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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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便是師父的居所。”

子車痕帶著凡煙與餘千秋,遙遙望向了醉仙樓。凡煙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餘千年擔心地看向他,安撫性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洛師父在前些日子將南風館改為醉仙樓,不必擔心。”

凡煙仰頭笑了笑,只是依舊有些勉強。

哪怕知道他已經不是當初的夏至,卻依舊難以將往事一筆勾銷。

子車痕看著凡煙,垂眸沈思片刻,自懷中拿出了一個瓷瓶。打開塞口,自其中倒出了一枚藥丸。

與大多數褐色的藥丸不同,這枚藥丸帶著玉石般的光澤,以白為底,翠為紋,便是如同點在牛乳中的翠色染料,精致無比,比起藥丸,更像是藝術品。

子車痕將藥丸遞給凡煙,凡煙一路已經試過許多藥,此時順手接過,便習慣性地放進了嘴裏,那味道令人難以忍受的古怪藥丸,對於他來說仿佛是吃什麽糖豆一樣。

一股清涼的薄荷味道自舌尖沖向天靈蓋,然後又自喉嚨向下,轉瞬席卷了五臟六腑,舌尖都被辣到沒了知覺。凡煙的眼淚都被嗆了出來,狠狠地咳了幾聲,子車痕頷首道:“走罷。”

凡煙才發現,自己的周身一涼,那被暑氣放大的驚慌與煩躁一掃而空。他擡頭看見子車痕已經走向前方,連忙快走兩步跟了上去,雙眼中點著點點星光。

子車痕遮掩在鬥笠下的表情卻極為嚴肅。

他只醫得了身上的傷,卻治不了心裏的病。凡煙的事情還是拜托師父吧,否則這麽好的苗子,會毀在他的從前。

……

不過是半盞茶時間,三人便到了醉仙樓,肉湯鮮濃,蔬果清爽,糕點甜香,混雜著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勾地人饞蟲都要出來。偌大的大堂,竟然坐滿了大半的客人,還有人絡繹不絕地往裏進去。

凡煙睜大了眼睛,未來得及說出半句話,子車痕便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緊接著就有小二哥迎了上來。子車痕拿出一塊玉質的腰牌亮了亮,小二哥便行禮退下,子車痕便帶著兩人上了二樓。

“你們先吃些,我片刻便回。”

沒有點餐,菜便一道道地上了桌,道道是色香味俱全,道道是精雕細琢宛若巧奪天工。最後一道菜上畢,侍者微微行了一禮,笑問道:“餘公子還有什麽吩咐嗎?”

餘千年哭笑不得地擺手:“說了不用叫我餘公子了,千年餘哥都成,文質彬彬的怪不自在。那個,把菜單拿一下吧,我們這新來了個小朋友,點些新的。”

不顧凡煙愕然羞赧的推辭,餘千年又按著凡煙點了一份雲片糕,一份黃金粒,一份雙龍戲珠,據說都是小孩子喜歡吃的菜。

“千秋兄,店裏新出了道酸梅湯,要不要點些驅驅暑?”侍者問道。

“酸梅湯?酸梅……不是五月份出果嗎?現在……”

“樓主早在開樓便進購了許多酸梅,樓中的人或制為蜜餞,或晾幹制粉,現在拿出來便可做酸梅湯的主料。因為差著季節,外面的店家想仿都仿不來,是咱們醉仙樓獨一份的。”

餘千秋聽後有些意動便叫了一壺,上一次喝酸梅湯,還是主人進宮的時候帶著他喝的,這酸梅湯的方子也是宮裏獨一份,自己主人倒是能仿制,但是單單看主人熬的藥那味道,就不能在這方面指望。

能再喝到,倒是極好,但是太子殿下將方子擅自穿出宮是不是……

……

“阿痕!”洛書看見子車痕開心地招了招手,獻寶似的給自己寶貝徒兒倒了一碗酸梅湯,“阿痕,來嘗嘗,這就是我先前給你說的酸梅湯,喝了解暑的。”

子車痕下意識地接過來,想起在崖底的時候,有一年他熱得惡心,吃不下東西,洛書不知道從哪裏找了藥材,給他熬了一鍋湯水。熬完了又用內力去冰,冰涼酸甜的一碗湯水下肚,整個人好像都清醒了過來。

“嘖,真是,酸梅明明也算藥材,算什麽奢侈……”洛書嘀嘀咕咕,子車痕也聽不太清,只記得洛書往他腦袋上用力地一搓,“等為師上去了,給你做酸梅湯,保管你一碗下肚生龍活虎,一頓飯吃一頭牛都沒問題!”

後來他上了崖,對名為“酸梅湯”的飲品便上了心,聽說在民間沒有方子,還專程去了皇宮,坑著冉星辰請了自己一壺。可是那在師父口中是人間至味的酸梅湯,還不如崖底的制作簡陋的一鍋湯水。

師父說好喝,那肯定是好喝的,大概是方子不對吧。

這就是酸梅湯嗎?

子車痕端起喝了一口,舌尖觸及的一剎那,一股涼氣順著唇齒淌進肺腑,微微的酸味後是誘人的回甘。酸梅的味道很好地將其中一並熬煮的中藥味道遮掩,將酸甜可口的味道發揮到了極致。

果然好喝。

洛書笑瞇瞇地看著阿痕喝完了一大碗,心中充滿了滿足感。這份酸梅湯有後世美好的口感,但是不含任何的添加劑,其中添了多份中藥,不僅僅是“皮”上的涼爽,更是“脈”裏的清氣。

“好喝嗎阿痕?”

“好喝。”子車痕眨了眨眼睛,哪裏還有半分毒醫的冷冽,就像是個貪嘴的孩子。

“好喝的話出門給你帶上一壺,這是方子,回頭自己也能做。”

洛書將方子給了子車痕,琢麽著阿痕可能什麽時候走,畢竟勺子說這次阿痕是來送東西的,自己也好提前準備……真是的,自己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就不能好好地過“兒孫”承歡膝下的日子嘛?!

想歸想,洛書也知道,現在自己的徒兒們都處於最需要闖蕩的日子,聚少離多才是常態,像小七,倒是試圖把聽風樓遷移過來,還不是被他給一腳踹回去了。

真是可憐天下師父心啊。

實際年齡比例正值青年的洛書如是想到。

子車痕喝完了湯,才想起自己這裏還有此行的目的,連忙放下碗,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方扁平的盒子。

“師父,這是韶斬讓我帶給您的。”

洛書好奇地接過,說實話,他也挺好奇韶斬給了自己什麽東西,竟然能驅使動阿痕親自送來。

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塊做工極為精美的令牌,是小紫檀木所制,上方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下方則是一只仰頭而嘯的麒麟。三只瑞獸栩栩如生,須發宛然,仿佛下一秒就要從令牌上跳下來。單單是這雕工,便價值千金。

反過來看,卻是一片平整,小紫檀木天然的紋路便是最好的裝飾,入手溫潤,上面裹著一層包漿。

這塊令牌上唯一的字,是正面在龍鳳之下,麒麟之上的一個“幽”字。

幽者,暗也,靜也,陰也,囚也,藏也。卻是和這雕工沖了。

洛書有些好奇地翻來覆去地看著,不知道韶斬給自己一塊令牌做什麽。

【宿主,這是幽冥令。】

‘幽冥令?!’

乍得一聽小八的話,洛書有些懵逼。

藏寶圖難道不都是那種破破碎碎的片片……

真是,經驗主義害死人!

子車痕恰時開口:“師父,這是幽冥令,據說一共九塊,樣式全然不同。”

看看,連自己徒兒都知道洛書是個什麽德性,還專程解釋。

洛書一副鹹魚狀趴在椅子上聽著。

“每一塊幽冥令上都有幽冥圖的一部分,但是每一塊幽冥令的樣式都是不同的,唯一的辨認印記,是龍鳳呈祥與麒麟長嘯的圖案。”

“那怎樣確定這幽冥令不是偽造的?”洛書看了看,這雕工的話,雖然難模仿,但是不是不能模仿,據他所知,江湖上“鬼斧神工”莫寧的一雙手,仿個雕工不在話下。

子車痕搖了搖頭,將幽冥令反過來,指向反面的天然紋理:“雕工可以仿制,但是這些紋理無法仿制。”

“阿痕你是說……”洛書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這些紋理,就是地圖的一部分。”

……

“小八,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洛書翻來覆去地看著幽冥令,著重看著後面的紋理,看不出絲毫人工雕琢的痕跡。

二零八八稍作計算,將可能性一一列出。

“第一,可能這塊令牌確實經過了人工的炮制,只不過隨著歲月流逝,淡化了人工的痕跡,與自然紋理融為一體。”

“第二,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或許這塊小紫檀木與地圖所指的方向一模一樣。”

“第三,先有的令牌才有的藏寶之地,藏寶的路線是按照幽冥令所制。”

“先有的令牌才有的藏寶之地,藏寶的路線是按照幽冥令所制……”

洛書重覆著二零八八的最後一句話,若有所思。

藏寶圖的存在,難道不應該是後人在幽冥國滅之後所制?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二零八八看著依舊在冥思苦想的洛書,將一碗酸梅湯端到了洛書面前。

洛書回過神來,想起子車痕才來,自己和徒兒相處可比勞什子幽冥令重要多了,當即將此事拋之腦後,張羅著要為子車痕準備午飯。

子車痕想起餘千秋與凡煙,猛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向師父介紹過他們——武林盟魔教的護法長老,聽風樓的心級聽風者,暗影閣的高階殺手……這些人都在洛書面前過了一遍,唯獨自己還沒有向師父介紹。

思至此,子車痕便帶著洛書去了二樓,洛書專門給自己徒弟們留的包間。

“師父,我有兩名心腹,一人名為餘千秋,另一人是罕見的藥鼎之體,名為凡煙。”

……

“混賬!哪有這麽巧合!”

“普通的偷怎麽可能能闖過這八十一道關卡!”

“可是他此行,確實是只偷了金銀珠寶……”

“還有鬼面狐的一條命。”

“鬼面狐的傷口我看了,細細碎碎的,看著確實像是誤傷。”

“若是他是沖著鬼面狐來的,也沒必要演戲。”

“那群小兔崽子呢?有沒有問出什麽來?”

“沒有,他們完全不知情。鬼面狐扮的小女孩還有一個哥哥,哭得暈過去了,也不像是裝的。若是看出什麽,不應當是這種反應。”

“那就是活該咱們倒黴?”

“……媽的!”

“算了。當前之事,還是從空中樓閣下手比較好。”

“那就讓探子快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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