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網紅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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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葉泡把白深第一首歌的錄制安排在了貿大籃球場裏。

白深剛訓練完,身上的球衣還沒脫下,手指上勾著一串鑰匙,“和體育部老師說了,能用一個小時,這段時間平時是留給物業打掃衛生的,一小時後就斷電了,你要做什麽得抓緊”

艾葉泡按亮了手機,看了看時間,“稍等會,等個人。”

空蕩的球場此刻卸下了喧囂,物業阿姨推著拖把,毫無靈魂地從遠處開始拖地,一路走到頭再折回來。

白深等得無聊,左右手運著球,不時往門口張望。

“你等誰呀?”

艾葉泡不回應他,只一副你等著吧的神秘表情。

幾分鐘後,體育館玻璃大門被推開,一個纖弱的身影拖著箱子,丁零當啷地晃了進來。

時雨走起路來很不像個女孩,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垮垮的氣息,仿佛一架老舊的機器,隨時都會散架。

快走到跟前時,她把拉桿箱向白深那邊一推,箱子借力滑過去,時雨在場邊自來熟地坐下,開了一瓶飲料,“累死我了。”

艾葉泡聽聞,立馬造作浮誇地給時雨捏肩敲背,見白深還楞在原地,他這才開口講清始末。

原本艾葉泡只打算簽約白深一人,但是項目組仔細討論了下,白深身上的話題點還是太少。網紅必火三要素,顏值、狗糧和炫富,如果把白深作為一個產品來推出,他除了UI好看,還真是功能雞肋,走音樂路線不會樂器,走男友路線又過於寒酸,這可怎麽吸引少女們的註意啊……

“感情你這是準備給我強安一個,女朋友?”白深不知道艾葉泡是怎麽說動時雨,反正這姑娘是很配合他的劇情人設,時雨脫下風衣拋在看臺座椅,裏面竟然是一套籃球服。

“怎麽,一臉嫌棄?”時雨輕哼。

艾葉泡搖頭,“誰說一定是女朋友啦,當然你要想和我們時雨姐姐處對象,也可以努力追求下,現在時雨就是你的搭檔。”

時雨話不多,他們講故事的瞬間已經把話筒架好,吉他掛在身上,“開始?”

白深再糾結就顯得磨嘰了,他隨手撿起一張曲譜,拿過話筒試了試音。艾葉泡在身邊像一個啰嗦的老婆婆,碎碎念叨著,“我之前和團隊都討論過,咱們呢,初期先以翻唱為主,選的都是零幾年的流行金曲,你們也知道嘛,現在樂壇不景氣,所以大家都會懷念神仙打架的年代,翻唱這些比較有共鳴,等到稍微有知名度的時候,公司那邊會為你們量身做歌。”

“不要有壓力,我們就先玩著看。”說罷走到面前的支架旁邊,調整了拍攝的手機角度。

手機屏幕上,兩個人看起來,還真的很像一對大學情侶。

“你們兩個不要像被抽走了魂,我這是青春校園畫風好不好!”

時雨瞄了一眼他拿走的曲譜,撥弄琴弦,很老的一首歌,《黃昏》,她對這首歌的印象還是童年時候爸爸的手機鈴聲,唱歌的人早已消失在時代的滄海裏,只留下這些歷久彌新的音樂讓人在多年後回味。

30秒視頻完畢,很順暢,艾葉泡一遍遍回放著視頻,確實不錯。

尤其是最後拖地的物業阿姨誤入鏡頭,意外的背景板增加了喜劇效果,他在考慮要不要後面一直延續這個“彩蛋”風格。

時間還充裕,艾葉泡琢磨著索性把這幾首都唱一遍,回公司慢慢思考先推哪首。

剛要給兩位新人指點一下,白深手機鈴響,他也沒動,就在原地坐著把電話接了,不過也確實不用躲開,時雨和艾葉泡和看外星人似的望向他。

“你剛剛說的什麽方言,一句沒聽懂……”

“你和誰打電話呢?”

“家鄉話,我奶奶。”

“你是少數民族?”時雨實在想象不出哪種方言,她連一個音節都破譯不了。

“彜族。”

白深說完,又抓過來曲譜翻檢著,“還要唱哪首?”

他望向艾葉泡,這會輪到他被抽走了靈魂,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你怎麽了?”

仿佛突然福至心靈,艾葉泡眼神陡然明亮,“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一個絕對與眾不同無可覆制的方向。”

白深和時雨茫然地對視一眼,又看向他,不明他這種興奮從何而來。

“白深,相信我,你真的會火。”

艾葉泡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把他這靈光乍現的想法和兩個人交流了一番,在他的要求下,白深和時雨又開始新一輪的視頻錄制,說好的隨便錄錄成了flag,兩個人一直被他扣押到體育場斷電才罷。

但你不得不承認,艾葉泡在白深這件事上,確實拿了預言家的牌。

當許煦意識到白深的小有名氣時,是馬玏偶然一日登上微博發現的。

“我靠,連這條官微都有人轉!”

馬玏說的是之前她用鵲華印社官微發布的白深表情包,印社之前的微博評論不過寥寥幾條,都是社員閑著沒事在下面聊天。結果今天一登賬號後臺,才發現這一周來,一直有人在持續轉白深這條微博,原博下面已經有了上百條的回覆轉發,私信裏還有人在求原圖。

貿大團委那條宣傳片,也被考古發掘出來,“寶藏男孩”、“被雕刻埋沒的歌喉”……花式評論不斷。

馬玏順著評論爬過去,還發現了一個幾百人的後援會。

“什麽叫被雕刻埋沒的歌喉,說起來還要感謝我這雙慧眼推他上MV吶。”

許煦看了看微博的評論指路,打開抖音試著搜索白深的名字,很快便找到了一個“梅子白時雨”的賬號,“天啊,人家都有38萬粉絲了。”

她打開這些小視頻一個一個翻看著,都是一些老歌翻唱,比如什麽《晴天》啊《遇見》啊,但是又不同於一般的翻唱,白深采用了“雙語”演唱模式,女孩唱的是歌曲的原詞,白深唱的部分,卻是她聽不懂的語言,她點開評論區,才知道是彜族語言。

可能恰恰是因為聽不懂,這些來自遠山的古老音節,反而給熟悉的旋律染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抖音上遍地都是嘩眾取寵吸人眼球的視頻,恨不能在幾秒的時間裏把你的眼珠子黏在自己的視頻上。

反觀白深的歌聲平凡無奇,沒有太多的真假音轉換,也沒有炫技的演唱技巧,清澈得宛如一泓泉水。

她仔細看了看視頻裏的白深,和平時的氣質很不相同,怎麽說呢,乍一看還有幾分羞澀和疏離,許煦尚在琢磨這兩個詞用得準不準確,另一邊握著手機的馬玏不禁感慨,“整的還,挺禁欲系。”

“不過這女孩誰?他不是追你領導麽?”

許煦這才留意了一下,視頻裏這個女生一直穿著籃球啦啦隊的球衣,和白深的球服相得益彰。

兩人窩在宿舍裏刷了一個小時的抖音,翻看了關於“梅子白時雨”的所有發布內容,這才真切地感受到,我的同學是網紅了。

“我覺得這是一條恰飯視頻,”許煦看著一條視頻的評論,職業的敏感度,讓她迅速鎖定幾個討論“小白的這個T恤好好看啊””、“求同款”……隱約有些帶貨的意思。

馬玏瞄了一眼,又暫停自己手中的一個視頻,“我確定這條是恰飯視頻,因為我之前看過很多博主推這個網紅兔子燈。”

恰飯是對網紅們在視頻裏打廣告的戲稱,從前她們直覺得網紅啊推手啊,這些事情都離自己很遠,許煦因為實習的關系,偶爾會與一些網紅KOL有所接觸,轉達客戶需求,讓他們進行廣告創作推廣,但這個對接環節,也都是與相關的商務溝通,並不會直接對接網紅本人。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同學竟然也從一個大學生變成了一個小網紅。

“我覺得是時候和我們印草吃個飯增進一下感情了。”

學校北門,雲闊山莊。

“一份土豆絲,一份毛血旺,再來一個扁豆雞蛋炒蝦醬,三碗米飯,你還要麽?”許煦點完自己和馬玏常吃的,擡頭問白深,白深搖頭。

“說吧白深,什麽時候轉行做網紅了?”馬玏把手上的餐具拆開,許煦剛要去拿她面前的杯子,就被她拍開,“你學弟都成網紅了,吃飯能不能拆兩份餐具?”

許煦和馬玏在學校北門吃了兩年多的飯,每每只拆一副餐具,省下一元錢。

“學姐,你拆吧,我付錢,”白深乖巧接話。

許煦“嘖嘖”兩聲,“膨脹了膨脹了。”

“之前不是參加學校的十佳歌手,要我們註冊抖音拉票,結果就被我們公司的制作人發現了,他就一直勸我來專門做一下,反正也不用我出錢,我就答應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著熱水壺,給對面兩人也涮了杯子。

“你還有公司呀?”

“嗯,香菜短視頻,你們聽過麽,我之前沒聽過的,不過那個比較火的朝陽芍藥羹就是公司的。”

“芍藥羹是你們公司的啊,我超喜歡她啊!”馬玏平時逛抖音都是隨便刷刷,還真的不了解這些網紅背後的簽約公司。

話沒說上幾句,菜就上了桌,白深正餓著,筷子一夾就去了小半盤土豆絲。

“你瞅瞅你這吃相,和抖音上判若兩人,”馬玏忍不住埋汰,“接著說,做這個是不是很賺錢啊?”

“也還好,我們接過幾次推廣,有一次讓我穿了個T恤,還有一次讓我那個搭檔一直在擺弄那個兔子燈,我們粉絲不多,一次也就幾千塊錢,和公司分成。”

“也就……”許煦重覆了一下,倒了杯水,“白深學弟,不,白深姐夫,茍富貴,勿相忘。”

“那那個姑娘是?”

“搭檔,制作人找的。”

“看起來像情侶。”

“人設。”

吃過飯,馬玏社團裏有點事,就先行一步回學校,許煦和白深晃晃悠悠,沿著街邊溜達著。

“剛剛就想問,你怎麽會想去做這個的,”許煦想起李聃揚在陶藝坊裏和自己講過的故事,白深的家世,馬玏他們不知道,但她知道,他這樣不好好學習,會不會誤入歧途啊,不過現在這個社會成功的道路有千千種,白深也未必要按照他們這種按部就班的模式長大。

她不知道要不要和李聃揚說一下,又覺得像在打小報告。

“我需要錢,”白深毫不避諱。

“你應該有助……”許煦剛一張嘴,又怕尷尬,硬生生咽下了後半句。

“助學貸款麽?”白深仿佛知道許煦什麽都知道,甚至有幾分愉悅,“我需要很多錢,不只是念書。”

“你需要那麽多錢幹嘛啊?”許煦困惑。

二十歲的許煦對世界沒有野心,求學與生活所需的錢,媽媽每學期都會備好,能在此之外兼職有一些零花錢,已然令人滿足。

“因為李聃揚,”白深面對李聃揚都沒有的勇氣,倒是可以對著許煦坦白。

“我想更有錢一些,就能更有底氣站在她身邊了。”

許煦啞然,楞了楞開口,“揚姐不是拜金的人。”

“我知道,”白深笑了,眼底是說不清的溫柔,“沒有人比我更知道她有多好,只是,我需要,更有勇氣一些。”

“錢能給你勇氣嗎?”許煦問。

“應該可以,”白深踢著路邊石子,走了幾步,再踢一腳,“總要努力試一次。”

在這個夜晚之前,許煦總覺得白深和李聃揚是兩個世界的人,不只是年齡的差距,不只是家境的懸殊,也不只是幼稚的學生與深思熟慮的職場人語境不同,他們站在一起,怎麽看,都是大寫的格格不入。

可即使如此,白深似乎從未放棄,他努力地向李聃揚靠近,那麽橫亙在許煦眼睛裏的這些“不般配”,好像都可以隨著時間消弭,他會越來越成熟,也會漸漸富有,終究會和心上人走到一起。

快到宿舍門口。

“那,揚姐喜歡你嗎?”

許煦都不知道李聃揚怎麽想的。

“我只知道我喜歡她。”

許煦還想說什麽,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問起,白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喜歡她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我歡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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