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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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方尚清愕然擡頭,隔著一層薄紗,與曲青邪四目相對。

他著一身雪衣,披一身月色,靜靜地站在他的窗前,就像是初見時節,隔著薄紗似的煙雨,樓上樓下遙遙的對望。

丹、青?

哈……

方尚清揉揉額角,讓自己從記憶中清醒過來。

“曲教主,都已經是醜時了,你現在來,可不是拜訪的好時候。”

方尚清起身,隔著窗戶看向他,沒有開門的打算,送客之意已經表達地很明顯了。

可是曲青邪看著方尚清擺出的、明白的拒絕神態,一股無名火就突然燒了上來,燒得心口發疼,疼地他雙目赤紅。

從始至終沒有弄明白的情緒是罪魁禍首,沒有用內力逼出的酒精是幫兇,站在窗前的那人是作案動機,這一夜的清風明月是見證。

曲青邪長身而起,自窗口掠了進去!

方尚清一驚,條件反射地想回手,想到這人是他的師弟,又強行忍了下來。

“你發什麽……”

話音未落,曲青邪霎時間擊出四十八招,或剛或柔,或快或慢,卻在同一時間往方尚清身上落去。

這分明是殺招!

方尚清又是一驚。

自從師兄弟相認之後,兩人就再沒下過死手,難免懈怠。若是在從前,見到曲青邪的瞬間,佩劍便已經握在了手中,哪有讓他占了上風的機會!

方尚清目光一沈。揮手而迎,一時之間屋內碰撞之聲連綿不絕,方尚清反應極快,或抹或點,或擊或砍,轉手之間用出三十六招一一化解。

奈何曲青邪先發制人,方尚清被動防守,高手過招,輸贏在轉瞬之間。但見曲青邪手刀向著咽喉看來,已經避無可避!

方尚清咬牙,將周身內力一齊聚集到了要害,就要硬抗這一招!

熟料,曲青邪運起乘雲,身形一閃,方尚清心道不妙,恐是中了圈套。果不其然,轉瞬之間曲青邪已經站到了方尚清的背後,那手刀在離頸處肌膚只有一絲之時,變刀為爪,輕輕地搭在了方尚清的咽喉上。

微燙的掌心與脆弱的脖頸貼合,引起一陣戰栗,曲青邪將下巴壓在曲青邪的肩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上,如同舌的舔舐。

方尚清一下子僵直了身子,不免想起了白天的那一幕,耳畔呼吸溫熱——

“大師兄……”

“方盟主……”

記憶與現實錯亂,方尚清狠狠握了一下拳,才讓自己清醒過來。

“曲青邪,你發什麽瘋。”

喉結難免磨蹭著掌心,受制於人。

感受著掌心微癢的觸感,曲青邪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低啞,如同野獸的吐息。

為什麽?明明曲青邪和丹青是一個人,明明焦尾和方尚清也是一個人,明明我們應該是最親密的……

曲青邪摟在方尚清腰間是手臂寸寸收緊,酒精和火氣讓他混混沌沌。

他想、他想……

他想做什麽?

曲青邪想起方才,他明晃晃的拒絕的姿態,警惕的眼神,又想起貪狼傳信時來往的輕松與信任,想起幼年時長老與父親的嘲弄與欺騙,又想起那日聽到的琴聲。

抓住他,抓緊他,讓他再不能……

方尚清皺眉。

曲青邪不對勁。

“曲青邪,你喝酒了?”

“嗯?嗯……”

曲青邪緊了緊扣住方尚清脖頸的手,然後又莫名其妙地搖著頭松了下來。

他轉了轉頭,似乎是在找一個舒服的地方,方尚清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與癢意,不知為何僵直了身體——就像被野狼盯上的獵物。

“方尚清……焦、尾……”

曲青邪的所有動作突然止住,方尚清奇怪地側過頭,耳尖輕輕刮過耳畔的唇。

曲青邪一下子向後躍去,方尚清皺眉回頭,曲青邪動作一頓,就像是來時一樣,從窗口掠了出去。

背影竟然帶了幾分慌張。

真是莫名其妙。

方尚清想了一會,總歸是沒有想明白,將桌上的琴收了,然後是丹青贈他的畫。

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

方尚清垂眸看著那行字,字跡灑脫,透過筆鋒都能看出那人的輕松自在,與滿腔真情。與作為教主的冷峻嗜血,好像全然不相幹。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沒有將兩人聯系起來。

方尚清突然有了奇怪的念頭。

今夜來的,好像不是教主,而是丹青。

……

曲青邪將自己泡進冷水裏,緩緩運功,不多時,體內的酒氣就已經被清除幹凈。

曲青邪回想起自己剛剛做了什麽,臉上神色連連變換,最終將額頭抵在浴桶的邊緣。

他放在桌上的那副畫……相見之前,明明……幸好清醒了,我當時想做什麽?真是……

曲青邪自小桌上拿過腰帶,在腰帶的夾層裏,是一塊紅玉做的玉佩,入手生溫。

是焦尾贈他的。

“丹青,你送給我的畫我都很喜歡。”

“你說你有時體寒,我偶得一塊暖玉,想你佩在身邊也許會有點用處。”

“我實在是不善雕琢,險些毀了這塊玉,相貌不佳,早知應當將暖玉整塊給貪狼,給你寄過去。”

……

曲青邪摩挲著玉佩。

玉是極好的。

不是血似的暗沈,而是溫暖的。像夏日的花,像秋日的楓,擡手對著太陽,玉就透亮,火紅的玉佩中有金色流淌,就像是朝霞。

可惜雕工卻有些稚嫩了。

明明是最簡單的同心圓,都能時起時伏,那流淌著金色的部分,就是被雕琢著纖薄的地方。

曲青邪想起方尚清通紅的耳朵,看看手中的玉佩,突然低低笑了起來。

……其實雕的也不差啊。

***

方尚清等曲青邪走了,越想越不對勁,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往返幾次,向著洛書的院落去了。

“五師弟?不在啊。”

方尚清跳到院子裏,發現師父的屋子竟然燈火通明。

現在都醜時了,師父還沒睡?出了什麽事?

方尚清敲了敲房門,然後眼前的門被拉開,“哎你不是剛走了怎……小清清?”

洛書以為木盡又回來了,沒想到居然是自己大徒弟。這兩天這麽忙,怎麽現在過來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洛書思至此,面色凝重地扣上方尚清的脈搏。

方尚清忙道:“師父,我沒事。我這次是因為……”

“瞎說!”

洛書生氣地瞪了方尚清一眼,把人拉近了房間,一路絮絮叨叨。

“你多久沒休息了?‘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不記得了?過勞容易肺虛,脾虛,最重要的是可能腎虛,你還想不想找媳婦了?!不行,我得叫個廚子來鍋鹿鞭湯給你補補……”

洛書說幹就幹,大筆一揮,就準備往醉仙樓寄信,方尚清一頭冷汗,連忙拉住,“哎哎哎師父不用!真不用!”

洛書默默地看了大徒兒一眼,“過勞還容易導致脫發,我看你的發際線早晚有一天要沒了。”

沒、沒了?

那不就是光頭?!

方尚清抖了抖,依舊拉住洛書——開什麽玩笑!他的腎非常好!萬一讓盟裏的那些老不修們知道自己居然喝鹿鞭湯,估計要被笑死了!

然而單純的小清清並不知道,等到鹿鞭湯一上來,要不是曲青邪眼疾手快給他添了一勺子,估計就要被那群老不修給搶光了。

現在的方尚清依舊扯著洛書的衣角,洛書最終不敵自己大徒兒的萌徒光波,默默地把筆放下。

等你走了我再寫,哼唧╭(╯^╰)╮

見洛書松手,方尚清長出一口氣,“師父,我這次來是因為曲……二師弟,他好像有點不對勁,行為很反常。”

洛書詫異,“反常?”

方尚清將今晚上的事說了,洛書心中一凜——該不會二青被人下了人蠱?

洛書也來不及細說,運足了輕功就往曲青邪的院子裏趕,正在院子裏泡澡的曲青邪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一把搭上了脈搏。

曲青邪差點被嗆死。

“老頭子!你怎麽突然來了!”

周遭的暗衛完全沒有起到警戒作用,見是洛書,又默默地回到了原地。

洛書心中著急,沒搭理他,將內力游走了一個周天才松了口氣,剛待說話,就看見曲青邪像被捏住尾巴的貓似的原地炸毛,最後把自己縮進了浴桶裏。

洛書奇怪地回頭,看見好容易趕上來的大徒弟正在發呆。

“害羞什麽,你們師兄弟應該坦誠相待啊。”

方尚清:不是這種坦誠吧!

曲青邪:“坦誠”的只有我啊!

洛書沒有察覺到內心暴走的兩人,按了一把曲青邪的狗頭,心裏犯嘀咕,平時老二沒臉沒皮的,怎麽今天見著小清清就突然嬌羞了。

“你大師兄以為你不舒服,我過來看看……對了,你是不是也好久沒睡了?一個兩個的凈趁著年輕糟蹋自己的身體!我看你和小清清就應該一塊試試屠大廚的壯陽套餐!”

一句話把曲青邪憋得不知道怎麽反駁,只能看見不靠譜的老頭子瀟灑走遠。

方尚清回頭看他眼神覆雜,縱身一躍,也走遠了。

曲青邪楞了一會,突然想起自己是在沐浴,而且是為了貪涼在院子裏沐浴。

*!

曲青邪難得失態,低罵一句。

本座沒有暴露癖!

***

“你的武功……練得怎麽樣了?”

“……”

“這麽快?會不會有什麽副作用?”

“沒有。”

“小妹……”

“哥,別勸我,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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