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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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帶走?

一個是宿主的徒弟,一個是宿主徒弟的仇人,一個是洛書救下來的,一個是洛書打下來的,為何不能帶走?

二零八八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問的。

“大俠,”厲妄行道,“我們很敬佩也很感激你與你公子出手相助,但是這兩人幹系重大,理應交予武林。”

理應?

二零八八搖頭,“方才你們在做什麽?這人只有兩個,交予武林盟?魔教?還是你?”

空氣一時之間靜默了下來。

血巢有寶藏,但是現在在他手裏的這兩個人,就是最大的寶物。

緊張的氣息逐漸蔓延,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那自血池中救出來的人,他正被平放在一張床單上,在他旁邊,是正在驅蠱的子車痕。

眾人目光帶著警惕與探究,子車痕卻好似未曾察覺似的,一針一刀動作幹凈利落。泛著冷光的器械,柔軟的紅絲,與骨節分明的瓷白手指,構成一幅令人屏息的美好畫卷,鬥笠與面具遮住面頰,將主人的情緒盡數掩在身後。

“住手!你想做什麽?!”

一聲帶著怒氣的爆喝向著子車痕吼來,安靜轉瞬即逝,子車痕恍然未覺,將引出的第一只蠱放到了一旁的藥水中,只聽“嘶嘶”幾聲,那蠱便化成了一灘毒水。

做完這一切,子車痕方才擡頭冷冷掃過,明明隔著一層擋風簾看不分明,被看到的人卻仿佛經了雪頂寒風。

又是杜光風。

子車痕盯住了他,將他看地身子微微開始顫抖起來,卻依舊梗著脖子“主持公道”。

“你……你怎麽能擅自對他動手?這些蟲子你怎麽能引出來殺掉?我們大家一起進的血巢,這、這發現的人應該交給我們大家!”

子車痕冷笑一聲,道:“不引蠱,那就讓這些蠱繼續在他身體裏消耗他的生命精氣?若不是師……救出了他,那千年玄鐵的鏈子你們何時砍得斷?救人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

或者,你們本就沒有想救他出來,而是想幹脆繼續用他的身體來養蠱?

子車痕起身環視一周,被他的視線掃過的人有些心裏一虛,就好像被赤條條地扔在了大街上,內心陰暗而私密的想法盡數暴露於人前,不由得有些惱羞成怒。

“你現在做的,誰又知道你是傷人還是救人?!”

“這種引蠱的事情還是交由雪教主比較穩妥吧?小兄弟你的醫術雖然不俗,但畢竟術業有專攻。”

“在下也聽說蠱寄生在人體內,便與人的精神氣連為一體,貿貿然取出怕是不好。”

一時之間聲音切切,或是掩飾,或是包藏禍心,或是推波助瀾,嘈嘈切切連成一片,彼此之間就像是得到了支持一樣,聲音越來越大。

雪暮枝定定地盯著子車痕,突然開口道:“這位小兄弟做的沒錯,他的手法極精,不會造成傷害。”

此言一出,人群又是一靜,剛剛說的歡的眾人就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雞一樣啞了聲音,尷尬莫名。

雪教是現在公認的第一蠱教,若是他說了沒問題,這些對蠱絲毫不懂的人怎麽能再反駁。

子車痕向著雪暮枝看過去,向他略一點頭表示謝意。

雪暮枝說的沒錯,他確實對蠱之道有些研究。

與血蠱師一戰,讓他莫名地對解蠱毒之法起了興趣,此後開始慢慢摸索研究。醫道本就與蠱道有相通之處,再加上他曾與血蠱師交戰,血蠱師手段精妙,在蠱師中絕對是屈指可數,兩者結合,子車痕在研究以醫道解蠱的方面進步飛快。

卻不曾想,他的驅蠱手法第一次施展,卻是用在了血蠱師身上。

見周圍安靜下來,子車痕再次盤膝而坐,靜下心來手腕一抖,一條蠱再次被挑了出來,他正待將蠱往藥水中放,卻又有人呵止,“且慢!”

子車痕自顧自地將蠱丟入藥水,在驅蠱前調整的心境有了一絲不耐。他以為有了雪暮枝的一句話,這些人就不會再打攪他,沒想到還是有人亂吠。

想他自從有了聖手毒醫的名頭,何曾有人敢在他做手術時打攪?不說他,哪怕是尋常一個大夫出診,也不會有人這樣多次打攪,這些人分明就是不想讓他繼續做下去。

看著阿籌全身上下數不清的血痕和過於瘦削的身體,子車痕的目光沈了沈,眼疾手快地再次將一只蠱蟲丟進藥水,頭也不擡地問道:“如何?”

子車痕現在遮掩了行蹤,在場除了師門幾人無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在眾人眼中,他就是一個無名小卒,因此這幅態度惹怒了對方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說了讓你住手你是聾了嗎?”這道聲音尖細,越來越近,與之前雄渾磁性的聲音全然不同,聽地有些刺耳。

子車痕手下不停,反問道:“我為何要聽你的?你又有什麽資格命令我?”說話間那聲音便到了耳邊,一只枯瘦的手抓向子車痕,動作迅疾如同閃電,五指尖尖,若是被抓實了,恐怕手腕都要紅腫起來。

子車痕不躲不閃,右手還在阿籌身上連點,左手一擡,那放著能將蠱蟲完全腐蝕溶解的藥水,便端到了對方的手下。躲閃不及,對方大驚失色,銳利的長指甲盡數沒入碗中,發出一片“嘶嘶”聲。那人連忙將手拿出來,卻發現本應碎石裂地的指甲已經被溶解得七七八八,倒是沒有傷到皮肉,可是這指甲就全要不得了。

對方發出了像剛做完美甲的小姑娘,發現自己的長指甲被折斷時的尖叫。

子車痕被震地腦袋疼,開始後悔自己的舉動——早知道這人的嗓門這樣搞,應該直接讓他先啞上一時半刻的。

“你!你竟敢將我的指甲……!!!”

“指甲留得太長,容易積累過多的汙垢,用尋常的洗手方式極難洗凈,進食時難免病從口入。”

子車痕將碗放到地上,順手將新驅出的一條丟進了碗裏,這碗也不知道是用什麽做的,受了剛剛那一擊,竟然沒有一絲裂痕。

“你……”

“好俊的功夫!”一聲讚嘆傳來,恰好將尖細聲打斷,聽聲音竟是最開始的那一聲“且慢”。子車痕擡頭,最先看到的是身旁的這人,面白無須,細眉細眼,長得頗為清秀,但是年齡應該已經不小了。子車痕一楞,不動聲色地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個穿著一身黑袍的人。

這人像他一樣,帶著一頂鬥笠。但是在這無風無日的血巢,帶著鬥笠怕是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因為某些習俗或者規矩而不得將臉露與人前,一種就是在隱藏自己的身份。

黑衣人腰身挺直,氣質超群,一舉一動之間自然地帶著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性,在一身黑衣下是具有爆發力的肌肉,而這一身黑衣看著低調,卻是上好的天蠶絲織就,價值千金。這錢財和通身的氣勢,不管放到哪裏都是最引人目光的,這樣的人,他理應見過。

這人……!

子車痕瞳孔一縮,剎那間斂了神態,態度一如之前,淡淡道:“不敢當,在下也只是會些粗淺功夫,比不上這位的鷹爪手。”

十指如鉤,硬若堅鐵,斷金碎銀,是為鷹爪。若是被抓上一下,定然是連皮帶肉血淋淋的一塊。這樣看來,這人對自己到還是“手下留情”了。

黑衣人搖頭笑道:“少俠這是說的哪裏的話,是我管教不嚴,冒犯了少俠,還請原諒則個。”

子車痕沈默了一瞬,道:“無妨。我在處理傷口的時候往往對外界變故遲鈍,怠慢了這位。”

子車痕配合著那人將這件事輕輕揭過,卻接著便繼續低頭驅蠱,擺明了不想繼續聊下去。

怠慢不得,親近不得,那便疏遠罷。

可惜這人不知道為何卻一反常態地繼續道:“少俠,這人是你們救下來的,我們自然也不能不顧約定,但是這蠱……卻也不用盡數滅殺罷?不留下一些研究如何能解蠱?”

子車痕道,“那血池裏還有一些。”

那池子裏的和寄生在人體裏的能一樣嗎?!

眾人內心咆哮,可是誰都不好說出口。

黑衣人動作一頓,隔著擋風簾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這時二零八八拖著黑紅袍來到了子車痕身邊,將人扔到地上,又給洛書掖了掖衣角。

“走罷?”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答應了洛書明早要熱辣湯面,這雞湯至少要熬上一夜,否則味道便不夠了。來時帶著兩輛馬車,將洛書與小六放下綽綽有餘,子車痕還可以繼續驅蠱。馬車內裏被二零八八布置得極為舒適,無論如何也比現在躺在地上好得多。

子車痕點點頭,餘千年上前將阿籌背起,凡煙利落地將東西收拾了起來,子車痕牽過龍宇,幾人竟然眼看著就要走,黑衣人又道:“少俠這便要走嗎?帶著三個人,恐怕路上多有不便,可願與我等同行?”

聲音一如之前,二零八八接受到情緒分析器的反饋,抱著洛書的手卻緊了緊。

這人說的明明十分友好,為何卻是高高在上的語氣?這樣聽來,倒像是對小輩的勉勵,或是對下屬的讚揚,卻沒有對一個醫者的尊敬。

若是洛書醒著,應該已經忍不住懟過去了吧。

但分析子車痕的表情與動作,他顯然是在認出了這人的前提下選擇了退讓,也就是不能硬碰硬。這樣的話,他帶著幾人瞬移可以嗎?

沒有遇到這種情況的二零八八有點苦惱,身為一個獲得人形不久的系統,第一次獨立處理與人類的事情,顯然有些生疏。

好在沒有讓他為難太久,方尚清出了聲。

“不知少俠能否信得過我武林盟,可否把這窮兇極惡之人交予武林盟呢?”

二零八八看過去,方尚清露出了一個有點調皮的笑容。

不管怎麽轉,人還是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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