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攤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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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的夏天,丁春林出事了。

丁春林長期合作采買原料的一個客戶,連續三次都找各種理由接到貨款後並未發貨,後來幹脆找不到人了。廠裏領導報了警,半個月後在外省的一個賓館內抓住了他。他承認是想攜款潛逃,同時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他主動交待了每次收到貨款後都給丁春林回扣的事。公安局要找丁春林調查情況,但不湊巧,丁春林正在外面出差,所以公安局通知李紅,等丁春林回來後去公安局接受調查。

李紅接到這個通知後,趕緊去公安局找熟人打探消息。李紅的舅爺去年剛剛過逝,人走茶涼啊,原來的很多關系都斷了,李紅試著找到了原來經常去舅爺家的老部下林權,讓他幫著打聽一下到底出了什麽事。林權打聽完回到辦公室後一臉凝重:“小紅啊,這個事情麻煩了,他這個算是經濟案,今年又趕上嚴打,就他這個犯罪性質,屬於玩忽職守和受賄兩項罪名,而且按照他的這個金額夠判個十年以上了。”李紅急了:“他們科人人都吃回扣啊,這也算犯法?再說那個客戶沒發貨也不能賴他啊,怎麽他還能有罪呢?”

林權耐心地解釋:“小紅,你這就是不懂法了,他們廠是國營的,吃回扣是在損害國家的利益,當然有罪,只不過沒人揭發檢舉。再說,他們單位和客戶簽訂的是貨到付款,人家都沒發貨,他就給了人家三筆貨款了,這難道沒有違規?他這種行為就叫玩忽職守!”

李紅聽到這兒徹底傻眼了,她以為人人都在做的事情應該很正常,都是這行的“規矩”,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是春林怎麽那麽傻,就讓那個客戶騙了呢?科裏的其他人都沒事,就他出事,他這個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麽?怎麽就捅了這麽大一個簍子呢?六神無主的李紅問林權:“林叔,那這事要怎麽辦啊?”

林權喝了一口茶,想了一下說:“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擺在眼前,翻案是不可能了,只能爭取從輕處理,可是他這個事,唉,也輕不了。如果你們把回扣的錢原數上交,肯定能少判幾年,目前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李紅定了一下神,問道:“林叔,你再幫我問問,那個客戶供出來的是給了我們家小丁多少回扣?”自從李紅和丁春林單過後,家裏的錢都是李紅管著,她也愛記賬,丁春林大部分的回扣都來自這個客戶,所以李紅對這個客戶印象深刻,每次丁春林拿回來錢她都問清楚了記上,回去一算就清楚了,她是心存僥幸,萬一客戶要是交待的少了,那她還能留點,這些年家裏富了開銷也大,如果這些回扣一分不差的全交上去,那家裏就沒有存款了,春林進了監獄,以後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沒有萬一,客戶的行賄賬目都已經在公安局手裏了,李紅那點兒僥幸也落空了。

李紅是個急脾氣,心裏藏不住事兒,她沒等丁春林回來,就趕緊把錢都上交給公安局了,上交後,她試探辦案的:“同志,我們都主動上交了,應該沒什麽事了吧?”

辦案人員瞪了李紅一眼:“沒事?事大了!就算你們現在把錢交了,他也得判個五年以上。”

聽到這個結果,李紅頓覺五雷轟頂,五年以上!她原以為只要交了錢再疏通一下,就有可能只判個兩三年,沒想到五年以上!李紅此時就像行屍走肉般回了家。

兩天後,丁春林回了家,見李紅不似平常般打扮,頭發松松垮垮地隨便紮著,眼圈烏青,整個人無精打彩的,就開她玩笑:“哎喲,你一天勁頭十足的愛打扮,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難得見你這副德行嘛!”說著,放下手提包,去倒水。

李紅一把搶過水杯摔在了地上,指著丁春林罵道:“你還有心情喝水?你還有臉回這麽個家?你他媽的窩囊廢,別人都吃回扣,就你出事,你他媽長的是狗腦袋?”

丁春林本想發火,但一聽話兒不對,就趕緊問:“你一天就知道罵,有事說事,什麽出事?到底怎麽回事?”

李紅連哭帶罵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丁春林一聽就急了:“你傻呀,那錢你交了幹嘛?反正都得判,錢交了一切都完了!你一天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李紅氣得叫起來:“你倒有理了?事兒難道是我犯的?我交錢還不是想讓你少判幾年!好心當成驢肝肺,倒怨起我來了!”

丁春林沒說話,李紅也冷靜下來了,兩個人默默地對坐著。忽然,李紅出聲道:“要不然你跑吧,我家農村還有親戚,往那兒一藏,警察上哪兒找去!等過一段時間看看勢頭再做打算。再說,一段時間警察抓不到人後,誰還追究啊!”丁春林雖說不太讚成,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於是兩個人就趕緊收拾丁春林的行裝,事不宜遲,直奔車站。李紅把丁春林送到親戚家後,簡單地做了安排,就趕緊回城了。

幾天後,警察找到李紅問丁春林回來了沒有,李紅一口咬死說沒回來,警察又去了丁春林的廠裏,讓廠裏聯系丁春林出差的客戶,對方說他幾天前就回去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逃跑了。警察訊問了李紅丁春林可能去的地方,李紅就隨便說了幾個他那邊的親戚,警察沒找到人,再來問她,她便說她真的不知道,警察也拿她沒辦法,便在城裏的旅舍、賓館、火車站等地方進行排查,折騰了一段時間也就沒了消息。

這段時間,女兒丁曉雨忽然變得懂事起來,女兒也問過她:“媽,我爸出差怎麽還沒回來?”她覺得這麽覆雜的事情,十歲的女兒是不會懂的,所以只是簡單地說:“你爸在單位出了點事,出去躲一段時間。”女兒就不再多問。李紅對女兒的照顧是到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地步,所以女兒什麽家務都不會做,可最近她做飯的時候,女兒總會在旁邊看,有一天晚上下班回到家,女兒不在家,她正奇怪呢,目光一轉,看到桌子上有一張紙條:“媽,我去隔壁張姨家和顏顏一起做作業,我給你煮了面條,在鍋裏呢,你回來後來張姨家接我,我一個人在家害怕。”李紅去廚房打開鍋蓋,面條在鍋裏已經被泡的爛成了一鍋,她看著這一鍋面湯似的東西,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女兒知道心疼自己了,這些日子她經常心不在焉、人也瘦了一大圈,女兒居然都註意到了。家裏發生這種事情,孩子也跟著遭罪,她覺得對不起女兒,不管怎樣,她不能讓女兒受委屈。看著這碗面湯,估計女兒晚上也就吃的這個,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去小賣部買了女兒最愛吃的燒雞腿,她小時候已經吃夠了苦頭,絕不能讓女兒也吃苦。

雖說李紅心裏一直忐忑不安,但這段時間日子還算平靜,沒想到不久後她也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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