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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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這一摞奏折孩兒已經批閱過一遍了。”

冉星辰將奏折恭恭敬敬地遞到床邊的小幾上。

龍榻周圍圍著明黃色的簾子,裏面的人影隱隱約約看不真切。

冉蒼“嗯”了一聲,伸手拿過小幾上的一摞奏折,眉眼間略帶困倦。

冉蒼一頁頁的翻過去,隨手指出了幾處冉星辰處理不當的地方,還想再看,然而一陣陣困意襲來。往日已經批地習慣了的奏折,卻像是安眠的藥物,看得人昏昏欲睡。

冉星辰欲言又止地看向冉蒼,抿了抿唇,輕聲道:“父皇,您身子不適嗎?”

冉蒼本就習武,內力超絕,照理來說幾日幾夜不睡也沒什麽,可是這幾天日日困倦,顯然是不正常的。

之前冉蒼可從不讓任何一個皇子協助他批閱奏折。

然而這幾日,冉蒼卻將冉星辰叫了過來。

這可是史無前例的事情。

冉蒼半臥砸龍榻上撩開床簾,擡眼看冉星辰,看這個自己最“喜歡”的兒子,看得冉星辰目光有些惶恐的時候,才搖頭道:“並未。辰兒有心了。”

看冉星辰滿臉擔心還想勸什麽,冉蒼繼續道:“父皇這幾日在想武林的事情,睡得有些晚了。”

冉星辰應了一聲,“父皇註意身體,武林的事情不急在一時,只有您的身體康健,大穹才能欣欣向榮。”

冉蒼支著頭看向冉星辰,這個失散十年的兒子,長得越來越像他了。

他突然問道:“辰兒,依你之見,武林與朝廷的關系當如何?”

冉星辰楞了一下,低頭沈吟片刻,道:“武林之中奇人異事極多,一網打盡絕不可取,所以堵不如疏。”

“江湖中劃分為多個門派,但是正道邪道各有領袖,只要朝廷與武林盟邪教保持良好的關系,最好能給他們官位,能將他們束縛住,那就最好了。”

冉星辰說完,一片寂靜無聲。

冉蒼目光沈沈地看著冉星辰,不知道在想什麽。

冉星辰不動不搖,背後濕冷。

直到冉蒼笑著搖了搖頭,將床簾放了回去。

他常年表情嚴肅,因此眉心與唇角下有兩道細紋,不怒而威,現如今意味不明地笑起來,也讓人心驚膽戰。

他道:“辰兒,你想得簡單了。江湖中的那些人,哪裏會收官任職,恐怕我朝的官位,還不如一頓飯錢。”

“若是想要朝廷與江湖相安無事,唯有殺戮。”

“只有將江湖上的魁首處理掉,換上朝廷的人,江湖才能算是真的沒有憂患。”

冉星辰若有所思地點頭,站起身對著冉蒼恭恭敬敬地行禮,“謝父皇教導。”

冉蒼招手讓他坐下,嘆道:“辰兒啊,你的心還是太軟了。”

穹國的太子,當今天子的第三個孩子,他體弱多病,身體虛弱。他年幼時在外由一對尋常夫妻收養,後來飛來橫禍,這對夫妻被人殺害,他流浪街頭。然而命不該絕,他又被好心的江湖俠客帶著,勉強吊著命,直到有一日宮中的侍衛見到冉星辰,見到這張與當今天子有些相似的臉,才將人帶回了朝廷。

他到如今的人生,四成在朝廷中,三成在江湖,三成在邊疆,他對江湖有情誼,因此見不得殺戮,他對父皇濡慕,甘心以身作盾,因此為朝廷著想。

他不知道前幾日冉蒼微服出巡的真正目的,他只知道自己應當為父皇分憂。

他是個有情有義又敬愛父皇的太子。

可惜體弱多病,又心腸太軟,邊疆的淩冽的寒風也沒有把他的心腸吹硬。

然而冉蒼責怪他心腸軟的時候,卻是笑著的。

冉星辰心頭微松。

這關,過了。

“辰兒,你把剩下的奏折看完吧。你的性子,急不得。”冉蒼又斜靠在龍榻上,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個影子。

冉星辰將奏折看完,冉燦指出了冉星辰的幾處錯誤,然後揮手讓人回去了。

冉星辰走出皇上住的正寢,門外侍立的侍衛公公齊齊行禮,看向冉星辰的目光盡是恭敬。

他們知道,三皇子被叫來是要協助皇上批閱奏折,細細數來,有哪位皇子有這種殊榮?不就只有三皇子。

朝廷中的傳言自從三皇子回來就沒有斷過,不看好的人大有人在。

初回來的時候有人說,三皇子養在外面十年,心裏想著誰都不一定。

三皇子為聖上擋了一箭之後又有人說,是個忠心孝順的,但是養在外面,能力不夠,身體太弱,活不長久。

等三皇子在邊疆征戰,擋下了一次又一次的殷國不懷好意的進攻,就有人說,會兵法,倒是個好將軍,但是不一定是個好太子。

三皇子母親早就去了,得不到母親那邊的支持,能依靠的唯有皇上,若是沒了皇上,他就什麽也不是。

宮中風雲瞬息萬變,三皇子錯過的那十年,實在是錯過了太多東西。

而這次,聖上將三皇子召到身邊批閱奏折,可以說是向著朝廷中的流言宣布,這個太子的地位釘釘了。

連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宮裏那些勢力,當然都知道了。

所以冉星辰遇見冉星河,也在意料之中。

他看著這個蠢兮兮一直向著自己挑釁的弟弟,有那麽一瞬間,居然有點感激他的存在——幸好有個天天挑釁的自己家夥,才讓他能樹立起“有情有義”“心腸軟”的形象。

“恭喜啊三哥,”冉星河目光中怒火熊熊,幾乎要將冉星辰燃燒殆盡,偏偏顧忌著是在正寢之前,硬露出一張扭曲的笑臉,“三哥真是好手段。”

冉星辰不軟不硬微微含笑地一筆帶過,轉而笑道:“聽說五弟房中又得了一位美人,五弟才是好艷福。”

冉星河瞳孔一縮。

身為皇子,有個三宮六院沒什麽,有問題的是,五皇子的皇子妃,丞相的二小姐,善妒。

以前冉星河不過是寵幸了一個小宮女,第二天,就從井裏撈出了宮女的屍體,清清秀秀的一張臉被劃花後又被井水泡腫,看得五皇子張口欲吐,好些日子沒和他的那些個紅顏知己聯系。

冉星辰見冉星河住嘴,笑著與之道別。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寢,然後向著宮中走去。

什麽另眼相看,什麽愛惜有加,什麽多加照顧。

不過是養只傀儡寵物。

冉蒼從頭到尾都沒想將皇位傳下去,他想要的是千古一帝,千秋萬代。

立三皇子為太子,也不過是因為三皇子在朝中沒有自己的勢力,只能依靠於他。

三皇子有情有義又體弱多病,因此不用擔心會篡位,他心腸軟,才更好控制。

若是真心為他好,以冉蒼他鐵血君王的手段與威勢,怎麽會讓朝廷中的傳言流傳這麽久。

冉星辰笑了笑,面帶嘲諷,目露悲哀。

這件事,他怎麽現在才明白。

……

冉星辰走後,冉蒼在龍榻上躺了一會,明明困意十足,卻不能入眠。

他起身,撥開床簾披著外衣下了地,擰動書架上的機關,暗室的門緩緩開啟。

這是曾經囚禁寧恒的房間。

一座金雕玉琢的牢籠。

他將門關上,躺到了床上,曾束縛在寧恒手腕腳踝上的鎖鏈就在他的手邊。

他拿過一只摩挲著銬子的內側,仿佛能觸摸到一片溫熱的肌膚,仿佛能汲取到上面殘留的溫度。

“阿恒,你在哪呢……”

目光中是偏執,也是瘋狂。

銬子好像就是寧恒,他對著銬子鎖鏈喃喃許久,倦意湧上來。

自從武林大會之後,或許是因為受了內傷,他總是覺得困倦,不過不打緊,這點小傷過不了多久就好了。

他這樣想著,漸漸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

隨著醉仙樓的名氣逐漸打響,大家也逐漸習慣了醉仙樓熱熱鬧鬧的環境,只是新上崗的兩位賬房還有點不習慣。

……很不習慣。

他們不知道為什麽醉仙樓別的地方都熱熱鬧鬧,只有這裏冷冷清清,分明有四個人,但是除非必要,沒有人開口說話,這已經不僅僅是冷清了,簡直寒氣逼人。

還有那邊吃飯的兩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哥,不知道為什麽老往這邊看,看得人心慌,每次看得時間一長,大賬房身上的寒氣就多了一分,簡直讓人瑟瑟發抖。

不過也許是因為沒時間閑聊,加上大賬房教人很認真的原因,兩人倒是學得很快,不過一個上午,就學了不少東西,包括記賬本的技巧,如何快速計算等等幹貨,倒也收獲滿滿。

不過現在剛剛開張,兩人自然不知道後面的後續,現在他們滿心都是惶恐,只盼有個人能破除這邊詭異的環境。

正當兩人祈禱的時候,真的有人來了。

雷世蒼。

……

雷世蒼來找洛書有他的考量。

空中樓閣的事情洛書也知道,況且洛書的功力深不可測,若是能出手,必然能給予極大的幫助。

最重要的,是昨夜的清神香。

公是公,私是私,雖然雷世蒼想起洛書與韶斬的關系就會喝上一口老醋,但是昨夜洛書救了他的事情是事實,他不是因為一件事就遷怒另一件事的人。

他對洛書極為感激,想親口道一聲謝。

因此雷世蒼一大早就去了醉仙樓找洛書,但是好容易擠過醉仙樓的人山人海,終於見到了醉仙樓的大賬房,才知道洛書一大早的,竟然去打鐵了。

打鐵?

雷世蒼睜著眼睛不知道說什麽好,被洛晴等人按著吃完了一頓早飯,才迷迷糊糊地朝著說的鐵鋪的地方走去。

他左拐右拐終於找到洛書的時候,洛書真的在打鐵。

他換下了平日穿的青衫白袍,穿上了一身黑色的勁裝,窄袖束腰,十分利索。往日半束半披的長發全部束起,長長的馬尾隨著他敲擊的動作一跳一跳。身邊站著他那個從來不離開三步遠的侍衛兄弟。

……話說紮起頭發的洛兄看起來更小了。

雷世蒼這麽想著,與擡起頭的洛書正好對視。

“雷兄!早啊!”

洛書笑著沖雷世蒼打了個招呼,心下有些好奇,雷世蒼不是把自己當情敵的嗎?怎麽突然找過來了?最奇怪的是勺子竟然沒一起過來。

雷世蒼見洛書下意識地往後看,當然知道他在找誰,當即臉一黑,聲音有點僵硬,“阿斬沒來。”

洛書一見雷世蒼這樣子就明白,自己又是被誤會了。

哎呀……這可真是……

勺子對他哪裏有半點暧昧,分明是、姐弟之情啊……

洛書淚流滿面,不知道勺子到底對自己有什麽誤解,自己都是二十來歲的身形了,勺子還把自己當做小孩子。

他覺得這鍋他不能背,必須要說明白。

於是洛書向著雷世蒼道:“雷兄等我一下,我把這弄完,那裏有酒,是新的方子,嘗嘗?”

雷世蒼沒什麽事,於是就坐了下來,順手撈起了一壇酒,看著洛書打鐵。

不得不說,看洛書打鐵是一種享受。

不同於打鐵房中的燥熱,洛書也不同於鐵匠的汗流浹背,他臉上身上清清爽爽,眉眼間帶著興奮,他每一下落錘都知道自己要落到何處去,他想打成什麽樣子,就能打出想象中的樣子。粗苯的錘子在他手中好像孩子的玩具,也像是劍客手中的劍,他本身也是用的錘子,看中的洛書的動作,只覺得應和著某種韻律,一時間入了迷。

——以至於雷世蒼後來看到洛書不經過二零八八加工的擺件,幾乎要戳瞎了自己的眼睛,他無論如何都不明白洛書到底是怎麽用那樣的神態動作打出一坨馬賽克的。

“小八。”

洛書叫了一聲二零八八,用鉗子將鐵塊反過來,這鐵塊已經縮小了原先的三分之一。

洛書的神色也隨著手上的動作,變得更加興奮,甚至帶上了一絲莊重,就像是絕世的劍客看見了絕世的劍譜,恭敬而狂熱地朝聖。

二零八八拿著一柄小錘站到了洛書對面。

“小八,走著?”

洛書擡頭看他,笑意燦爛。

二零八八不禁也露出了淺淺的笑。

“好。”

炙熱的火舌將鐵塊舔舐地通紅,洛書大錘敲下去,二零八八小錘緊跟上,叮叮當當聲響成一片,帶著奇特的韻律,竟然像是一曲歌。

這是蘭追的面具。

那損壞的一張面具已經不能用了,當時洛書從商城裏換了一瓶502將就著用,但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洛書回來得了空,就想著給蘭追再打一張面具。

當然,這憑洛書的手藝,估計下輩子也打不出來。╮(╯-╰)╭

當初的面具有些是從商城裏直接換的,有些是他打的鐵,二零八八做的模型。

洛書雖然手藝不行,但是力氣大,耐性足,掌控力氣更是一絕,打鐵的活給他再合適不過,就連玄鐵都能被他再精煉一遍,一整塊生生地打。

這次洛書想親手給徒兒打一張面具,在打毀了兩塊鐵之後,終於認清了自己九級手藝活殘廢的事實,求助於二零八八,二零八八欣然答應。

“叮——!”

最後一錘落下,一張面具的雛形已成。

剩下的精雕細琢,就與洛書無關了。

洛書拿著抽象得特別後現代的圖紙興致勃勃地遞給二零八八,二零八八不知道從哪拿出一條毛巾搭在洛書頭上。

“擦擦汗。”

後面的動作到底是出了些汗。

洛書將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桌旁,坐在雷世蒼旁邊的桌子邊上,撈起一壇酒拍開,濃郁的酒香將雷世蒼的意識喚了回來,這才發現他剛剛聽打鐵的聲音,看兩人的動作,竟然入了迷,那一壇好酒就在唇邊,竟然一口未喝。

他放下酒壇,目光灼灼地看向洛書,洛書有些詫異,“雷兄,酒不和口味?”

雷世蒼搖頭,事實上估計現在喝一口也嘗不出什麽味道來。

他急切地問洛書道:“洛兄,能否告訴我你剛剛是用了什麽錘法?”

他雷家便是用錘。

洛書奇怪道:“沒用什麽錘法啊。”頓了頓,他道:“就是打鐵嘛。”

雷世蒼撓了撓頭,張嘴又合上,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

洛書看雷世蒼的反應,略一思,畢竟是武瘋子,瞬間就明白了雷世蒼在糾結的是什麽,他道:“雷兄,不是我用了什麽功法,是我的吐息和動作。”

錘頭的重量沒有變化,只是他揮動錘頭的節奏和吐息配合,一動而周身動,因此看著舉重若輕。

他將這件事說給雷世蒼,雷世蒼若有所悟,洛書補充道:“用錘頭和用劍用刀沒有什麽區別,所謂一法通而百法通,最終的境界都是人器合一罷了。”說話的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溫柔與慈愛,好像是夫子對著好學的學生諄諄教導。

雷世蒼豁然起身,向著洛書行了一禮,前一刻已經進入狀態的洛書還微笑點頭,後一刻突然跳了起來。

糟糕!

不小心把雷世蒼當小清清他們了!

“雷兄雷兄這可使不得!”

剛剛分明也“入境”的雷世蒼傻眼地和洛書對視一眼,齊齊笑了出來。

雷世蒼嚴肅了神色,道:“洛兄,這一拜你使得,況且還有一件事,我是真心感激你的。”

他說著,將昨夜的事情說了一遍。

洛書眉頭漸漸緊鎖。

反常的外貌,反常的動作,反常的言語,這看著怎麽像是鬼上身似的……

雷世蒼說完,認認真真地雙手抱拳,道了一聲謝。

“洛兄,從今往後,你要是有什麽事,但凡我能做到的,你說一聲就行!”

洛書被驚醒,連連擺手,當時他就是想到處炫耀一下自己徒兒的新藥,制作簡單,原料好找又便宜,可以大批量生產,他興奮地把醉仙樓上下熏了一個遍,最後看見雷世蒼,熱情不減,順手給雷世蒼熏了,當時也什麽都沒想,況且做這香的是自己聰明又有天賦的徒弟,不管怎麽說都和自己扯不上關系。

洛書玩笑著道:“雷兄要感謝,還不如以後別勺子一來就瞅我了,我心裏可是慌得很啊~”

雷世蒼不管怎麽說都沒想到洛書突然提起這件事來,當即傻眼,而後自脖頸到耳根紅了一片,整張臉都變化得紅透透的,像是一顆大西紅柿。

洛書的語氣認真起來,壓著聲音湊近雷世蒼道:“雷兄啊,我知道你心悅勺子,比較敏感是正常的,但是我和勺子就是姐弟之情,這個……你看……”

雷世蒼的臉紅得要滴血,還睜大眼睛看著他,“真的?”

洛書認真點頭,“真的。”

對於雷世蒼來說,說話就要直接幹脆,江湖上情竇初開的豪爽漢子,說兄弟情義一清二白,然而說到紅顏知己情情愛愛,就像是張飛繡花,一身力氣用不上,為了不讓他們多想,還是直接說出直截了當。

果然,雷世蒼雖然有點尷尬,但是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

至於丟人?丟什麽人?這裏就他們三個,知道這件事的也就是他們兩個,有什麽好丟人的?

洛書的競爭力太大了,雷世蒼表示自己有點沒信心。

說開了這件事,洛書和雷世蒼兩個人都輕松起來,於是洛書也有了心思去想剛剛雷世蒼說的阿荼的事情。

這件事,確實有些古怪。

他一下子就聯想到了一個月之前,表演時斷裂的桿子。

雷世蒼點頭,“沒錯,空中樓閣有釘子,十有八九,是世錦那邊的釘子。”

“那桿子平日裏有人護理,每次表演之前為了安全,曉雲妹子都會囑咐人一遍遍檢查,以前從來沒有出過事情,偏偏就是等世錦來了之後才出的事情。”

“世錦是以後來的班子,但是表演節目技藝都不如空中樓閣,所以在承陽城立足很慢,以前來找過幾次茬,但是都是小打小鬧,沒遇見這麽嚴重的情況。”

洛書想起那一地牢的孩子,目光沈了沈。

世錦這塊毒瘤,也該割下來了。

他突然想到,世錦為什麽要對雷世蒼動手,大概就是因為雷世蒼在空中樓閣,雷世蒼在江湖山的地位極高,口碑極好,行俠仗義的大俠從來都不缺少崇拜與追隨的人。要是想動空中樓閣,便要先將雷世蒼除去。

若是昨日雷世蒼陷入溫柔鄉,或是纏綿之時在警惕性最低的時候給上一刀,將事情推給阿荼,或是等清醒時候雷世蒼追悔莫及,都會令雷世蒼與空中樓閣之間產生嫌隙,進而留出擊破的可能性。

真是好手段。

但是讓洛書在意的是,阿荼是怎麽被他們控制住的呢?

聽雷世蒼的說法,阿荼作出這些事情分明自己是不樂意的,甚至中間自己清醒了一次,卻又被外力控制。

是催眠?還是……人蠱。

洛書心一沈。

催眠還好,千萬不要是後面的一種。

若是人蠱的話,那就太可怕了。

但是越想不是,洛書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個人。

雲蘭。

一樣的原本天資平平,一樣的後來變化巨大,尤其是阿荼突然出現的內力,雖然之前有了解釋,但是也……

洛書有些急,起身就要往回趕。

雷世蒼見他急切,連忙問是怎麽回事,洛書將雲蘭身上的事情說了,雷世蒼也坐不住了。

二零八八看先洛書這邊,垂眸看向手中已經成型一半的面具,微微側身,擋住雷世蒼的視線,隨後雙手以非人類的速度快速滑動,鐵屑無聲地紛飛,無需借助火的外力,精致的紋路剎那成型。

窮奇揮舞著翅膀露出獠牙,翅膀上細微的紋路清晰可見,陽光流轉之間翅膀微微閃動,冷酷嗜血之勢撲面而來,昂首的窮奇似乎要破壁而出。

二零八八用帕子拂去上面的鐵屑。

“小八兄弟,我們先……嗯?你們的東西呢?”

雷世蒼驚訝地發現那正在煉制著的東西不見了。

二零八八將手中的面具遞給洛書,哪怕洛書還在焦急擔心,也不免為雕刻精美的面具發出一聲驚嘆。

“已經、做好了?!”雷世蒼倒吸一口涼氣。

二零八八點點頭。

“那小八咱們走吧,阿荼可能出事了。”

洛書抓住了二零八八的手臂,面容嚴肅。

若真的如他的猜想那樣,就說明阿荼已經被寄生了半個月,但是雲蘭被寄生了數十年才有的一身武功,怎麽就那麽好,能讓阿荼半個月就得到。

沒有白得的好處,更大的可能性,是從旁的地方要來了代價。

***

經過上次慘烈的玄黃軍集體被投毒事件,隊長將軍隊內部可能有探子的事情報了上去。隊長對這件事情非常重視,當即展開徹查。

真的找出了幾枚釘子。

皇宮之內的牢籠,刑罰道具是很全的。

皇宮之內的天地玄黃,是直接受管理於皇上,容不得半點閃失。

死是最輕松的刑罰,世界上讓人求死不得的辦法很多。

這幾枚釘子連自殺都沒法,被氣急了的天地玄黃逼得瘋了。

最後倒是吐出了一些信息。

比如他們歸屬於施己教。

比如他們攔截了不少關於施己教的消息。

比如施己教的野心不止那一點點。

……

這些信息被快馬加鞭地送到了冉蒼手裏。

冉蒼看著最後一條消息瞇起了眼睛。

幽冥令,韶斬,醉仙樓。

蠱人:趙荼。

中間人:【——】

中間人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顯然,釘子受不住刑罰,徹底瘋了。

不過剩下的這些消息也夠了。

“天首領。”

“屬下在。”

“找幾個人去承陽城。”

***

“毅哥哥”阿荼看著方思遠,這個鄰家的大哥哥,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阿荼!誰欺負你了?”方思遠焦急地上前兩步,上下打量著阿荼,看她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他的武功不行,但是眼力卻在的。

阿荼受了委屈。

阿荼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毅哥哥,你能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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