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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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尚清捧茶於座上,沒心思和新鮮出爐的師弟交流感情,焦躁不安地握著茶杯,任茶水一點點變涼。

“血蠱師姓名不詳,在十年前血洗碧鳶山莊,屠殺一莊上下一百一十二人,以火焚莊。待到後人再進入莊內查看,發現在山莊各處都有蠱卵,星星點點,難以計數,而被血浸染又被火灼燒之後的蠱卵呈現血一樣的紅色,硬若玄鐵。因此其得名血蠱師。”

“血蠱師為人亦正亦邪,曾屠殺良善之家碧鳶山莊,也曾殺入邪教轉輪教,只身進入,蠱蟲漫天,使這一江湖大害分崩離析。正邪兩道都曾試圖招攬,煉屍派更曾以左護法之位相迎,但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血蠱師居於望淮山,然而整座山上蠱蟲密布,難以進入,因此難以得知其痕跡。未知有人與其交好,唯有聖手毒醫子車痕曾與之交戰,旗鼓相當。”

“血蠱師常著一身黑色長袍,上以血色絲線勾勒紋路佛教聖蓮,腰間有一葫蘆狀蠱皿。未有人得見其真貌。”

“其手段詭譎,不到萬不得,聽風樓不得與之相戰。”

……

方尚清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血蠱師的資料,然而卻總是想到師父身上。在又一次走神之後,方尚清將已經涼透了的茶水一飲而盡,涼茶苦澀,然而方尚清卻像是毫無所覺地又去拿茶壺,似是準備再飲一杯。

“啊大師兄你等等!”百骨知見魂不守舍的方尚清居然喝了冷了的茶水,不由暗暗自責招呼不周,他剛剛的思維跑馬似的從血蠱師跑到了洛書,並且喪心病狂地企圖亂點鴛鴦譜,亂七八糟的東西想入了迷,又因為剛剛的誤會覺得像大師兄搭話有些尷尬,最後後果就是把方尚清晾在那裏忘了個徹底。

尷尬的百骨知連忙叫人進來換水,等到聽風者出去之後,才看著方尚清皺著的眉頭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師兄?你可在擔憂血蠱師之事?”看著方尚清似乎有些松動的眉頭,連忙安慰道:“不用擔心,有師父在一定會把消息帶回來的。”

方尚清苦笑著揉了揉眉心,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是擔心師父。”

百骨知想想洛書能一邊啃著烤肉一邊單手攀巖的輕功,默默抽了抽嘴角,“以師父的輕功,進入皇宮應當時輕而易舉的。”

方尚清搖頭,“師父輕功出神入化,我當然不擔心。但是皇宮密卷存放處機關重重,更兼有內家高手看守,我擔心師父二拳難敵四手。”

方尚清說著擡起頭來,滿目的擔憂不加掩飾,卻對上了百骨知糾結的目光。

“呃……”百骨知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大師兄,太子師兄不是在宮裏嗎,為什麽師父要偷偷潛入啊?”

空氣一時之間安靜下來,令人尷尬的寂靜在空氣中流淌。好半天方尚清才豁然站起,滿臉的不可置信,仔細看去,隱隱還有那麽一點崩潰和驚喜。

“太子、師兄?!”

百骨知被嚇了一跳,呆呆點頭。方尚清不知道現在該哭還是笑。

師父!你到底是有幾個好徒弟?!

***

“阿嚏!”

洛書揉揉鼻子,暗暗嘀咕一聲,二零八八默默拿出披風遞到洛書面前。

“小八,我沒事。”洛書看著那件由暖雪蠶絲織成的披風,內心是拒絕的。

二零八八面無表情不為所動,“宿主,起風了。”

洛書垂死掙紮,“我有內功護體,不畏寒暑。”

二零八八把披風又靠近了些洛書:“宿主,可是你每次冬天都說太冷所以不想起床。”

一擊致命,洛書完敗。

洛書帶著如同英勇就義般的表情,視死如歸地穿上了這件屎黃色的披風,披風邊角如同被二哈撕完的窗簾一樣,充滿著後末世代的藝術氛圍。

“小八。”洛書欲哭無淚,“我感覺這是一件有味道的披風。”

二零八八實事求是地回答:“這件披風當年的投擲地點是百年巨蟒的洞穴,巨蟒將它當做……”

“求別說!”洛書撲上去捂住了二零八八的嘴巴,他一點也不想回憶第一次看到這件披風時的心情。這真是他在崖底最鮮亮的衣服了,看看暖雪蠶絲披風,再看看身上灰色的外衣,他第一次覺得灰撲撲的衣服這麽好看。

二零八八被洛書出乎意料的動作撲了個正著,一股淡淡的甜香籠過來,那是他下午給洛書做的糖瓜的味道,他唇微涼,觸碰到的卻溫熱,從未有過的觸感讓他微微失了神,墨色瞳孔中閃動機械般的淡藍消失不見,就像是二零八八突然舍棄了這具軀體不知去向何方,唯有那心口,存放著內核的器官跳得飛快,幾乎要爆裂開來。

洛書也就是打鬧般的一捂,下一息就跳到一邊說起了別的話題,只是這短短幾秒的時間在二零八八的腦海中無限拉長,他甚至產生了錯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爆體而亡。

他捂住心口,茫然無措。

這到底是……什麽感覺?

“小八?小八!”二零八八的意識重新回攏,就看見洛書擔心地看著他,“你怎麽了?是不是內核又出問題了?又是過熱嗎?”

二零八八依舊是面無表情地搖搖頭,耳根卻紅了一片。

“沒事。”

“真的沒事嗎?要不你先進來休息一下。”洛書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二零八八搖搖頭,他不想回去。

洛書好像還不放心的樣子,二零八八想了想,小心地學著百骨知的樣子轉移話題道:“宿主,經過計算現在向著正東方走有一處巡邏盲點。”接著彎腰自背後將洛書抱起,像載著人的滑翔翼一樣,悄然飛過了墻頭。

有兩個侍衛巡邏而過,其中的高個兒若有所感地仰頭看過去,只看見了陰沈沈的天空。

“老孫,怎麽了?”

高個兒搖搖頭,遲疑道:“我好像看見有人飛過去了。”

另一個侍衛聽了反而松了口氣,大笑著拍了拍高個兒的肩膀,“這城墻五丈高,外頭還有兩引的護城河,專門為了防那些飛檐走壁的江湖人建的。他們要想過城墻,至少也要有個落腳的借力的地方?估計啊,你剛剛是看錯了。”

高個兒一聽也笑了起來,敲著自己的腦袋搖頭笑著,“我糊塗了,要是個大活人,也不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矮個兒擠眉弄眼,“不是糊塗,是前幾日在宜春院睡多了?”

“哈哈哈我去你的……”

兩人說笑著走遠了,陰影處的洛書與二零八八顯露出來。

‘小八,不用帶著我,接下來我自己走就可以。’洛書掙紮。

小七說翻墻對他來說小菜一碟,雖然沒那麽誇張,但確實對他沒什麽難度,接下來的動作更是輕松,所以就不用再帶著他飛了……穿著這麽醜的披風他真的不想這麽高調地走……

二零八八把洛書放下來,成功轉移話題。

【宿主,我計算出幾條巡邏盲點。你想走哪條?】

洛書腦海中出現一副地圖,上面標註著三條紅色的路線。

‘嗯?沒想到巡邏的漏洞這麽多啊,那就選這條。’洛書隨意地指了指,然後開始盤算著怎麽改進。

雖說能進入皇宮的刺客不足萬一,但是一旦混了進來就是一萬,為了小三子的安全,必須堵死這個萬一。

***

暗影樓將於芒種亥時刺殺當今太子冉星辰於東宮。

蘭追坐在大梁角落處,黑色的身形完美地將他隱沒在陰影中,就連泛著冷光的面具,都和他頭旁的銀雕融為一體。他的呼吸與心跳極為緩慢,體溫很低,就像是一條進入冬眠的蛇,幾近於無的呼吸聲,將一臂之遙處在視覺盲點的影衛一並瞞了過去。

他看著浴池中的氤氳的白氣,一字一字地思考著那份奇怪的懸賞。

不,與其說是懸賞,不如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懸賞背後的人似乎是在告訴他們,哪怕暗影閣不接這一份懸賞,最後這件事也會被算在暗影閣頭上。

這是一次栽贓?

但若是栽贓,又為何會提前告知?

若是來,有可能被順勢推到他身上,但若是不來,那暗影樓一定會被陷害,所以他必須來。哪怕這是一個明謀

朝廷與江湖關系微妙,若是“刺死太子”這個名頭被按在暗影閣上,追殺暗影閣的,將不僅僅是朝廷,還有早就對暗影閣心生不滿或心存忌憚的門派。

況且冉星辰被當今皇上全力培養,是一名合格的繼位人,若是太子死了,朝廷上免不了一番動蕩,到那時,江湖與朝廷的平衡就會被打破,免不了會有人戰火東引,燒到暗影閣上來。

所以無論如何,冉星辰都不能死。

蘭追垂眸看向池子,如同潛藏在暗處的獵豹,看著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這太子沐浴的時間未免也太久了些。

外面的婢女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輕聲叫了一聲太子,無人應答,有些慌張地跑了過去。

背在身後的右手銀光一閃。

蘭追瞳孔微縮,正欲起身,卻發現身子竟然有了一剎那的僵直,令他動彈不得。

那銀光已經揮了出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自屋頂上跳下一個人來,也不見得他如何動作,那婢女就被擊得飛了出去!

一口鮮血咳出,再也爬不起來。

蘭追和只圍著一條浴巾正欲還手的冉星辰齊齊一驚,蘭追更是差點從大梁上掉下來。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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