚割下來。

這是混亂開端的一年。

和安三百零四年,竜帝昏庸,酒池肉林,日日享樂,忠臣死諫無果,邊境硝煙四起,外敵大舉入侵,殷國為首的穹國四方虎視眈眈,生靈塗炭。

然而在京城,卻依舊是一派歌舞升平的假象。

這一年,冉蒼出了宮。

冉蒼的母家並不強勢,當初他的母親也只是因為容顏被竜帝臨幸,因此當冉蒼這個孩子出生之後,被欺負進而被皇上所厭惡,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冉蒼在後宮,一直是沒有什麽存在感的。

可是竜帝沒有想到,最後將穹國一手從亡國之危裏救出來的,就是這個最不受喜歡的孩子。

冉蒼從京城外出,到了街上。

他在散心。

在後宮,誰得了帝王的喜愛,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誰若是被厭棄了,那便是最低賤的奴仆。

哪怕這個帝王昏庸,而他本身是正統的皇子。

冉蒼從小就學會了養精蓄銳,學會了藏拙,但是當看見後宮分發東西的太監宮女,又一次地將他與母親的東西克扣的時候,不代表他不生氣。

本就是少年,火氣最旺的時候,這樣成年累月地壓抑下去,只有兩條路可走。

要麽毀滅別人,要麽毀滅自己。

冉蒼找到了第三條路。

他遇到了一個人。

寧恒。

“小家夥,這是你的錢袋吧?”

俊美溫柔的男人勾著一個錢袋,笑著看向他,冉蒼下意識地一摸,發現錢袋果然不見了。

“自己出門在外要小心啊。”

他笑著將簽到扔向冉蒼,明明離得並不近,可是依舊準確無誤地扔了過來,他以為錢袋到手會很疼,可是落到手上的時候卻像羽毛似的沒有重量。

?!

冉蒼猛地擡頭,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就連一句謝謝都沒說出口。

第二次相見,在酒館。

江湖混亂,離開了京城的假象,外面的世界是難以想象地混亂。

冉蒼早有準備,可是不曾預料,因為他一身上好的衣服面料,他被人堵在了酒館裏。

“沒事吧……哎?小家夥,又是你?”

男人看著他很是驚訝,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小家夥,跟我一桌吧。”

男人說他見冉蒼一身衣著低調料子卻極好,以為是哪家跑出來的小少爺,後面肯定會跟著暗衛,沒想到這小孩是個有個性的,竟然自己跑出來了。

冉蒼沒有回答,默認了小少爺這個身份。

兩次遇見,也是緣分,寧恒溫和又健談,冉蒼有意交好,兩人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我不叫小家夥,我已經十六歲了。”

幼時口糧常常被克扣,吃的不好,後來也是僅供溫飽,以至於他的樣子看起來比同齡人小了不少。

男人有些驚訝,但是被很好地掩了過去,從善如流道:“好好好,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常蒼。”

冉蒼的母親姓氏便是常。

“你呢?”

側頭看過去,沐浴在陽光下男人的側臉被染了一層金色的陽光,長睫半斂,像是斂了翅膀的金色蝴蝶。他單手拿著酒杯,唇邊的笑意分明比酒還要醉人。

“我呀……”

“我叫寧恒。安寧的寧,永恒的恒。”

……

“陛下。”

國師將茶水放到冉蒼面前,冉蒼從回憶中驚醒,寧恒這樣溫和而善意的笑容,他已經許久未見了,忍不住想再久一些久一些,將記憶抓住。

只是徒勞。

冉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茶杯端起,茶香入口微苦回甘。

他突然間有些意興闌珊。

冉蒼沒有再說話,將一杯茶慢慢地品完,然後離開了占星臺。

國師看著茶杯,閉了閉眼睛,嘆了口氣。

“對否?錯否?”

……

離開了占星臺,冉蒼回到房間,溫暖而靜謐,令人昏昏欲睡。

冉蒼忍不住打了個呵欠,而後走進了密室中。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冉蒼的著裝與飯菜問題:

後宮的克扣,大多是日常飯菜月錢和煤炭之類的,但是衣服和布料是不敢克扣的。小時候冉蒼的底子沒打好,以至於長得小,就像小歸一樣,至於他為什麽長成現在人模狗樣的樣子,大家應該都能猜出來。小天使們不要擔心,不洗冉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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