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老夫人見著蘇沐雖然面朝自己，可眼神顯然不是註視著自己的樣子，不禁惱火。正要向後望去時，只見蘇沐眼神驚慌，瞳孔放大，像是見著什麽恐怖的東西似的。

“你做什麽？”齊老夫人被她的表情嚇到，直覺不好驚問出聲。

“娘，你……你……快看，那是什麽？”蘇沐指著對面那棵許願樹，樹上掛著的鈴鐺和香客們用來祈福許願的紅菱無一不在訴說著相思紅豆。

彼時，那樹上一只肥胖的貓從枝葉繁茂的枝叢中竄出，劍一般朝著她們的方向跑來，速度之快讓人瞧不真切它的樣子，只依稀看到它那條比尋常貓都要大些的尾巴豎直呈鞭打狀。嘴中發出嘶嘶的囂叫，像極了嬰兒的哭聲，甚是悲戚可怖。

不多時，那貓就沖至她們身前不遠處停住，不時對著她們咆哮出聲，目光游離間定住在沈清幽身上。

齊老夫人驚恐萬分，“快，護住二夫人！”指著身旁一群丫鬟說道，可話音剛落，那貓就像受到刺激般縱身一躍，猛撲過來。而那些隨行的丫鬟見著它身子肥碩，殺氣騰騰的都不敢上前阻攔，只一個勁兒地後退逃跑。

一時間場面打亂，沈清幽也因害怕而不知所措，腳下步子移動緩慢像是僵硬一般。慌亂中那貓就跳開擋在她身前的人直直飛過來，嘴巴大張，露出尖尖的獠牙。

她下意識就要躲開，可不知怎的腰上忽然多了股力將她向後推去。身子也因著方才那股推力踉蹌不穩地栽下去，沈清幽被嚇得心臟驟停，兩只手不自覺在空中來回劃動幾圈，想要借力將自己已然半置身於空中的身子拉回來。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眨眼間她便落入方才慌忙間退到的蓮池中，冰冷到還冒著縷縷寒氣的池水迅速滲透衣裳，灌入身體，刺骨的寒意貼著肌膚深入骨髓。那感覺就像是要死去般的痛苦無助。

手和臉都被凍得僵化，掙紮著想要向岸邊游時卻發現完全施展不開。不多久，一股暈眩感瞬間襲來，她快要支撐不住了！

“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下去救人！二夫人要是有什麽閃失，我斷不會要你們好看！”齊老夫人急得直跺腳，看著這些奴婢丫鬟們像是被人點了穴似的呆立在岸上毫無反應，怒號出聲。

“是！是！”丫鬟們看到齊老夫人勃然大怒的樣子連聲應道。一個個皆在岸邊坐下開始脫鞋，解衣。

齊老夫人真是差點被氣到斷氣，正要發威，就聽見身旁一陣‘噗通’聲，是什麽人落水的聲音，待看清下水的人時有些驚詫。

是蘇沐！

蘇沐艱難地在池水中滑行，因為身上衣裳穿得過多阻力太大而速度遲緩。

等終於夠到沈清幽時才發現她已經因為承受不住如此痛苦而暈厥過去。小臉煞白，眉毛緊皺，貝齒寒顫。

蘇沐一手拖著沈清幽，一手劃著水好不容易劃到岸邊被人拽上來後就因為寒冷和體力透支而暈了過去，意識模糊間聽見耳邊焦急的呼喊聲，“大夫人！二夫人！”

隨後便陷入長久的昏迷之中，而一旁的月素卻已然一副嚇傻的模樣，上前去扶蘇沐的手都止不住地顫抖。

*****

沈清幽混沌中感覺自己做了個夢，夢中她來到甘露寺進香求子。不知怎的，天昏地暗間她被人推下水，隨之而來的便是洶湧的潮水和漫天的黑暗。她在水中掙紮撲騰，可不論她如何努力都逃不過那層將她困住的大網，她的呼吸開始衰竭，快要喘不過溺斃在那刺骨的池水中。

“不要，不要，齊燁，齊燁，救我……”沈清幽囈語出聲，光潔的額頭上不停搖晃冒著冷汗，將她依舊慘白的小臉打濕。

“啊！”伴隨著一聲驚叫，沈清幽忽地從床榻上坐起，驚魂未定地大口喘著粗氣，身子也在微微不停打顫。

就在這時，一只有力的大掌貼上她羸弱的不住顫抖的肩膀，沈清幽大驚，還未從方才的夢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就要推開靠近的人。

“幽兒，是我！”深沈熟悉的聲音在縈繞在耳邊，沈清幽定住心神才終於將眼前的瞧仔細。

他的臉色蒼白，眼睛下有著明顯的烏青，嘴唇也已經因缺水而幹涸開裂，看得出來，他很疲倦。

直到看到眼前這人，她受驚的心才終於回歸原味，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後怕與委屈。它們在眼眶裏凝聚成一顆顆晶瑩的淚珠不斷淌過她的小臉。

“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進那人的懷抱。雙手環住他的勁腰，一點點收緊，直到兩人之間緊密貼和，毫無間隙才肯作罷。

齊燁知道她的害怕無助，當時他看著她被人擡回來，只感覺心裏被壓了塊石頭，悶地他喘不過氣來。如今看她醒過來他也終於可以放心了。

雙臂抱緊她，在她背上不住地輕拍著給她力量，一邊溫柔哄著她，“不哭了，沒事了，嗯？我不是在這嗎？沒事了！”

看著她在自己懷中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心下十分自責，他就不該放她一人去寺廟的，這下可好，幸虧是沒什麽大礙，若是她真的出了事，他……也當真不知該如何在這世上茍活了！

沈清幽哭夠了，慢慢止住哭聲，將小臉在他衣袍上蹭蹭這才將頭擡起來，“齊燁，我是如何被救上來的？”

齊燁猶豫了半秒鐘，還是打算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她，“是蘇沐，蘇沐自己跳下去把你救了上來！”

沈清幽詫異不止，沒想到是蘇沐救了自己，想想自己從前還對她存有疑心，如今看來，還是他們想多了，蘇沐雖諸事不順，可她的心地是善良的，單從她今日的所作所為便可探知一二！

“那……那只貓呢？”沈清幽隱約還記得是因為那只貓襲擊自己才會不小心落水的。

“亂棍打死了！”簡單的幾個字齊燁說得雲淡風輕，可在她聽來實在殘忍，雖然它攻擊了它，可也是一條生命啊！

齊燁看出她的思量，害怕在她心中留下陰影，“不是我做的，是被寺廟中其他的香客打死的，說是怕它再傷人！”

沈清幽心裏唏噓不已，但總歸這事不是他動手的便可。

“不過，夫人近來是越發會糊弄為夫了！為夫在你去之前不是同你白般交代過的嗎？讓你萬事小心，再不濟，也讓碧珠時刻跟著你，可你呢？”齊燁一改方才溫柔小心的姿態，說話的語氣中開始帶著危險，就連看著她的眼神也變得犀利，似是要探聽她心中所想。

沈清幽撇開臉，躲著他的如炬的眼神，因為實在是心虛，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畢竟之前答應他的人是自己，而現今讓碧珠不要跟著自己落得自己受罪的也是她！

“夫君教訓地是，我日後一定好好反省！”沈清幽很聽話地附和他，現在她是‘寄人籬下’，當然不能惹他生氣，不然受欺負的還是她。

齊燁聽她如此幹脆的道歉有些意外，沒想到她這次認錯認得這麽快，他還準備好好逗逗她，現在倒是一句都沒用上。

輕嘆口氣，這小妮子總是會跳出他的掌控，給他數不盡的驚喜和意外！

“夫君，我想去看看蘇沐！”沈清幽總是覺著心裏過意不去，蘇沐救了自己，她是無論如何都要同她道謝的！

“先等等，我才讓碧珠去尋了許大夫，待她為你把完脈再去看她！”齊燁如今也不十分阻止她去與蘇沐親近了，相信他也是被今日蘇沐的做法給震驚了！

“我這不是醒了嗎？沒事的？不用再勞煩許大夫特意來一趟了！”沈清幽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這才幾天啊，她就已經看了那麽多次大夫了，換了誰，都該不耐煩了！

“聽話！”齊燁一聲哄就叫她沒得話說，這男人的魅力總是如此大！

許大夫的效率向來特別高，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就到了。

“許大夫，快幫幽兒探探脈，她不久前在寺廟中落水了，不知有沒有影響！”齊燁急切地上去抓住許大夫的手將她引到榻前，只想早些叫他看過確認沒事這心才敢徹底放下！

許大夫瞧著他那副心急的樣子只笑笑不說話，將身上背著的箱子放下就坐下，一手搭在沈清幽跳得緩慢的脈搏，另一手摸上胡須，不停捋順著，嘴角還帶著方才未來得急收回的笑容。

手指微移間臉色逐漸變得嚴肅，原本摸著胡須的動作也停下，眉頭皺住，眼神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隨意，而是仔細地盯著她的手，生怕自己忽略或者弄錯些什麽。

比尋常都要歷時長些的診脈終於結束，許大夫將搭在沈清幽脈搏上的手收回，臉低垂著側過身面對齊燁，臉色嚴苛陰郁，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齊燁本就不安定的心在看到許大夫這樣子的時候更是緊張地狂跳，知道他接下來所說的話可能不是他想要聽到的，向後望了眼床榻上同他一樣心情的沈清幽，所說的話卻是對著許大夫的，“許大夫出來喝杯茶吧，路上也該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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