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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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公公中的毒一時半刻無法完全拔除,洛書就從自己收集的藥丸藥粉藥水中拿了一瓶給錢公公。這一瓶藥丸長得頗像麥麗素,味道卻像濃縮的黃連水,是洛書最討厭的一種藥,憑借它可口的外貌激發人的食欲,然而實際上卻能讓人倒盡胃口。洛書第一次吃到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像是把藿香正氣水當成可樂喝進了嘴裏,簡直被整個世界欺騙了。

不過這瓶藥丸子的藥效沒的說,全是用大補之物制成,做最壞的打算,若是毒在體內突然被引爆,也不至於命喪當場。

與瓷瓶一起塞到錢公公懷裏的,還有一張南風館的地圖,由洛書親自繪制而成。洛書對這份地圖傾註了十二分的心血,發揮了此生畫技巔峰,就連公廁在哪都標得一清二楚,可以說非常詳細了。錢公公打眼一看就楞在了當場。

洛書又別過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發現與月憐三人約定的碰頭時間到了。

“小七,你出去交代一下你的聽風者,別和縣令帶來的官兵打起來。”洛書回頭交代了一聲,就帶著子車痕趕向了約定地點,留下了滿臉不可置信的百骨知。

“我帶了小隊過來,結果師父竟然讓我去帶小隊?!”百骨知看向百影的目光就像被搶了骨頭的大狗一樣,充滿了對這個不友好世界的絕望,“難道不應該讓我跟在師父旁邊嗎?!”

尤其是自己新鮮出爐的五師兄臨走時那不經意的一瞥,他敢拿自己的白澤筆打賭,五師兄那個毒醫絕對在笑!這簡直就像一根魚刺紮入了狗子的心!

百影看著失去夢想的自家樓主,覺得自己當初覺得百骨知高深莫測簡直有辱聽風者的名號。

嚴肅可靠的百影,在百骨知重新生出出門不帶侍衛的想法之前把他拖走,回想一下今晚的會面,暗暗在心裏抹了一把汗。幸好他沒有把自己對洛師父的身份猜測說出來,要不然可就尷尬了。

然而百影倒是不尷尬,可這邊的龐貴就……

“你、說、什、麽?”洛書看著一臉茫然的龐貴,一句話說得咬牙切齒。

他到了說好的集合地點,還沒來得及看看月憐有沒有受傷,就被龐貴一個泰山壓頂蓋了過來,把猝不及防的洛書差點壓到斷氣兒,也不知道他這麽雄偉的體型,是怎麽從洛書花了一個晚上草草挖出的狗洞裏鉆了進來。

說實話,洛書當初是按照高富的三圍挖的。

子車痕一見洛書被一個球狀物體“襲擊”,當即就要開打,等到洛書連連示意這貨是友軍,把炸毛的子車痕安撫下來的時候,卻聽見了——

“……我是說啊,雖然您武藝精進,但畢竟是千金之軀,哪怕您對殿下有怨,他畢竟也是您的父親啊!”

沒錯!就是這句!

誰他媽是我父親啊!爺什麽時候多了個爹!(╯‵□′)╯︵┻━┻

洛書看著龐貴,在心裏狠狠給冉星辰記了一筆,露出了一個帶著媽賣批的微笑。

“他才不是我父親!”

“小祖宗啊,您就別鬧了。”龐貴明顯不信,滿臉寫著苦口婆心,“殿下當年不認你肯定是有苦衷的,父子沒有隔夜仇,凡事說開了就好了。”

洛書額角青筋直跳,看著油鹽不進的龐貴,又狠狠地給冉星辰記了一筆。

很好,小三子,等這事兒忙完了我就讓你知道誰是誰的爹!

洛書忍辱負重地深吸一口氣,強行扯回了話題:“縣令那邊的官兵準備的怎麽樣了?”

龐貴見洛書的表情嚴肅起來,不由自主地也跟著嚴肅了表情,道:“人已經都到齊了,只要一聲令下就能攻入南風館。”

洛書點了點頭,又道:“沒有大張旗鼓地帶著火把過來吧?”

之前看古裝劇的時候見官兵圍攻都是舉著火把來來往往,雖然知道是為了照路,但是也不用人手一個嘛,燈火通明的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來抓人的,等到擺上幾場龍門陣,那想抓的人不就早走幹凈了。

“沒有,選的人都有些功夫底子,在夜間行路無礙。”龐貴看向洛書眼神奇怪。

洛書摸著鼻子別過了頭。

***

南風館外。

那夜市上的行人依舊是來來往往,街邊賣果子的老伯笑著送走又一位客人,皺紋裏滿是歲月的沈澱。

“阿伯,果子怎麽賣啊。”十三四歲的少年郎背後映著斑斕燈火,眉目如畫。

“那要看種類嘍。白果兒一個一文,紅果兒一個五文。”阿伯笑著拿出小刀,手腳麻利地給少年割下一塊兒來嘗嘗味道。

“哎,這紅果兒味道不錯,來十個青果兒,算四文。”

“小兄弟還嘗嘗白果兒嗎?”

“無可無不可,要一文錢的吧。嘗了紅果兒,別的果子也就入不了口了。”少年接過袋子,從裏面拿出一個果子胡亂地擦了擦,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這樣奇怪的對話隱晦地出現在大街小巷,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依舊是游戲人生的模樣,卻不曾有人發現,街口的煙花女子不知何時換了個人,吹糖人的巧手唐挪動了攤位,擔著擔子游走叫賣的貨郎,前面那只箱子不曾打開。

青果兒是暗號,紅果兒是不必顧忌,白果兒是留活口。少年的那段話意思便是,四更圍攻南風館,留幾個活口問話,若是敵人難纏下手便不用顧忌。

游走在大街小巷的路人,每一個眼神的交匯都是一場信息的交換,在不知不覺之間,聽風者已經像風一樣,無聲無息地將這片夜色中的繁華包裹了起來。

“樓主,縣令那邊的官兵似乎有些情況。”

聽風者不會合作,他們是游走在戰場上的風,風所過之處,便是聽風者所及之地。

因此他們所觀察的不僅僅是南風館,還有圍在南風館周圍的勢力。

縣中官兵,龍府侍衛,行路過客,皆在眼中。

“哦?有情況?”百骨知笑了笑,帶著點點冷意的眸子讓他看起來與平時判若兩人。

***

“大人!此次一共來了五百名侍衛,都是學過些內家功夫的。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哪怕那位武功再如何高強,也經不得這麽些人一擁而上。”

“五百人……是不是太少了?”

“大人,他們不過一行十人,況且咱們這邊請來了鬼手和無常,不愁留不下他。”

“也是。若是這次能立下這一功,那五皇子那邊也少不了咱們的好處。”

“到那時大人您被提拔上去,可別忘了小人吶!”

“哈哈哈!那是自然!”

南風館能在此處安立,自然少不得地頭蛇的照拂,而官場上站隊一級一級官官相護,最後往往會牽扯出意想不到的人。這些分布在各地的小官小吏,雖然在掌權者的眼裏往往不足一提,卻是一個勢力發展起來的耳目。

只是,竟然想用官兵來陰一個在戰場上揚名的"虎符太子",這次的如意算盤,五皇子算是打錯了。

百骨知笑得肚子疼,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知道真相時,敢陰師父門下底弟子的罪魁禍首的表情了。

"樓主,這是洛師父給您的。"百影眼觀鼻鼻觀心,力求保住樓主在自己心中僅剩的形象,堅決不承認身為一個聽風者,識人的功夫居然失了手。

"師父給我噠!"百骨知眼睛一亮,連忙把洛書的紙片展開。

"……樓主,這是……何物"百影接過百骨知給的紙,左看右看看不出這是什麽玩意兒。

"南風館的地形圖啊。"百骨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副"這都看不出來,你還配當聽風者之首嗎"的表情,簡直欠揍。

懂得上百種密語與黑話的百影,看著洛書繪制的地圖,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挫敗感。

這地圖橫不平豎不直,正看像狂草,反看像金文,橫看像風景畫,豎看像通緝令,總之怎麽看怎麽不像地圖,他找了半天連南風館的門口都沒找著。

"師父畫的地圖可好了,比市面上賣的可詳細多了,可惜我練了這麽久也練不出來師父的十一。"百骨知嘆了口氣,百影驚恐地發現自己樓主這話是真心的。

您可別學了!要是聽風樓的聽風者拿到這樣的地圖會發瘋的!求求您為了聽風樓的未來放過我們的眼睛吧!

百影終於知道在臨走時錢公公的表情為什麽如此一言難盡,他敢打賭,錢公公當時心裏一定發出了和他內心如出一轍的吶喊——

你先別走啊!你倒是說說這是畫的什麽啊!

……

"阿嚏!"洛書在月憐的關切的目光中揉了揉鼻子。

"哪個混蛋罵我。"洛書皺著眉頭小聲嘀咕了一聲,然後擡頭對月憐道,"現在小宇還沒來,我還是去看看吧。"

洛書看看天色,現在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有些擔心出了什麽意外。況且離進攻的時間很近了,等到開始圍攻,身份特殊的龍宇極容易成為靶子。

"好。"月憐神色有些凝重。

明眼人都知道,這次留風宴的"絕品",在明面上是洛書,但是暗地裏,真正的絕品卻是龍宇。

雖然這次的洛書不知為何被拍出了高價,但其實館主已經準備了擡價的人,無論如何都要洛書的價格壓過龍宇。

月憐雖說是對江湖上的大小紛爭不甚清楚,但是他從小想得比別人多,因此也明白,哪怕南風館不會如此簡單放過龍宇。

月憐看著小小的洛書,咬咬牙伸出了右手,手心向上。洛書也把右手伸出來,在月憐手上輕輕一拍,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洛書綻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燦若春日陽光。

"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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