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幽聞言猶豫了下，但想著蘇沐救了自己，現下又如此為自己牽掛也斷是不好拒絕她的，嘴角牽起一抹蒼白的笑容，“那就麻煩姐姐了！”

齊燁帶著探究的眼神看她一眼，沒說什麽，也算是默許了！

齊老夫人眼神更加柔和地看著蘇沐，見著她朝自己這邊走過來，拿起搭在丫鬟手肘上的手向蘇沐伸去，示意她扶著自己。

蘇沐盯著齊老夫人的動作，些許怔楞過後迎上去隨齊老夫人一同離開了。

待她們離開後，沈清幽看看一直立在自己身旁的齊燁，一股愧疚之感油然而生。心裏的心酸排山倒海般傾瀉而出，灼燒著五臟六腑直逼地她羞愧至極不敢面對她。

無力地暼開自己的眼，神色落寞，滿面蒼涼。她深知在這府中子嗣對於自己，對於齊燁的重要。可是她如今這個樣子，恐怕是再不會有做母親的機會了，而她的幸福與一切美好都成了一場夢，永遠埋藏在她不可觸碰的心底，深處！

齊燁看她無助仿徨的模樣就已然將她心中所想猜到個八九不離十了，薄唇翕動間竟是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將自己封閉在命運施以的悲傷中，愈困愈深，難以自制。

他第一次感受到無措，就算是在戰場上，他也從未有過這般的驚慌，精壯的手擡起又放下，放下又擡起，最後還是嘆口氣，將她摟進自己的懷中。

沈清幽下意識掙紮了下，想要脫離他的懷抱，心裏自卑又矛盾，不知到底該如何是好。

齊燁感受到了她的動作，心裏止不住一陣悲涼，眼底一股濕熱湧起。怕被她看到，不著聲色地吸吸鼻子，將她摟緊，“幽兒你看著我，你看著我的眼睛！”

將沈清幽的身子從懷裏抱出，雙手捧起她的臉，那原本就精致的小臉此刻看起來越發立體，下巴也尖的厲害。

抑制住心中不斷翻湧的心疼，“你覺得我真的這麽在乎孩子嗎？我告訴你，在我心中沒有任何人可以同你相提並論，有孩子固然是好，可沒有孩子，就我們兩個也同樣可以過得幸福”使命壓住心底的澀意，繼續道，“不要將自己困在那個可怕的牢籠中，放過自己，不要讓自己那麽痛苦，好嗎？”

柔聲地誘哄著她，希望她可以想明白，走出那個怪圈子。明天是美好的，他們的未來是美好的，她不能一直活在這樣負面的情緒中，這樣只會越來越糟，他希冀她能夠振作起來，同他一起憧憬美好，憧憬未來！

沈清幽泣不成聲，她從未懷疑過他對自己的感情，她深知就算她從此再也不能孕育屬於她們的孩子，他也是不會怪她分毫。可正是因為他的寬松，他的在乎，她才覺著自責，覺著愧疚。

擡起哭得紅腫的雙眼，一手撫上他的臉，一點一點地，一寸一寸地描摹，從飽滿的額頭一直往下，順過高挺的鼻梁，堅毅的薄唇。看著他的眼神留戀卻也不舍。

齊燁不禁迷醉在她溫柔的觸碰，水潤的眼神中，感受她指尖的冰涼帶給自己的感覺，寒顫也勾人。手臂肌膚上也泛起小粒小粒的雞皮疙瘩，以為她終是將自己方才所說聽進去了，卻沒想她接下來的話瞬間將他拉至谷底。

他聽見她淡如水的聲音響在耳邊，就如平常那樣，低低的，卻透露獨屬於她的堅定與考量，“齊燁，我不介意你再娶的！”

言語間，一滴清淚落下，跌在他的手臂上，滾燙滾燙的，慰燙著他的肌膚，他的，心。

他此刻真想將她的腦袋撬開看看她的腦子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些什麽，單單這幾個時辰她就將他折騰地死去活來，那感覺不上不下，只叫人想來個痛快，不論生，或是死！

“幽兒，收回你方才說的話，就當你沒說過，我也沒聽到，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嚇到你的事”齊燁的臉色史無前例的陰沈，在她的記憶中他從未用這種嚴肅到一絲不茍的語氣同自己說話，現在很顯然，他生氣了，很生氣！

可是她不會收回方才的話，她是很認真地在跟她討論這事，斷不能就照著他的所想而放棄。

“齊燁，我是認真的，如果不這麽做的話，娘遲早都會發現的，到那時，就不是你我可以決斷的了！”沈清幽也是難得的硬氣了一回，她從前也未與齊燁如此爭辯過，不過這次說什麽她都是不會退縮的。

齊燁也是氣極，俊臉憋得漲紅，扶著她肩膀的手不自覺用力，將她瘦削的肩膀硬生生捏出了兩個手印子也不自知，直到她因著自己的使力而痛呼出聲才堪堪放松。

“幽兒，我以為你是了解我的，可今日看來，你是真的不甚了解我，那我就告訴你，你好好聽著，我齊燁就算是再也沒有孩子也不會再有第二個女人，這輩子，我只會有你一個妻，沒有孩子又如何，這世間因著家中條件不好而被拋棄的孩子不計其數，大不了，我們就去收養幾個當成自己的孩子照顧培養，所以，我不準你以後說出這樣的話，我會生氣的！”

齊燁也是不會對著沈清幽說狠話的，就算是下定決心要說些什麽讓她吸取教訓讓她從此再不敢說這些糊塗話，可話到嘴邊，都會變成溫柔的誘哄。

沈清幽不停地啜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可轉念想想，她又能說些什麽呢？她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固執，所有的為了他好在他那番話後都變成了濃濃的感動，深深的愛戀。

齊燁看她慢慢平靜下來，終是松了口氣，將手搭在她纖細無骨的手，給她力量，給她希望！

*****

用過午膳後，就有下人來報，說是齊言回來了。

因為沈清幽與齊燁都在房裏休息，下人們也就都沒有去叨擾他們，只是稟了齊老夫人這件事。

齊老夫人那時正巧在與蘇沐聊天，恰好說到齊言，下人就進來通報了。

齊老夫人和蘇沐對視一眼，就出去迎接了！

齊老夫人看見自己足足三月未見的兒子甚是喜悅，一上去就牽著齊言的手噓寒問暖，看著他較離家時更加瘦條的樣子就心疼，直問著是不是外面吃得不好，覺也沒有好好睡！

而蘇沐就立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那母子兩個敘舊也不插一句嘴，乖巧的樣子就像是個賢良至極的妻子。

齊言早就看見了蘇沐，往事歷歷在目，像電影般湧上腦海，都是些不好的，不開心的記憶，想想他就移開了看著她的眼神，轉向齊老夫人。

齊老夫人素來是個會看眼色的人，瞧著自己的兒子時不時看下身旁的人，心裏感嘆到底還是娘比不過媳婦。就只這點時間，齊言就不願理她這個老母親了，罷了，他們夫妻兩個感情好也是她的福氣，她也是高興的！

“言哥兒，你隨蘇沐回房吧，許久未見也該是念著對方了，待晚膳時，娘再叫下人們去叫！”齊老夫人和善笑笑，大方將自己的兒子讓給蘇沐。

齊言詫異，沒想到自己才出去不過幾月的光景，娘對蘇沐的態度就如此大的轉變，雖說從前也不至於如何兇狠，卻也不似今日這般通情達理。

倒是蘇沐，一臉淡然地挽過齊言的手肘，公然在長輩面前親密，反而是齊言，臉有些泛紅，齊老夫人見著也是好笑，還從來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如此害羞。

蘇沐拉著齊言回了芷華院，一進院子，關上門，就直接放下了自己的手，表情也不似方才那般溫柔，而是冷冷的，“你回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如此貿然大家都沒有準備！”

齊言這才適應下來，她那種溫柔到能掐出水的神情才是驚到了他，他認識她這麽久了，還從未感受過她這樣的表情。

重新整理表情，坐到桌子旁邊，看了看幹凈到一塵不染的桌面，無奈嘆口氣，果然從前與現在還是一樣，想喝口水時向桌面一掃，空空的只有茶杯，沒有茶。

“聽下人說，清幽嫁進將軍府了？”齊言害怕兩個人之間又是長久的靜默，努力尋找話題來擺脫自己的不安。

蘇沐聽到沈清幽的名字下意識地一驚，連手中的帕子都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而掉落在地上，蘇沐慌張地蹲下身子去撿，起身後還不時用手指勾勾自己的鬢邊的發絲以此來掩飾方才的尷尬。

齊言不知所以看著她驚慌的樣子，“怎麽了？是有什麽事情嗎？”

蘇沐輕咳一聲，深吸口氣，“沒什麽事，不過早上去寺廟被一只野貓嚇到跌進了池裏！”

齊言聽完眼睛都瞪地瞠圓的，她那是什麽語氣，如此雲淡風輕的，清幽身子骨一直以來就是羸弱的，如今這初春的天氣跌進池水中還不知身子有無大礙，她竟然還是這等語氣，難道她心裏就不知道愛惜一下清幽嗎？

齊言自幼便與沈清幽玩在一起，小時不懂事還允諾長大了以後要娶她為妻，可天意弄人，他後來愛上了蘇沐，而她也嫁給了自己的弟弟。但是，他內心深處還是對她存有憐惜愛護之情的，那感情無關乎愛情，只是兄妹之間的那種純純的親情！

“你那是什麽語氣？清幽受了傷也不去看看她？你竟是到了這等絕情的地步嗎？”齊言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碰到沈清幽的事，怕是他們一家人都不會鎮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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