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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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書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摸著鼻子看向別處,清咳了一聲,道:“你們兩人隨我來。我抓住了一個長得和你很像的。”洛書說著指了指高富。

高富與龐貴對視一眼,大驚,雖有千言萬語想要問出口,但是到底那個“長得很像”的人更加重要。

龐貴瞇起眼睛,不知道他在獄中經歷了什麽,本應該是十分肥胖的身形變得幹癟了些許,因為暴瘦而垂下的皮膚讓他顯得老了許多,同時顯出幾分頹廢,但是一雙眼睛依然帶著近乎偽裝的諂媚和貪婪,讓人一眼看過去就會斷定,這是一雙商人的眼睛。

龐貴上前幾步,微微低下了身子,盡力與洛書平視,笑著彎起了那雙眼睛,問道:“不知小兄弟怎麽稱呼?”

雖似有大恩,但不得不防。誰也不知道這人是不是那幾個藏頭露尾之徒,派來故意演戲來騙取他們信任。

洛書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從那雙眼睛中看出了隱藏極深的濃濃警惕,他在心裏讚賞了一句,擡頭又是天真無邪的樣子。

“我是洛書,河圖洛書的洛書。”

讚賞不代表信任,他們不信他真如所表現的一般無害,而他也不敢完全信任他們對老三的忠誠。

……

一問一答到了捆綁銀四所在之處,龐貴與高富打眼就看見了癱倒在椅子上生死不知的銀四,龐貴也不去管假龐貴和化成毒水的銀三,急急忙忙地往銀四那邊跑,高富蹲下來查看假龐貴的屍體。

粗粗一看,心中卻是一凜。

假龐桂內臟受損,似乎是與人內力對撞不敵而傷及肺腑,但是致命的傷口卻是在心臟,被銀三的匕首穿心而過,一刀致命。

然而令高富驚訝的,卻是他竟然沒從假龐貴身上找到其他的傷口,就好像是三個人間起了內訌最後同歸於盡,或者……

或者那名叫洛書的小孩子內力之強勁,將假龐貴撞擊到內臟受損。

洛書溜達到龐貴身邊,仰頭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頭湊到了高富鼻下,接著失落地長嘆一聲:“死啦。”

死了?

洛書眉頭一跳,磅礴內力卷向龐貴,自己也擦著銀四吐出的暗器借力後退。不知這銀四用了什麽功法,原本吊著一口氣的身體充滿了活力,面色赤紅,雙目充血,竟然生生崩開了千繞萬匝的白綾!銀四看見洛書躲過了暗器,面上閃過可惜與強烈的怨毒,洛書警惕地看向銀四,卻發現他移開了視線,像是瘋魔了一般環視四周,忽而哈哈大笑,下一刻竟是要咬舌自盡!

三人同時一驚,高富擡手射出了一枚算珠,龐貴指尖翻出一根毛筆,一甩便朝著銀四甩出一團濃墨,但他們都沒有洛書快,洛書揚手不知丟出了什麽,下一刻便運起登雲,整個人如同一片雲彩一般接著之前那一拋之勢飄向銀四!

洛書那擲出的那一團東西穩準狠地打入了銀四的口中,準頭之好簡直如同在崖底被餓急了去射大雁,簡直百發百中。緊接著洛書便如同一片雲朵一樣附在了高富的身上,下一瞬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還沒有完,洛書反手連動,眨眼之間雙手點遍銀三三十六大穴,輕若雲浮,卻是疾若雷霆,哪怕動作輕軟不至於致人死地,但是銀三卻只能癱軟委頓在地,一動不動。

而此時,龐貴與高富才將將到了兩人面前,看向洛書的表情是濃濃的敬佩……和忌憚。

洛書長出一口氣,慢慢從銀四身上趴下來,腳卻不知道踩了什麽東西,身子一斜。洛書連忙穩住身形,低頭把東西撿起來,發現是高富剛剛射出的算珠。

一個銀色的,制作粗糙的算珠。

洛書眼神一凝。

這枚算珠形狀並不規整,上面刻的一個“算”字也歪歪斜斜,看上去沒有幾分價值,但是洛書知道,這枚算珠是純銀的。

因為這枚形狀不算規整的念珠是他徒手捏出來的,上面的字也是他用內力刻上去的。

“師父,現在我能全然信任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鐵畫銀鉤,一個是鬼算神盤。”

“名字聽著挺霸氣的,一個使算盤一個使筆?”

“……嗯。”

“哎,你等等。”洛書隨手揪下一塊銀子,像捏面團似的揉出了一個算珠的形狀,然後刻了一個“算”字。“你把這個給那個什麽盤,以後我遇見他沒準能認出來。”

“……師父,這是何物?”

“算珠啊。我說小三兒,你的眼力可該練練了啊,想當年你大師兄,我連筆都不用提,他就知道我寫的是什麽。”

“……師父,只有這個算珠嗎?那怎麽樣辨認鐵畫銀鉤?”

“使算盤的都找到了,使筆的還遠嗎?”

“……師父,是不是因為你搓不直那麽長的筆桿子?”

“混小子瞎說什麽大實話!今天的登雲練完了嗎?還不快去!”

洛書垂了眸子,不由得露出了點點笑意,這一刻算是徹底地相信了面前的兩個人。小三子運氣雖差,但畢竟學的是帝王心術,從小培養起的眼力,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高富看著洛書手中的算珠瞳孔一縮,裝作不經意地伸出手來,道:“抱歉在下的武器絆倒了小兄弟,在下……”

洛書擡起頭來打斷了高富的話,笑意盈盈地問道:“鬼算神盤?”

高富與龐貴心底驚起萬丈巨浪。

燭光下的孩子,凝脂似的皮膚上籠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薄紗,那一雙黑曜石似的眸子裏反射著點點跳動的燭光,睫毛輕閃之間就是一個世界的興衰起落。

他笑得溫溫和和,絲毫沒有侵略性,但是兩人卻覺得後頸汗毛全部炸起,自己的所有秘密都被看了個幹凈。

那不該是一雙孩子的眼睛,因為它們太過透徹。

那應該是一雙孩子的眼睛,因為他們太過純凈。

洛書看他們沒有回答,奇怪地歪了歪腦袋又問了一遍,“鬼算神盤?”難不成認錯了?那可就尷尬了。

高富攥緊了手中的算珠,緩緩點頭。

鬼算神盤最擅長隱匿,縱橫江湖十餘載也未曾有人知道他的真正面目。

那麽面前的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洛書放松地松了口氣,這樣許多事情就簡單很多了,雖說三天之內他完全可以在承陽城與京城之間來往一次……但是累啊!他都老胳膊老腿了還是別亂動彈了吧。

洛書開心地把地上的銀四提了起來,無視了銀四噴火的目光,輕輕松松把他放到了椅子上,然後自己跳上了另一邊的椅子,兩根小短腿在半空中晃啊晃。

“敢問閣下究竟是何方高人?”高富向洛書抱拳。

洛書想了想,覺得既然是自己人,就應該坦誠相待,所以幹脆地說:“我是冉星辰的……”

話還未出口,龐貴就連忙打斷了他的話,向著京城所在拜了拜,然後氣惱地說:“你、你怎麽能直呼大皇子姓名!”

洛書一臉懵逼地眨了眨眼睛,開口道:“我……”

“你什麽你!”高富也沒了對洛書的敬畏,同樣的怒氣沖天,“念你年幼童言無忌我們二人就權當沒有聽見,你犯的可是砍頭的死罪!”

洛書癟了癟嘴,有苦說不出。

叫全名怎麽了?我的徒弟還不能叫全名了嗎!我還叫他小三子,小三三,小三兒,我還知道他九歲了還尿床呢你們知道嗎?!

三徒弟:等、等等……

在氣惱之餘,洛書更多的是欣慰,在細枝末節上都註意的人,他們的急切憤怒是不會作假的,看來就是這兩個人沒錯了。

於是洛書的心情又詭異地好了起來,不顧銀四驚駭莫名的眼神,從桌子上掏了一塊甜點塞到了嘴裏。等到兩個人怒氣漸漸平覆下來,他才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巴,盯住了龐貴。

“鐵畫銀鉤?”

也許是有了剛才的沖擊,龐貴停見洛書叫破自己的身份,不但沒有驚慌失措還覺得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理所當然。

於是龐貴淡定地點了點頭。

洛書隨之放松下來,笑道:“那咱們就是自己人了。”

什麽自己人?若是太子手下有這麽一號人物,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應該不是他們這一組織所屬。看他年紀也不過五六歲,模樣清秀可愛,似乎有那麽幾分太子的英俊雛形,難不成這位是當今聖上的小皇孫?但是為什麽不姓冉呢?難不成是太子在外面臨幸了哪個女子?孩子是隨的母姓?

越想越可能,看這孩子敢直呼太子大名,但是又對太子的事情極為關心,難不成是對太子置他們母子於不顧氣憤,但是又對父親的關註十分在意嗎?這麽想著,他們看向洛書的眼神就變得柔軟起來。

畢竟是跟隨了太子許多年的老人,現在看向洛書的目光全然變成了長輩看晚輩、或者是老管家看小主人的慈愛。

洛書:這倆人眼神怎麽這麽嚇人呢……

洛書揮去心頭怪異的感覺,對兩人說:“三天之後會有人過來,應該就是這個組織的人。你們把對這個組織的情況給我說一下吧?”

兩人一驚,連忙追問,洛書把自己的推測娓娓道來,並表示審問銀四的工作就交給他們了。

接收到了洛書表達的意思,龐貴走上前去準備開始審問,而高富則向洛書敘述他們的情報和經歷。

而另一邊的龐貴一拿下塞在銀四口中的布料就皺起了眉頭。

這布料的手感好像……

洛書一驚,快速地奪下了自己的襪子,並沖龐貴露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這真不是故意的,他往空間裏一探就拿出來了一雙襪子 _(xз」∠)_。

洛書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別過頭聽高富繼續說。

據高富說,之前這個組織根本沒有進入過大眾的視線,但是卻一朝崛起。潛入密室將他們兩人制服困在密室中,威逼利誘企圖逼供出他們知道的關於太子的情報,並用精妙絕倫的易容術取代了他們兩個,易容之成功,竟連續幾日都無人發現。他們在昏天黑地中不知過了幾日,最後被洛書救了出來。

洛書邊聽邊點頭,將兩人給出的消息挑挑揀揀聽了。雖說他已經拿出來誠意表明了態度,但是他們兩個不可能立即相信他,給的消息必有出入,比如這個組織的消息他們未必是一點不知道。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不過洛書對這些也不甚在意,想知道情報的話,找個空進皇宮找小三子一趟就好了,現在有別的事情更令他在意。

洛書笑了笑,托著腮道:“不知道兩位能不能幫我個忙?”

兩人對視一眼,沖著洛書略一抱拳,“恩人大恩,請盡管吩咐。”想要見太子的話可能有點麻煩,但是他們可以努力一下。

洛書笑了笑,忽閃著眼睛問道:“吩咐不敢當,不過你們能不能幫我把我……”

“賣進南風館?”

***

第二天一大早,冉星辰就接到了自己最衷心下屬的飛鴿傳書,字跡非常潦草,看起來寫的人慌亂非常。文章大意是:

夭壽啦!您的兒子進了南風館啦!

冉星辰【懵】:孤連嬪妃都沒有,什麽時候有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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