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要留下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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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後的這一代人與他們的父母輩無論從思想上還是成長環境上,差異都非常大。由於國家從1979年起不允許再生二胎,所以家家只有一個孩子,從父母的角度來看,這個孩子就是家裏的全部希望,所以事事以孩子為中心,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孩子,而孩子本身由於沒有兄弟姐妹,大多數都不懂得與人分享,變得自私而不寬容。他們從小就在收音機、電視機裏聽到、看到了自己還不了解的世界,他們受到了各種文化的熏陶,這與父母的傳統教育是不同的,他們在新觀念與傳統思想之間努力找著平衡點,這其中,表現最為突出的問題就是對於愛情的看法。父母輩小時候的社會風氣比較保守,男女同學之間幾乎不說話,如仇人一般,他們看的電影是抗日愛國題材的,他們讀的最多的書是《□□語錄》,他們沒有機會去了解愛情,他們認為那是成年人的事,所以,當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後,他們理所應當的認為孩子們應該什麽也不懂,一旦發現孩子心中有了對美好愛情的渴望,他們就會極度不安,簡單粗暴的制止,他們把孩子的這種行為叫做“早戀”。

曉雨第一次對男同學產生好奇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曉雨的同桌叫張娜,頭發黃黃的,相貌普通。她這段時間上課時總是盯著一個方向看,曉雨順著她看的方向看過去,發現她看的是班裏的“差生”——孫健,孫健不愛學習,下課時總和其他班級的“差生”混在一起,他們在學校裏整天鬧事,看到不順眼的人就罵,如果對方膽敢表示不服,立刻就會招至他們的一頓打。曉雨問張娜:“你為什麽總看孫健?”張娜竟然毫不害羞地答:“我特別喜歡他。”曉雨詫異地問:“他學習成績那麽差,還整天胡鬧,你喜歡他什麽啊?”張娜雙手捧腮支在桌子上想了想說:“我也說不上來,但是就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曉雨感興趣的問:“那你說說,喜歡是什麽感覺?”張娜在腦海中仔細的搜索相對準確的能表達她的感受的詞語,可是她還小,腦中的詞語有限,最後她對曉雨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反正就是每天都想看到他。”那時,學生之間流行傳紙條,張娜讓曉雨幫她傳張紙條給孫健,孫健看了紙條後,斜瞄了一眼曉雨,又歪著頭看了一眼張娜,竟然高舉著紙條走到講臺上,壞壞的邊笑邊大聲說:“大家註意了,有人給我傳紙條了,哈哈哈。”正在嘻戲打鬧的同學們馬上把註意力轉到了他的身上,大家起哄著對孫健說:“誰給你寫的?快念念!”這時,張娜又羞又氣,沖上講臺去搶孫健手裏的紙條,孫健一只手擋著張娜,另一只手把紙條舉的更高,同時高聲念道:“孫健同學,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偷偷的看你嗎?我喜歡你!”臺下的同學大笑著,有幾個領頭喊著口號“張娜喜歡孫健”“張娜喜歡孫健”,其他同學也跟著一起邊笑邊喊,張娜哭著回到了座位上。這幾天,只要有人想這件事,就會對著張娜叫“張娜喜歡孫健”,張娜每回都氣得追著那個人打,最後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哭,曉雨覺得孫健太過份了,從此再不和孫健說話了。兩個星期後,張娜轉學了。曉雨親眼目睹了張娜表白失敗後的悲慘,她覺得表白這件事太冒險,她以後不會像張娜那麽傻。

由於曉雨長的漂亮,學習成績又好,班上有幾個男同學經常會等在曉雨家門口,等著曉雨出來後和她一起上學,起初曉雨並沒在意,可是自從張娜的事件發生後,她意識到這幾個男同學可能喜歡她,頓時對他們的“好意”感到厭煩,嚴辭拒絕他們再來家裏找她。班上有兩個女同學和高年級的壞學生混到了一起,她們仗著“男朋友”在學校的勢力,在班裏橫行霸道,對此,曉雨很是看不慣,可是自己確實也惹不起,只好敬而遠之,但她心裏很是鄙視她們,認為她們和那些壞同學在一起,太不正經了!

上初中後,學生們中間開始流行一種帶鎖的筆記本,封面和底面是硬紙板做的,上面印著彩色的動畫圖案,內頁也是彩色的,每一頁的角落裏都印著不同的圖案和心情寄語,合上後在筆記本右側邊緣的正中間別著一把銅色的小鎖,可以將筆記本鎖起來。曉雨並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但既然買了總得寫點什麽,起初曉雨就胡亂的寫一些班裏發生的瑣事,實在無事可寫就寫自己喜歡的歌詞,可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日記的內容裏開始出現了男同學的名字,同時還記錄著她對這個男同學的評價與感覺,內容大致如下:

1995年5月3日 星期三 晴

今天第三節下課的時候,張超給了我一封信,他說他喜歡我,想和我處朋友。我不喜歡他,他學習不好,長的也不好看,我才不要呢。

1995年5月8日 星期一 晴

今天馬東被老師表揚字寫得好,我平時都沒註意,今天仔細一看還真是寫的漂亮,其實他人也長的有點帥,我好像有點喜歡他。

1995年6月5日 星期四 陰天

下午上課的時候,我無意間看見李林把鼻屎抹在桌子腿上,太惡心了,我不喜歡他了。

。。。。。。

曉雨每次都是偷偷的寫日記,寫完後就鎖起來,把日記本放回抽屜後再把抽屜鎖起來,鑰匙每天裝在身上,就怕被父母發現。因為一旦被發現,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上個月某一天的晚自習,班主任王老師突然怒氣沖沖的走進教室,大步走上講臺,手裏拿著一封信,掃視了一眼全班同學,極力的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對大家說:“大家把頭都擡起來,這封信我已經知道是誰寫的了,要不要臉?啊?要不要臉?一個女生竟然主動給男生寫情書!你父母是怎麽教育你的?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我就不說是誰了,人家男生的家長剛才都找到我這兒了,在辦公室當著別的老師的面,你把我的臉都丟盡了!你想要和人家好,人家還看不上你呢!以後把心思都給我用在學習上,少整這些沒用的!好了,大家繼續學習吧!”班主任說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批作業,大家都小聲地交頭接耳,互相猜測著這兩個人是誰。曉雨覺得,家長和老師對待這種事情的態度太誇張了,就像對待洪水猛獸,男生女生互相喜歡這也正常啊,為什麽他們不理解呢?難道他們沒有年少的時候?曉雨不懂,只是盡量把秘密藏的深一些。

一天課間的時候,曉雨去學校的“食雜店”買冰棍,一掏兜,傻了,她今早換衣服時把鑰匙落在家裏了,瞬間她感到天都要塌下來了,母親一定會看她的日記的,她該怎麽辦?挨頓揍倒是小事,萬一母親來學校找老師,那她可就是死定了!一上午曉雨都在胡思亂想,課也沒聽進去,但直到放學也沒想到什麽好的辦法,她一邊慢吞吞的往家走,一邊心中祈禱母親沒發現她的鑰匙。到家後,父親沒在家,母親像往常一樣叫著她趕緊吃飯,她心懷鬼胎,食不知味。母親主動開口:“你大姑姥家的大舅你還有印象吧?”曉雨見母親並未問起關於日記的事,就松了一口氣,問道:“哪個大舅?”母親提示道:“就是張敏她爸,張光明,你小時候不是還經常和張敏一起玩嗎?”曉雨記起來了,點頭說道:“記得,他還給我買過洋娃娃呢。”母親接著說:“原來我剛到城裏的時候就是住在他姥姥家,後來我們兩個還偷偷地談對象呢。”曉雨好奇地問:“那後來為什麽沒在一起?”母親感慨地說:“後來他去當兵,我寫給他的信被你大姑姥發現了,你大姑姥不同意,這才沒成。”曉雨不知道母親為什麽要和她說這個,也沒接話。母親大有深意地看了看曉紅,接著說:“我算知道了,人生在世,做任何事情都不能留下證據,只要留下證據,早晚會被發現。”母親說完,又看了看曉雨,不再說話了,繼續吃飯。曉雨現在才恍然大悟,原來母親是在婉轉的告訴她:日記我看了,這次我就不追究了,你以後給我老實點!曉雨感激母親這樣的處理方式,沒有給她難堪,沒有傷她的自尊。從此以後,曉雨不再寫日記了,曉雨在以後的人生裏也一直牢牢的記著這句話,不管做什麽事情,都不能給人留下把柄。

初三上學期剛開學,班裏新轉來一個男同學,叫趙鵬。趙鵬將近一米八的個頭在班裏顯得鶴立雞群,但因為有點近視,所以被安排到了曉雨的後座。趙鵬的長相有點像“四大天王”裏的黎明,面容白凈,眼神溫暖,愛穿牛仔褲,陽光帥氣。趙鵬的學習成績在班裏只能算是中上,所以一遇到不會做的題就會問前座的曉雨和王楠楠。趙鵬的同桌叫張海洋,個子不算高,但笑起來兩個虎牙極是可愛,他是王楠楠暗戀的對象,其實張海洋應該也是喜歡王楠楠的,只所以還沒正式的成為男女朋友,可能是因為他很享受被王楠楠追求的過程吧,四個人因為這樣的關系逐漸的就形成了一個小團體。

從見到趙鵬的第一眼起,曉雨才真正的體會到了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以前日記裏寫的那些“喜歡”原來都不是真正的喜歡,這種感覺就像一股暖流從頭頂註入身體,逐漸漫延到四肢,渾身暖暖的,身上所有的細胞都溫柔了起來。只要趙鵬在座位上,她就會感覺到他的磁場對她的影響,如果他沒在教室,曉雨就會悵然若失。曉雨每天早早的就到了學校,放學時磨磨蹭蹭的等到趙鵬走後她才走,為的就是能和他多呆一會。曉雨把這種隱密的情感埋在了心底,她不敢表達,她怕只是她一廂情願,她怕如果趙鵬發現了卻不喜歡她就會討厭她,趙鵬的一個眼神、一句話都會讓她捉摸半天,去尋找其中是否有特別的含義。曉雨很會掩飾自己,不管內心多麽暗潮洶湧,可表面上仍像沒事人一樣和他們說說笑笑,可曉雨忘了,自己有雙會說話的眼睛,有心人自會透過那雙眼睛發現裏面的憂傷。

他們之間已經有了默契,上課的時候,趙鵬如果有話要對曉雨說,就會用手指輕點曉雨的背,曉雨就會把背靠後,頭向後微仰,趙鵬就會湊過去說。如果趙鵬要拿東西給曉雨,就先輕點曉雨的背,再拿著東西從桌子上面把手伸過去,當曉雨把頭靠過來並沒聽到趙鵬說話時,就知道是要遞東西,隨後就也會把手向後伸到桌下去接,每當兩人因為拿東西手指碰到時,曉雨都會覺得像觸電一樣,同時暗自歡喜他們之間的默契。

趙鵬是班上女同學私下議論的焦點,她們嫉妒曉雨和王楠楠可以和他走的這麽近,但大家又知道王楠楠喜歡張海洋,所以曉雨就成了眾矢之的,本來人緣還可以的曉雨一下子被孤立了起來,不過曉雨並不在乎,她們並不重要,只有趙鵬才是最重要的。但令曉雨有點難受的是,趙鵬雖然和她的關系最好,可是和其他女同學並不保持距離,也是有說有笑的,這其中最讓曉雨生氣的就是班主任的女兒馮鈺。馮鈺又高又胖,黑黑的臉上長滿了青春痘,她依仗自己是班主任的女兒,誰也不敢得罪她,就經常在班裏拉幫結派,發號施令。馮鈺也是從趙鵬來的第一天就對他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熱情,那雙眼睛總追著趙鵬,看到趙鵬和曉雨在一起說話時,就會惡狠狠的瞪曉雨,隨即找借口找趙鵬叫到她那裏去,而趙鵬也從不拒絕她,和她有說有笑的,曉雨從沒把她當成對手,就她長那樣兒,趙鵬又沒瞎,這麽一想,曉雨就不氣了。但馮鈺卻一有機會就找曉雨的麻煩,而曉雨故意每次都拉趙鵬幫忙,馮鈺也就只能幹瞪眼了。

曉雨和趙鵬的關系就一直這樣朦朦朧朧的,直到初三下學期開學後,一天上課時,曉雨接到了趙鵬的“暗號”,把自己的一本課外參考讀物拿給了他,下課時趙鵬還給了她,因為不是經常用的書,她隨手放在了書桌裏。過了一個星期,曉雨整理書桌看到這本書時,突然心裏一動,他為什麽要借這本書?裏面會不會夾了什麽東西?曉雨心跳加速的把書拿過來抖了抖,沒有!曉雨頓感失望,可是她不死心,她的第六感告訴她肯定有她想看到的,於是她仔細的從書的第一頁翻起,到了第47頁的時候,在頁角上小小的寫著一個“我”字,一看字體,曉雨已經激動的臉色緋紅了,是趙鵬的字體,她認識!她繼續往後翻,翻到第“86”頁的時候,也是在頁角上小小的寫著一個“愛”字,曉雨就快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手指顫抖的繼續往後翻,果不其然,在第“139頁”的頁角上,她看到了“你”字,曉雨合上書,把書抱在自己的懷裏,閉上眼睛,趙鵬終於向她表白了,她終於等到了!她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就像要飛起來了,連上課鈴聲響了都沒聽到。趙鵬註意到了曉雨的反常,知道她應該是看見了,就在上課時向曉雨打“暗號”,當曉雨的頭仰過來時,他湊上去輕輕地問了一句:“你同意嗎?”曉雨的身體馬上坐直了,趙鵬從後面看到曉雨的耳朵馬上紅了,雖然曉雨沒有回答他,可是他已經知道曉雨的心意了。雖然他們算是“好”了,可是從沒讓其他人發現過,他們還像往常一樣,只是看彼此的眼神卻情意綿綿的。他們從沒有牽過手,也沒有在教室以外的地方單獨在一起過,他們的“愛”古典而含蓄。

相比於曉雨和趙鵬的小心,班級和學校裏的其他同學就明目脹膽得多。有的情侶會在放學後就大膽的牽著手在路上走,上課時只要不是班主任的課,就和別的同學調座位坐在一起,男生會當著別人的面喊女生“媳婦”,而女生也是一臉理所當然,班上有一個最大膽的男生,屢次向一個女生表白都被拒絕,他竟然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用手指沾了血給女生寫了一封情書,最終,女生被他的“癡心”打動,兩人好上了。

由於曉雨家和趙鵬家不住在一個區,所以兩人上了不同的高中,白天要上學,不能聯系,晚上回家後有父母在,不敢聯系,慢慢的,這段青澀的戀情就無疾而終了。好在曉雨家裏有很多事牽扯著她的精力,所以很快就不再傷心了,但趙鵬卻樹立了今後曉雨找男朋友的標準,不但要高要帥,還要笑容溫暖。

收拾起各種紛亂的心情,18歲的曉雨迎來了她的大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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