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亂七八糟的生活

關燈
這是1972年夏天的一個早上。

李紅踮著腳,費力的把洗幹凈的被單搭到院子裏的長繩上,原本白色的被單已經局部泛黃,由那黃色的深淺就可分辨出顏色深的就是頭的方向。由於擰得不夠幹,被單還在嘀嗒嘀嗒的往下淌水,李紅的手不斷地向兩邊拉扯著被單,盡量去撫平被單那滿身的褶皺。

東北的夏天太陽出來的特別早,淩晨四點已經亮如白晝,農村裏的人們也都習慣跟著太陽出來的時間來調整作息。現在是上午九點多,剛剛晾完被單忙了一早上的李紅終於可以坐在屋門口的小凳上歇一會兒了。院子不算大,三間土房,進門一間的功能主要就是做飯和推放雜物,竈臺旁堆著一堆曬幹的苞米桿用來燒火,角落裏有一個大水缸,上面蓋著一個木頭蓋子,蓋子上放著水瓢,是把葫蘆劈成兩半做的。挨著水缸有個四層的木頭架子,用白布蒙著,裏面放著碗筷。墻兩側各開個門通向另外的房間,東屋偏小一點,住著奶奶,西屋大一點,住著李紅全家。兩間屋裏的陳設差不多,都是一面大炕,炕梢放著一個大櫃,棗紅色的,上面的漆已經有部分脫落,櫃上面放著疊成長條形的被褥。院子的西北角是茅房,簡陋至極,挖了一個大坑,上面橫著兩條木板,由於地不平整,剛站上去時還會有些顫。院子的東南角圍了一個豬圈,裏面養著三頭豬,豬圈裏一個長形的大食槽,每當李紅拎著食桶往食槽裏倒豬食時,豬就爭先恐後的把頭擠到食槽裏拼命的吃,一邊吃一邊哼,平時那懶洋洋的勁兒此刻全沒了。

17歲的李紅看著這屋裏屋外土土的、破敗的樣子,心裏充滿了絕望。

李紅的父親是村裏的小學教師,因為公職不用幹地裏活,所以整天穿著整齊,看著自比別人多一些風雅,而他又自恃比別人有文化,談吐間難免喜歡賣弄,引得村裏的婦女私下裏都願意跟他閑逗,似乎有幾個還跟他交往“過密”。李紅的母親身高也就一米四,沒什麽文化,特別能吃苦,莊稼活兒幹的好,家裏的事從不要父親操心,只是有一點讓李紅完全無法忍受,臟!比如李紅洗衣服,她會罵“小死丫頭,那衣服總洗它幹啥?沒等穿壞先洗壞了!”又比如李紅洗頭,她會罵“小死丫頭,洗頭浪費胰子,你少洗點!”再比如李紅收拾屋子,她會罵“整那沒用的幹啥?有那閑功夫就不會幫我幹點地裏活?”每當這時,李紅就當沒聽見,該幹什麽幹什麽,母親呢也就隨便罵罵,也不會與她認真。當母親發火時,就會隨手拿起一樣摔不壞的不太重的東西扔過來,至於打著沒打著,她好像也不在乎,就接著忙她的事去了。

父親雖然是小學教師,可是對家裏五個孩子的學習情況從來都不關心。李紅上到初中畢業就不上了,主要是學不懂。李紅是家裏的老大,下面還有三個弟弟、一個妹妹,每個依次差兩三歲,畢業後李紅就在家裏操持家務,至於地裏的活兒,李紅不是不想幹,而是怕蚯蚓、各種蟲子,怕到一看到就會止不住的尖叫,母親看到她這副樣子,氣的牙根兒直癢,幹脆就不用她去地裏了。

昨天傍晚,李紅剛把洗好的被單縫到被子上,最小的兩個弟弟不知因為什麽打了起來,一個跑一個追,五弟的鞋也沒脫就跳到炕上,踩著被子繞到她身後躲著,四弟也不甘示弱的追了上來,一把把五弟從她背後拽出來推到了地上,五弟躺在地上開始雙腳亂踹,一只手擦著眼淚,一只手指著四弟哭嚎著說“你等著,媽回來我要告訴媽你打我,啊~~~”,四弟向五弟做了個鬼臉就跑出去了。李紅看著被子上那幾個黑黑的腳印,氣得臉漲紅,渾身發抖,她一邊氣急敗壞的罵著,一邊找笤帚要打兩個弟弟,五弟一看情形不好,趕快也一骨碌爬起來跑了。

現在看著那洗好的床單,李紅想著中午母親回來看到後一定又得罵她浪費了,不由得心生委屈。憑什麽她這麽一個好看的姑娘要生在這樣一個家庭?憑什麽她這麽愛整潔的一個人要生活在這麽一個臟亂的環境中?每天早上四點多起來做全家人的飯,永遠是大餅子和土豆湯,吃完早飯要做豬食、餵豬,餵完豬打掃屋裏屋外,洗衣服等等,日覆一日,什麽時候是個頭?等到再過個一兩年,隨便嫁個村裏人,生一窩孩子,再重覆這了無生機的一切?想到這兒,小紅那大大的眼裏慢慢滲出眼淚,那雙被見過她的人都誇好看的眼睛,此刻水盈盈的寫滿悲哀。長圓而白凈的臉顯得是那樣的多愁善感,而這種神情也只有一瞬,隨即眼裏的霧氣慢慢退去,對,她不能屈服於命運,她不要這樣活著!她解下圍裙,快步地向院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部寫實的作品,作品中的人物都是真實存在的,他們的遭遇讓人同情,同時也讓人反思,請大家不要把它當成一部小說來看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