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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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慢悠悠地從窗框邊消失了,小少爺已經餓到沒了力氣喊叫,洛書盡量節省著體力靠在桌子旁邊,角落裏的孩子一直沒有說話,若不是洛書能聽見他的呼吸聲,恐怕會以為小孩出了什麽意外。

古人一日兩餐,謂之“朝食”、“夕食”,之前那頓“有肉有飯”的便是夕食。所以哪怕現在餓到兩眼昏花,今日也已經不可能會有下一頓飯了。之前被小少爺打翻的白飯還灑在地上,被大漢踩過一腳,印出了一個臟兮兮黏糊糊的腳印,之前不屑一顧的白飯現在彰顯出了誘人的香氣。

那白飯是刻意不收拾的。

若沒有猜錯,接下來幾天都不會有吃的了。

小少爺沒了氣力大聲吼叫,卻一直在小聲嘟囔,在寂靜的、餓到讓人暴躁的夜晚讓人格外煩躁。但是洛書卻狠不下心來去呵斥這個被驕縱壞了的孩子。明明昨天還錦衣玉食做著高高在上的小少爺,一睜眼卻換了天地,從雲端跌倒泥土,恐怕連一個成年人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一個只有六七歲的孩子。他不這樣發洩自己的情緒還能怎樣呢?

只是洛書能不在意,卻還有別人被打擾到不耐煩。

“哐”的一聲,薄薄的木板門被轟然踹開,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刺破夜色,“喲,誰家的小老鼠在吱吱叫啊?”

洛書極好的夜視能力能讓他借著月光看到來人的樣子,他身材瘦削幹癟,臉上積壓著厚厚的皺紋,腰身微微佝僂,頭發花白,看上去大概在五六十歲左右,但是周身氣血十分旺盛,勝過二十來歲的小夥子。

看來是個練家子。

不只如此,洛書還註意到這人臉上白凈無須,聲音尖細,明明是男子,卻無意間流露出屬於女子的神態,看起來竟是個閹人。

來人說話帶著笑意,乍得一看讓人從心底裏感到親切,但是那雙小眼睛卻透著一股子冷然淫邪,他動作粗暴地將小少爺從地上拽起,笑瞇瞇地說:“小少爺,您還當自己在龍府吶?你也不看看咱們南風館是個什麽地方,都是賣屁股的玩意兒,做出這幅樣子給誰看啊?”

“南、南風館?”小少爺睜大了眼睛,接著劇烈掙紮了起來,“我怎麽可能在南風館你一定是爹的對頭來嚇我的!”

大概是沒想到小少爺餓了一天還有力氣掙紮,那閹人竟然一個抓不穩,差點被小少爺帶了個踉蹌,怒極反笑,掐著小少爺的脖子提起來與他對視,“不信這裏是南風館?沒事,咱家可以提前給你開個苞。”

手下稚子滑嫩的肌膚和跳動的脈搏,無一不洋溢著孩童旺盛的生命力與青春的活力,閹人的怒火漸漸轉移成了另一種火氣,空閑著的幹瘦的手摸向小少爺充血的面頰,尖銳的指甲劃過眼角,留下一道血痕。

他把臉憋地通紅在半空中不斷掙紮的小少爺甩在了地上,隨之趴了下去,洛書雙目一凝,剛要出手,卻聽見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十八!館主有事要議!”

被叫到的閹人看了驚恐的小少爺一眼,有點舍不得要到嘴的嫩豆腐,但是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推門出去,臨走之前對著屋內道:“你們三個可別給咱家整什麽幺蛾子,一兩個‘頑童’咱家還是嘗得起的。”

他背著光,用令人作嘔的目光在三個孩子裸露的肌膚和稚嫩的面頰上巡視,貪婪的目光和幹瘦的手指如同最深的夢魘,不知道此生是否有機會醒來。

……

十八走了,但是屋內卻一如他在時的寂靜。過了不知多久,小少爺踹翻了身旁的椅子,眼眶通紅,但是到底沒有落下淚來。

十八掐他的時候用的力氣太大了,在他的脖頸上留下了一圈殷紅的淤痕,襯著白嫩的肌膚尤其顯眼,就像給狗戴上的項圈。

洛書深深做著吐納,壓下心頭的火氣。過了許久,直到兩個孩子呼吸變得平穩起來,洛書反手向空間中一探,拿出了一個藥包。他仔細地捏出了一點放在掌心,然後雙手合十,用看不見殘影的速度迅速摩擦,內功隨之運轉到了掌心。不過片刻,洛書雙手之間的那一點點藥粉已經不見了。

空氣中一股淡淡的香氣彌漫開來,房屋內兩道呼吸漸漸變得清淺。

洛書隨手脫下了繩子,站了起來。

他用力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啪啪”聲,然後輕輕走近小少爺。

小少爺突然睜開了眼睛。



洛書被嚇了一跳,仔細看過去,小少爺的目光竟然是暗淡無神的,他把眼睛睜了一會,又慢慢地閉上了。洛書驚奇地湊了過去,聯想到了小少爺白天指使著要他給他解開布條的場景。

原來小少爺不是傻,而是本能強悍。

若他沒有猜錯的話,小少爺應該在朦朧間能感知到誰強誰弱,就像野獸能夠準確鎖定比自己弱小的狩獵目標。若是他的能力加以鍛煉,必定是一項極為強悍的技能。

不過洛書斂息術早已進入化境,除非內力比他強悍幾倍的人不可能看出他所擁有的一身內力,這小少爺本能地認為他可以幫他,大概是像小動物一樣的……第六感?

洛書一邊想著,手下動作卻依舊飛快,將略帶涼意的藥膏擦在了小少爺的眼角。指甲這部位帶著許多細菌,況且洛書看十八便知道,他的一身功夫全在手上,雙手幹瘦有力,指甲堅硬銳利,不知道沾過多少人命,洛書可不能保證,他在打鬥中灑在指甲上的毒已經清理幹凈。

藥膏作用溫和,最大的作用是消毒,倒沒有祛疤美白之類的功能,也不用擔心第二天被發現不對勁。洛書很快處理好了小少爺。站起來四處看了看,從床上拿下了一個散發著令人感到不愉快味道的枕頭,然後給枕頭凹了個造型,把布條草草纏繞在枕頭上,最後把枕頭放在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看起來就像縮成一團的孩子。

還差點東西。

洛書胸有成竹地走到了窗邊……然後看到了釘死窗戶的釘子。

洛書:感受到了來自南風館深深的惡意。

和窗戶相對無言片刻,洛書想了想,將手放在了釘子上,下一瞬,竟然生生將釘子吸了出來。

洛書:你爸爸永遠是你爸爸。

洛書如法炮制,將另外的釘子也吸出,最後將窗框直接卸了下來。他探出頭去,左右看了看,然後像一片雲朵一樣從兩層樓高的房間飄了下去,再回來時手裏抓了一只胖乎乎的灰毛老鼠。

洛書水汪汪的眼睛和老鼠黑黝黝的小綠豆眼對上,接著洛書沖老鼠呲牙一笑。

老鼠:大哥別這樣,小的有點方……

洛書笑容一斂轉頭就餵了胖老鼠一指甲蓋的藥粉。

秒睡成就達成。√

洛書看著瞬間癱倒的老鼠把它塞進了枕頭和布條之間,並為自己默默地點了一個讚。

那麽接下來,就該搞事情了。

洛書走到門旁,露出了一個搞事的微笑。

這種破地方,搞不到你破產算、我、輸!

***

龍韜與方尚清坐於密室中,皆是面色凝重。

“二弟,你……也這樣覺得?”龍韜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期盼。

方尚清無言點了點頭。

龍韜面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幹凈。

“若現在在府中的不是吾兒,那吾兒究竟在哪裏?”龍韜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方尚清不忍,卻也不得不引導龍韜回憶起他不願回憶的事情。

“大哥,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感覺到侄兒不對的?”

龍韜臉色慘白地仔細回想了一下,道:“大概是今日早上,我檢查他的功課時,他竟然沒有躲開。”

方尚清皺著眉頭點頭,“的確,若是以侄兒對周圍氣息的天生感應,是不可能躲不開的。”方尚清想了一會又道:“愚弟今日中午去與侄兒玩鬧的時候,侄兒看見我似乎驚訝了一瞬,但是愚弟之前就常與侄兒玩鬧……”

方尚清話未盡,龍韜便明白了方尚清的意思,面色白到接近透明,雙目卻是漸漸變得赤紅,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方尚清看見連忙上前一步,以右手抵住龍韜背心,幫龍韜運轉內力。許久,龍韜吐出一口血來,雙目的赤紅終於退了下去。

他緊緊握住方尚清的手,仿佛要從自己的兄弟身上汲取對自己兒子依舊活著的希望,現在他不是龍府府主,也不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萬人敬仰的“龍在天”,他只是一個失去了兒子的父親。

方尚清的手亦微微顫抖著,但還是強作鎮定地拍了拍龍韜的手,道:“大哥莫急,愚弟出師前,師父曾給過一包藥粉,名為‘吐真’。師父說,凡是服下的人都會神情恍惚,有問必答。所以只要讓那鳩占鵲巢之人服下這包藥粉,便很有可能知曉侄兒的現狀。”

龍韜眼中光芒乍現。

……

輕微的“哢哢”聲過後,龍韜手下的石椅竟然被生生捏成了粉。

方尚清氣的全身顫抖,壓抑著怒火道:“大哥,你我一同去,去會會這……”

“南、風、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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