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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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尚清的這一戰,若流風破雲,若雷霆驚世,白衣黑發,執劍而立,笑意淡淡,讓未曾見過當年一人一劍殺出層層邪道孽怪少俠之首方尚清的小輩,徹底沈淪。

這哪裏是與世無爭、歲月靜好,分明是劍在匣中,欲敵則發。

風動長發,動衣襟,動人心,唯獨那執劍的手不動不搖,如磐石佇立。他一身說不出的意氣瀟灑,不必穿過重重時光,就能看見當年鮮衣怒馬仗劍天涯的白衣少俠。

何等灑然。

冉蒼看著方尚清的臉,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

他的籌劃,他的計策,他想了千萬遍的今日,怎麽就栽到了一個小崽子身上!

阿恒不原諒他,不就是因為這武林盟主的位置,既然他喜歡,與其讓阿恒埋怨他,不如這盟主就讓他來做!阿恒不是願意為了武林拋下他嗎?那他就統一朝廷武林,他的阿恒就會永遠在他身邊。

冉蒼那一剎那雙目赤紅,如同瘋魔,眼中的偏執與瘋狂幾乎要遮掩不住,但是下一瞬又重新清明起來——不,不是清明。那是被掩回了原本的所在,只等地動山搖,破水而出。

他的聲音冷靜而自持,語氣淡淡,好像方才對方尚清步步緊逼的人不是他一般。

“方盟主,佩服。”

方尚清笑了笑,只是依舊沒有放下手中的劍。

既然已經知道外有五萬大軍虎視眈眈,又怎麽能不提防他的魚死網破。

冉蒼感受著脖頸上傳來的陣陣涼意,那劍尖離著咽喉也不過是毫絲的差距,見方尚清還不動作,不由得暗暗皺眉。

“下毒?”

方尚清的聲音很輕,宛若微風拂過,了無痕跡,卻聽得冉蒼心底一沈。他沈默一瞬,也低聲回覆,言語之中帶著冷冷的嘲諷之意。

“什麽下毒?”

這是要不認了?

方尚清看他一眼,笑了笑,將劍收回,在收的時候那劍與肌膚之間相隔的一絲空隙也被填滿,冰冷的寒氣刺地他筋骨一寒,微微刺痛。

臺下的子車籌彎了彎眼睛,合上了腰間的蠱皿。

冉蒼為方尚清突兀的收劍動作一楞,回過神來沈著臉暗暗運轉內勁,但是並未發現體內有什麽異樣。

怎麽可能?他既然已經知道他下了毒,怎麽可能會這麽利落地放手?

冉蒼本就生性多疑,否則也不會將寧恒囚禁五十年不見天日,現下這念頭一升,頓時警鈴大作,疑神疑鬼起來。

方尚清看了一眼冉蒼脖頸處細小的、已經愈合的傷口,搖頭笑了笑,拱手。

“請。”

冉蒼沈著臉下了擂臺,衣襟破碎,脖頸見血,擋風簾被削去了一半,另外的一半還染上了點點血跡,一身狼狽,反觀方尚清,雖然腰腹處衣衫被割裂,但是白衣出塵,哪怕冉蒼噴出一口鮮血,也不曾沾染他半點,從容而帶笑,長劍在手,豪情頓生。臺下人看得心旌搖曳,不知是誰放聲而高喊——“盟主高絕,五湖迎瞻!”

“盟主高絕,五湖迎瞻!”

“盟主高絕,五湖迎瞻!!”

“盟主高絕——五湖迎瞻——!!!”

一聲勝過一聲,一呼高過一呼,直到群山齊唱,萬鳥飛絕!

洛書一邊喊著,聽著幾乎要將耳朵震聾的聲聲高呼,在心裏一下子笑了出來。

【哎哎小八,我怎麽覺得這麽像東方教主的“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二零八八面無表情地舉著手隨著喊著,看向洛書的時候卻下意識地柔和了眉眼,【像嗎?】

洛書不答話,笑意盈盈地隨著眾人喊著,目光中是滿滿的自豪與欣慰。

真好。

……

只是聽著高呼震耳欲聾,冉蒼的臉如同滴墨。

他憑什麽?自己才是這一國之君!不管是這穹國還是武林,都應該盡數臣服與他腳下!當初就不應該讓武林有機會成長起來,若是早早斬草除根,那阿恒哪會從他身邊逃出去,還有那幽冥令……又有誰會與他爭奪!

一道黑影如鬼影般突兀地出現,俯身耳語,“聖上,計劃依舊否?”

冉蒼沈聲,“照舊!”

……

眾人近乎狂熱的呼喊讓方尚清費了好大力氣才平覆下來,放馬江湖幾人對酒可與這陣勢全然不同,哪怕在剛剛上位時也未曾受到過如此露骨的崇拜宣言,方尚清被一聲聲喊地臉都紅了,偏偏還要做出一副沈穩樣子,看得眾多女俠心口直跳。

洛書發愁地摸摸頭發,這大徒弟太招眼也是幸福的煩惱,江湖上行走的女俠大多都是敢愛敢恨的豪爽性子,看今天這一出,不知道小清清入了多少人的眼,要是先前他還高興地很,但是現在小清清都和二青在一起了,這就……

偏偏現在這情況兩人的事情又不能公開,就是兩人的親信知道他倆是同門時,都差點把屋頂捅下來,要是把兩人的事說出去……

洛書從來沒有覺得完成和諧江湖的任務是如此迫在眉睫。

他門下的這群小家夥身份各異,正道邪道、江湖朝廷、中立偏倚……若爆出來是同門兄弟,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明明師門和諧兄弟相認,卻還不能公之於眾,甚至在大眾眼中,這幾人彼此是勢不兩立的仇敵,日子過得這麽淒苦的,除了他洛書門下想來也沒誰了。

洛書想到這裏,難過地嘆了口氣。

和諧尚未成功,洛書仍需努力。

……

方尚清摸摸臉頰,仍然在發燙,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地搖著頭打開房門,一擡頭又看見了某個熟悉的人影,笑容當即僵在了臉上。

這人是熟悉的,每天來他小憩出蹭吃蹭喝,這衣服是熟悉的,正像他買了不久的一身,可是這人和衣服結合在一起就……

方尚清和半裸的曲青邪大眼瞪小眼,半晌,方尚清才指著曲青邪身上的衣服青筋直跳道:“曲青邪,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你身上這身衣服?”

曲青邪現下只穿一條褻褲,褻衣開襟,顯然是正穿到一半,露出大片赤裸的肌膚,離譜的是身上還披著一件外袍,這樣看來,到像是午夜夢回、披衣夜游了。

然而現在青天白日,別說星辰,連雲彩都沒有看見半朵。

而且那衣服白底雲紋,素雅淺淡,無論怎麽看都與曲青邪的衣服沾不上邊,無論怎麽看……都是他的衣服!

曲青邪正往下脫的動作一僵,在這“生死攸關”之時,居然還抽空趕時間走了個神。他就奇了怪了,這都是第幾次換衣服被他撞見了?兩次了?加上在院子裏洗澡的那次就三次了,這未免也太湊巧了。

智商下線的曲青邪顯然選擇性忘記了自己兩次換衣服都在人家的小房子裏。

不過曲青邪就是曲青邪,堂堂魔教教主,堂堂邪道之首,他的臉皮怎麽能穩不住這種小場面,當即眉頭一挑,似笑非笑地看過去,“大師兄,你這衣服……可有點小了呀。”

他咬重了“大”“小”兩字,扯開外袍,微微拉著褻衣的衣襟,這樣才能看清,原來曲青邪不是穿了一半,而是前襟合不上了。

他說到最後,幾乎要伏在方尚清耳邊耳語,聲音低沈而磁性,眼波流轉而含情,分明是正常無比的一件事卻被他說得暧昧不清,空氣一下子變得粘稠,像是沾染了花香的蜜,連呼吸都透著旖旎。

方尚清原本就微熱的耳根一下子變得極燙,本能地皺眉想避讓,曲青邪看著他紅得剔透的耳朵,想起他作為焦尾時送給自己的那塊紅玉,眸光漸深,一瞬間夢境與現實重疊,他像是被蠱惑了似的緩緩湊近,想嘗一嘗那耳垂是不是也如同紅玉一樣溫熱。

“教主?教主!您在裏面嗎?”

一聲呼喊如晴天裏一個響雷,曲青邪被從半夢半醒中拖出,發現自己與方尚清的距離也不過一指之距,頓時黑了臉。

“你做什麽?”方尚清皺皺眉,奇怪地看著緩緩向自己靠近又僵直不動,現在臉上像打翻了調色盤似的曲青邪,覺得正常人果然猜不到腦子有問題人的思維。

“方盟主?教主在裏面嗎?我是何知,來給教主送衣服了。”

興許是聽見了他的聲音,外面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何知啊,方尚清記得他,魔教的左護法,整理上下事務的好手,曲青邪的左膀右臂,自家的左護天天和何知變著花樣比,等到兩人知道他們是同門關系不得不握手言和時,倆人的表情大概不會比吃了【嘩——】好看。

他說他來送衣服?什麽衣服?

方尚清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的衣服還在曲青邪身上穿著,而曲青邪剛剛那惡意滿滿的言論……

方尚清被曲青邪再次刷新的臉皮厚度驚呆了,當即黑著臉把曲青邪一腳踹出了房門。

何知眼睜睜地看著自家教主衣衫不整地被人一腳踹了出來,這……等等、這、這不是方盟主的衣服嗎?!教主您到底做了什麽啊!

***

“將軍。”

“如何?”

“不過短短時間已經抓捕到五千餘人!”

“這麽多?”

“這些人越往北走就越多,而且沒什麽力氣,抓起來很容易。”

“繼續抓捕。”

“……將軍,這些人有些奇怪。”

“怎麽?”

“他們體格健壯,像是受過訓練,但是身體綿軟無氣力,倒像是虛脫了,抓捕時毫不費力。可是這些人是零零散散,最多同行也不過百餘人,又不可能同時虛脫……”

“受過統一的訓練……有問出什麽嗎?”

“問不出,嘴很嚴。”

“那就算了。”

“請將軍明示。”

“受過統一訓練而身體綿軟無氣力,有虛脫之兆,憑空出現的八千人甚至更多,你想到了什麽?”

“難道是……異國入侵?!”

“若說是水土不服的話,也就說的通了。”

“屬下馬上加快抓捕速度!將軍還要人嗎?您可以去鄰城帶兵。”

“不用,人太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是!”

作者有話要說: 曲青邪:何知,你先不給本座送衣服,等本座好不容易快親到人時又打斷,你說你是不是想把下個月的月錢一起扣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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