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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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師父,這裏有人嗎?”

洛書隨聲而望,看見了一個一身白的人,雪暮枝。

在圍剿血巢的時候,雪暮枝才發現自己的雪教被坑慘了,血巢一別,就再沒有聽聞他的動態,據說他回去好好地清洗了一下雪教。

當時一路上,雪暮枝對洛書的態度變化很大,一開始是想收洛書當徒弟,後來時當做平輩,再後來就帶上了奇怪的恭敬,洛書還一直納悶怎麽回事,等到和子車籌說了這件事,才知道原來當時雪暮枝上山是察覺出了不對勁,為了救子車籌。

雪暮枝和子車籌不打不相識,子車籌理論知識豐富,雪暮枝經驗豐富,要是新造個詞來形容兩人的關系,大概“蠱友”一詞可以概括一二。

雪暮枝與子車籌平輩相交,而洛書又是子車籌的師父,雪暮枝對洛書的身份有所猜測,不恭敬就怪了。

“沒人沒人,你坐吧。”

洛書招呼著雪暮枝坐下來,估算著上菜的時間,幹脆又要了兩碟甜點。

洛書看看給人感覺不食煙火的雪暮枝,想著現在兩人竟然是在熙熙攘攘的食堂遇見,頓覺有些新奇,“雪教主,你要……”

“洛師父折煞了,”雪暮枝略行一禮,打斷洛書的話頭,“晚輩與子車兄平輩相交,叫晚輩名字就好。”

洛書又道:“小慕枝啊,你要來看看阿籌嗎?他和我念叨你好幾次了呢。”

小慕枝……

雪暮枝長這麽大還沒被人這麽叫過,不知該從何吐槽,只好裝作沒聽見。

“好的洛師父。”

其實雪暮枝喜靜,來食堂就是為了碰運氣,看看洛書一行人會不會來。事實證明,那通往血巢的路上,一路飄香的洛書車廂,給眾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雪暮枝下意識地就往食堂來了。

洛書笑瞇瞇地看著雪暮枝。不得不說,美人就是美人,哪怕看著洛書眼無感情,依舊是賞心悅目。

就是有點冷。

咳。

雖然經受著雪暮枝的視線攻擊,但是想想門下的七只單身狗,洛書毅然決然地開口問:“小慕枝,你可否娶妻呀?”

他是個開明的師父,討媳婦不一定要女的嘛,男的也行啊,總之先試探試探~

本是隨意的一問,雪暮枝卻一下子沈默了,洛書心裏咯噔一聲,暗道糟糕。

正在洛書拼命思考怎麽轉移話題的時候,雪暮枝卻緩緩開口了。

“晚輩曾娶妻,留下一子。”

“……今生不再娶。”

雪暮枝說完,不等洛書說什麽,很快得帶過了話題,兩人又恢覆了之前的氣氛。

只是洛書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今生不再娶。

再娶妻。

小慕枝的妻子出事了。

兩人隨意聊了聊最近的事情,又說了說新一代的俠客,洛書“順便”把自己的徒兒們吹了“一下”,要不是雪暮枝還記得洛書是“長輩”,估計就要一蜘蛛拍到洛書臉上——不知道遇到合眼緣又有天資的徒弟有多難嗎?!

等到洛書給月憐帶的飯上了來,洛書就幹脆地放到了竹籃裏,雪暮枝順勢站起來——他本就不是為了吃飯而來的。

到了院子,洛書讓雪暮枝先等一會,便匆匆地往屋裏趕,他給月憐帶了雲吞面和蟹黃包,涼了味道難免差些。

“小憐,小憐,起床了。”

月憐還在睡,但是不能再睡下去了,睡眠質量不高,作息也會被打亂,洛書輕柔地將人叫醒了。

“小洛,我好困……”月憐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的,但還是很乖地起來了。洛書好笑地看月憐學小宇拍拍自己終於養了點肉的臉,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眉心的朱砂痣紅得明媚。

對上月憐精致的面龐,洛書一楞。

哎?又來了,這奇怪的既視感……

月憐沒有發現洛書奇怪的楞神,開始對著確實挺合口味的早餐發起進攻。

洛書搖搖腦袋,想著雪暮枝還在院子外面等著,又匆匆地出去到了院子。

“小慕枝,阿籌和阿痕的門前……”

雪暮枝隨著轉過頭來,迎著陽光,白發半束起半簪,眉眼精致如畫,眉心一點朱砂痣,灼灼如二月紅花。

洛書傻眼了。

雪暮枝的面龐與月憐來回交替,最後慢慢重合在一起。

不、不是吧?

***

冉星辰的眼力很好,畢竟他練的就是這一雙招子。

可是任他怎麽想,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憑借自己的眼力,去尋找,然後跟蹤自己的父皇。

老實說,冉星辰最開始回宮的時候,是能察覺到冉蒼對自己態度的異樣的。畢竟擁有過不摻雜一絲半點私心的關愛,就很容易品出所謂“父愛”中的水分。

但當時他沒註意。

所謂最是無情帝王家,他一點也不認為自己這個失蹤了十年的兒子,能在以殺伐果斷,冷酷無情聞名的父皇心中,占據什麽分量。

所以他最先回朝的時候,沒有貿貿然就試圖插手朝廷之事,在熟悉掌握了母後留下的暗線之後,就去了邊關,開始征戰。從最底層的士兵隱姓埋名,到一步一步打上去,以虎符太子的威名威震四方。

在這期間,發生的唯一意外,就是在遠出邊關前的一次秋圍,圍場裏混進了刺客。

那刺客的一箭,角度十分刁鉆,冉蒼很難閃開。

這種角度,這麽突然,就算是冉星辰,也沒有辦法擋下來,況且他現在不將武功暴露出來,容易招人猜忌。

所以那就擋唄。

冉星辰就撲了上去。

既然要擋,既然要疼,就把這一擋的價值發揮到最大。

冉星辰的目力很好,不管是靜態視力還是動態視力都很好,好到他可以計算出箭射過來的軌跡,讓箭穿過胸膛,離心臟只有半指之距。

這就是一張免死金牌。

也是後來他去邊關“歷練”的一個籌碼。

但是冉星辰從來都沒想將未來的希望,寄托在所謂的父子情誼上,因為冉蒼極致理性,也沒什麽偏愛之說——哪怕整個朝廷,甚至市井之間,都說他偏愛先皇後,偏愛太子,已經偏愛到沒邊兒了。

冉蒼大概不記得,在冉星辰小時候,他曾當著冉星辰的面說過這樣一句話。

“皇室為圍,皇子為蠱”。

當時的冉星辰是真的很小,也許是兩歲多?也許是三歲?那是小到冉蒼說這句話,根本不會想到避諱的冉星辰的年紀。

這句話對於當時冉星辰太過晦澀,其實應該是過不了幾天就會被忘掉的,可是就被陰差陽錯地記下,然後埋在了記憶深處。哪怕當時連這句話是那幾個字都不知道,只朦朧地記著諧音。

等到那次圍剿血巢才恍然想起,等到知曉寧恒的消息之後就遍體生寒。

他突然開始懷疑,當初刺客的出現,是不是為了給他的試探。

因為圍場容易出事,所以冉蒼就對圍場的安全把關地很嚴,嚴到他那一擋之前之後,都不曾有刺客闖進去。

外人總說當今皇帝對他寵愛有加,可是再怎麽寵愛,一個失蹤整整十年的皇子,又怎麽可能會那樣快地取得皇上信任。

太子之位從未提過另設,但是等他回來,哪怕是皇上在朝廷前承認了他的太子之位,那老五老八幾個,又怎麽會當面和他剛上。

他以為其中的種種波折,是皇上給他的警告和磨礪,不過是因為不知從何而來的那一份“寵愛”。三人成虎,他歸宗之後,好像天下都知道,皇上偏愛先皇後,偏愛太子,可是仔細想想,不管是他取得虎符太子的名號,令三軍敬服,還是他在朝廷中站穩腳跟,掃清南風館,重整朝廷勢力,冉蒼也沒有給他多少便利。

但是莫名其妙的,傳言中,他冉星辰的功績,不過靠的是皇上的偏愛。

邊關那些曾與他一同浴血奮戰的將士倒是知他底細,但是卻傳不到這京城之中。

撕開了那一片“偏愛”,冉星辰才發現自己何等可笑。

到底疑惑與猜忌已經種下,冉星辰不想再等下去了。

***

木盡度過了自己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晚,在第二天還有點發蔫,懶得出去,就窩在房間裏。好在隱門都是一群技術宅,不出門也沒什麽異常。

“啊啊啊那把鎖!我好像拆開看看啊!”木盡痛苦地在床上滾了滾,想起洛書那個院子,又打著哆嗦打消了這個念頭。

……算了吧,拿得到還要有命看。

木盡從床墊子地下掏了掏,拿出一個九連環出來,隨意地解開,然後再弄亂,十指紛飛,依稀可見殘影。令人愕然的是,木盡雙眼無神,竟然是邊走神邊解著的。

他玩了一會,喪氣地將九連環塞回床墊下。

沒意思。

“咚咚咚。”

敲門聲。

“大師兄,怎麽了?”木盡開門,看見了自己大師兄。

“就知道你閑得無聊,走吧。”

“去哪?”

“解你覬覦已久的幽冥令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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