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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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如流水般地呈上來,將大堂中寬長的桌子擺地滿滿當當,飯菜的香氣幾乎要令人醉死在其中。

薄薄的大門門板根本擋不住香氣,為了明日的早飯早早就排隊在門口的眾人臉色一時沈醉一時崩潰,聞得到吃不到大概是最殘忍的事情。

洛書嘴裏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倉鼠似的捧著一盤點心,等著自己的小夥伴們。

結果等到菜上了一半,人盡數落座,洛書沒有等來龍宇和雪月歸,而是等來了自己的六徒弟。

子車籌帶著李硯夕,步履匆匆趕來,全然沒了平時淡然的樣子,進門匆匆打了個招呼,端起桌上的茶壺就往嘴裏灌,還順手塞了李硯夕一壺,看來是渴極了。

洛書連忙叫蘇大廚兌了一碗溫糖鹽水來,讓兩人慢慢喝,但是已經沒有時間慢慢喝了。

子車籌端起海碗一飲而盡,急道:“師父,你快去看看暮枝和小歸!”

洛書豁然而起。

***

在路上,子車籌向洛書解釋了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

從武林大會回來,因為幽冥令的原因,一群人分成多個小隊回醉仙樓,其中子車痕子車籌、雪暮枝、李硯夕幾人分成一隊,這一隊基本都是蠱師,子車痕因為子車籌的緣故對蠱術的研究頗深,因此幾人路上聊得盡興。

特別是雪暮枝與李硯夕,原本只是交易關系,現下發現兩人蠱道之上頗有共同話題,竟然有種相見恨晚的知己之感。

因此,雪暮枝在說出自己用子母蠱的緣由和發生在小歸身上的事情之後,李硯夕熱情地提出有事情可以找他。

於是一行人斟酌片刻,便一同前往了當初雪月歸養父母的家裏。

苗疆的子母蠱與洛書與子車籌的雪嶺紅柚不同,雪嶺紅柚是給予所擁有的蠱師彼此感應感知的能力,而苗疆的子母蠱作用是尋親。

話本裏漢人公子誤打誤撞被苗疆的女子救下,娶妻生子,而後拋妻棄子的事情並不少見,因為公子少爺周身不同的氣質令人好奇,他們口中所描述的中原場景也令人驚奇,從而產生崇敬與愛慕也是常事。而那些公子少爺一開始以為自己回不去了,往往會對救了自己的姑娘產生雛鳥心理,兩人誤打誤撞結合,最終大多都會是一場悲劇。

苗疆女子多癡情且專一,在苗疆永遠是一夫一妻,兩人新婚當晚會為彼此服下癡情蠱,從此命運氣數健康相連,若是一人死去,另一人也不會獨活。然而這種習俗,在那些公子少爺眼重往往不可理喻,在新婚夜就會找種種借口不服用蠱蟲,哪怕他們當時心裏並不曾有離開的想法。

反而,若是女子嫁過來,除了個別的,幾乎都會服下癡情蠱。因為對相公和孩子的愛意,因為體內的蠱,拋棄丈夫和孩子的幾乎接近於無。

等到漸漸了解,在苗疆的生活到底與中原不同,於是難免起了離去的心思,等到一有機會,便會連夜離開。

雖說中原與苗疆的關系在過去的五十年裏不好,但是既然有子車籌一般兩邊走的,便有商人鋌而走險兩邊交易。

這就是那些想回中原的人的機會。

也因此,苗疆為了防止這樣的情況,養殖了一種蠱,名為“子母蠱”,作用是尋親。

留給那些生而無父的孩子。

那雪暮枝為何要向李硯夕求這子母蠱呢?

子車籌解釋說,雪暮枝覺得雪月歸的養父母可能和月琉枝(小歸的母親)有些關系。可是哪怕有關系又怎麽樣呢?小歸才四歲就開始給家裏放牛,割牛草,再大一點開始做草編賣,但是吃的住的連家裏的牲畜都不如,最後還被賣到了南風館,甚至當小歸終於在醉仙樓重新開始之後,他們一家人還想在小歸身上撈最後一筆。

這樣的一家人,連養恩都說不上。

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當做陌路人,是不是親戚又有什麽關系?

難道他還想看著是月府親人的份上放過這兩人一馬?

洛書的目光沈了沈,要是雪暮枝敢有什麽心思,他不介意給他松松骨頭。

子車籌看出了洛書的想法,苦笑著連忙擺手:“師父,你誤會了。”

“暮枝他……其實也是犯了傻。”

“他總覺得月姑娘回來了。”

洛書手一頓,沈默了片刻,輕聲道:“若是月姑娘回來,怎麽由著小歸受欺負,怎麽會不叫他。”

這個道理誰都明白,只是沒有什麽辦法,讓一個不想明白的人點頭。

洛書緩了緩心情,問道:“那這次是出了什麽事嗎?”

剛才阿籌的反應著實嚇到他了。

子車籌與李硯夕對視一眼,子車籌咬牙,又搖頭苦笑。

“師父,那子母蠱有反應。”

“小歸的養父母,就是當年月姑娘家中的仆人後來的好友,月駐和月池。”

……

當初明明稱得上是摯友與恩人,明明是親近和善的兩人,再見面,竟然發現是自己失散多年孩子的養父母,更是虐待孩子,甚至將孩子推到魔窟的罪魁禍首。

雪暮枝就僵住了。

火上澆油的,是懷裏的子母蠱跳了一下。

子蠱在雪月歸身上,那麽母蠱指向的,就是與雪月歸有血緣關系的人。

母蠱指向的是月池。

洛書想起雪暮枝曾說,月府是大戶人家,月池月駐是月家的家仆,從小就與月琉枝生活在一起,感情勝似姐妹。

家仆依附於本家,月池的母親也是月府的家仆。

洛書想起從前聽小三子說過的事情,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了,怪不得當初小八做檢查的時候,檢查出小歸和他的養母有血緣關系。

原來如此。

子車籌接下來的說法,也證明了洛書的猜測。

當初的月府只有一位夫人,而這位夫人多年無所出,最終懷胎十月,誕下的是個女兒。月池的母親頗有姿色,於是費盡心思趁著老爺醉酒認錯了人,懷上了月池。

等肚子終於遮不住了,就請了長假,說是舅姥那邊有事,要去看看。

本想借著肚子裏的孩子要個名分,沒想到等孩子出來,發現竟然是個女孩。

月府家大業大,沒有點手段是守不住的,月府的老爺是個狠角色,想來他肯定發現當初的事情了,只不過不知道究竟是誰。

或者他已經知道了,不過也想知道,這一胎會不會是個小子。

她生了個女兒,可是女兒有什麽稀罕的。

月池的母親不敢聲張,把人放在外面養到了五六歲然後接回來,就說這是她的侄女。

不知是不是血脈相連,月琉枝對月池很是親近,於是月池就成了月琉枝的貼身侍女。

明明都是一樣的爹,可是她的孩子就要給夫人的孩子當侍女,憑什麽?

可是老爺對月琉枝極為寵愛,月池又這麽小,做不了什麽,不過是當個玩伴。吃穿都是極好的,哪怕當侍女,也比自己養不知好了多少。

於是也就默認了。

同時,她的地位也就水漲船高起來。

她一面沾沾自喜,一面又憤憤不平。

她應該有更高的位置。

心有不平,到底是瞞不住的,陰差陽錯,在月池十三歲的時候,月池知道了。

她不應該是一個侍女,她應該是這月府的小姐!

小姐對她是很好沒錯,可再好她也只是一個侍女。她不小了,她要說親了,要是她是這府中的小姐,她的親事應該說給這城中的公子哥兒,而不是一個家仆。

月琉枝對她太好,老爺平時在她面前展現地太和善,她跟著月琉枝看慣了金銀珠寶,她的心已經大了。

她跑去和老爺認親。

老爺陰沈著臉,直接給她指了一門親事,是府中一個挺能幹的小夥子,對月池有些情愫。

他說,要麽讓這件事爛在肚子裏,要麽就讓她悄無聲息的消失。

月池被嚇壞了。

可是驚慌之後心裏更怨,更恨。

她明明也是他的女兒,憑什麽自己不能像月琉枝一樣?

可是月府的老爺對當年的事情恨透了,這種事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他要納妾也是要正經擡進來的良妾,這個算計了他的婢女算什麽?

這個野心勃勃的女兒,又算什麽?

月府老爺自身心思深沈,所以就格外厭惡心思深沈的人,月池這是撞在了槍口上。

月池沒得選,她出嫁了。

她算不過月府老爺,卻算得過月琉枝,這個看似脾氣暴躁,實則單純真誠的月府小姐。

她暗示她不想為奴,她暗示她想有自己的房子和田地。

月琉枝於是就向月府老爺爭取。

老爺很疼她,威脅了月池之後,還是給了。

月池月駐銷毀了奴籍,並賞了田地。

月池拿到之後更恨。

同時,也隱隱自得起來。

他不認他又怎麽樣?這不是還有一個大小姐嗎?

於是生活過得蒸蒸日上起來。

但她還是不滿足。

每次看見月琉枝,心裏的恨意與嫉妒就會暴漲一次,直到月駐救回來了當年的雪慕。

聽著房內月琉枝的求救聲,月池嘴角都是陰冷得意的笑容。

月老爺,你看你寶貝的女兒,被一個野小子給要了,什麽公子少爺,最後不還是要嫁給一個山村野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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