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創意繆斯

關燈
一夜好夢。

李聃揚醒來,是被一陣尿意憋醒的。她時常會感受到歲月不饒人,以前她可以痛痛快快睡上時針一整個圈,現在可倒好,每天到了七點多,身體上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緊箍咒,催她起來上廁所。

她坐在馬桶上,意識回籠,想起昨晚的荒唐事。

腦殼有點疼,仔細想認真想,後來確實什麽都沒有發生,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嘴唇,似乎還能感受到白深吻過的記憶。

起身在水龍頭前潑水洗了把臉,鏡子裏的她意外地洋溢著一絲鮮活。

她撫過自己的鎖骨,那裏有白深留下的痕跡。

他走了麽,還在屋子裏麽?意識到這一點後,李聃揚不免尷尬起來,在衛生間裏躊躇。

很安靜,應該是離開了。

李聃揚拖著疲沓的腳步回到客廳,屋子被白深簡單收拾過,散落的快遞盒和垃圾都被清走,垃圾桶也套上了新的塑料袋。

向廚房望去,案臺上擺著樓下早餐店的早餐,她摸了摸,包子豆漿還溫熱,看來他離開沒多久。

家裏有個男孩,還挺好。

這念頭在腦子裏一起,她便惡心地啐了自己一口。

拿起手機給白深發了微信,“昨晚不好意思,我喝醉了。”

白深剛剛簽完合同,就看到了這句話,是了,天亮了,李聃揚又變身回理性的大姐姐了。

“成了,”艾葉泡打著哈欠,把合同收進包裏。他昨晚從酒吧散了直奔工體嗨了個通宵場,淩晨正在大保健時,收到了白深的電話。

他說他想通了,想簽約。

山重水覆,柳暗花明,原本他都要死心了的。

面前的男孩又在埋頭回覆微信,他不想看的,但是架不住他這兩萬做的全飛秒,實在是三米之內毫無隱私。

看看,大清早的就酸倒牙了,“早飯在廚房,好好吃飯。”

他又覷了上一句,回的什麽玩意,驢頭不對馬嘴。

李聃揚正在啃包子,南瓜雞蛋餡的,軟軟的,帶著一絲香甜,她在嘴裏嚼得出神,似乎一夜之間,白深變得比她想象中成熟,她和他劃清界限,他不理不睬,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強硬又溫柔地堅持。

丟了競標,沒了業務,往年正是奮戰雙十一的時節,如今的李聃揚卻意外喜提一個完整雙休,她翻了翻備忘錄,想起在故事坊還有兩個燒制的杯子在等著。

“許煦今天有安排麽?我們的杯子還沒畫完。”她在微信上問。

許煦這會正躲在樹蔭下看馬玏吵架,九月軍訓,十一長假,校園終於迎來了繼迎接新生後的第二場熱鬧——百團大戰。

白玉蘭路的兩旁支滿了桌子,各大社團的橫幅拉得是風生水起,馬玏是鵲華印社的社長,原本一家社團兩張桌子,印社剛好在樹蔭下,結果隔壁吉他協會在桌子旁邊架了一堆樂器,把印社的位置給擠到外面了。

桌子是昨晚搭好的,大清早過來一看被動過了,馬玏插著腰就開始“撕逼”。

許煦在樹下躲著太陽,給叢曉磊直播著戰況,叢醫生今天上午有出診,回覆並不及時,許煦也不著急,自顧自說著。

“報!馬玏拍桌子了!”

“報!吉他社的小孩真是戲精,還哭了!”

“報!馬玏輸了。”

“怎麽?”叢醫生看著這滿篇的實時戰報,哭笑不得,趕忙跟進一下我方聯絡員。

“團委老師來了正在教育人呢。“

“哦你還不知道,之前馬玏還在團委的時候,這老師就有點針對她,後來她氣得甩手不幹了,還真是冤家路窄。”

“好吧,我們今天要在大太陽下擺攤了。”

看著叢醫生半晌沒有回覆,許煦便知道他又去出診了,切換了下頁面,剛好李聃揚來聊天,她又把“戰況”和李聃揚覆述了一遍。

正說著,馬玏氣沖沖地回來,拉開凳子擰開水,“咕咚咕咚”喝著。

“社長別氣,吃雪糕麽,我去買?”大二的小社員跑過來安撫,馬玏吵了半小時還吵輸了,很跌份,連連擺手不要了。

“哎呀別氣了,”許煦從桌洞裏拿出來印石和刻刀,在桌子上一字擺開,煞有介事地開始準備納新。

“許煦你脾氣可真好,”馬玏看著她風輕雲淡的模樣道。

“我那哪裏是脾氣好啊,我是慫,”她一邊說一邊翻出報名表,眼前突然籠罩了一片陰影,“同學要加入鵲華印社麽?”

許煦像個健身推銷員一般念念有詞,順手遞出一張社團介紹,擡頭一看,“你不是那個那個……”

“白深!”馬玏又拍桌子。

白深沒準備加入的,他們籃球社在對面擺了攤子,正在找工具割繩子,學長瞅了對面是印社,說有刻刀,讓過來借一下。

他剛要解釋,視線一瞟,就看到了許煦的手機微信界面——李聃揚。

怎麽就,這麽巧?

李聃揚,我有時候覺得命裏就是一雙不可抗拒的手,在把我們推向彼此。

白深沒有解釋,從善如流地拿過筆簽了報名表,並且十分淡然地坐下來和許煦聊天。

往年納新都是冷冷清清的印社,今年因為樹了個顏值擔當的活招牌在這,人來人往。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啊,”馬玏看著頭頂上的遮陽傘感慨。

——白深怕他們被曬到,特意去借了籃球社團讚助商之前留下的遮陽傘,不大,也就跟頂帳篷差不多吧。

籃球社的男生們在對面吹口哨起哄。

“你是要追我們煦煦麽?”馬玏狐疑,“她有男朋友的,”轉過頭又教育許煦,“可不能對不起你們家白娘子啊。”

許煦樂不可支,“就不興是追你啊?”

“追我?從過來就拉著你嘮嗑呢。”

許煦心思細膩,白深話裏話外,可都是圍著李聃揚打轉,難不成?

應了李聃揚的邀約,許煦下午便溜班跑到故事坊和她一起畫杯子。

上一節課做了陶藝,店裏幫忙燒制成型,這一節課的任務就是在杯壁上畫上圖案上好顏色,再次上釉燒制。

“如果你們工作忙,沒時間來取,店裏可以代寄。”

走路軟軟的老師懶洋洋地把本子抽出來,李聃揚一琢磨,就直接填了地址,“讓店裏寄吧,咱倆回頭一準忘了這還有兩個杯子。”

她順手拿過桌上的畫冊,在畫室裏頭坐定,上面有各種各樣簡單的圖案,李聃揚從頭到尾仔細翻了一圈,嫌醜,準備以字代圖,寫一些好玩的話在上面。

轉頭看許煦,她楞楞地出神。

“想什麽呢?想畫什麽送給叢曉磊?”

許煦吃癟,“揚姐你怎麽會讀心術……”

李聃揚嘆息,這有什麽難猜的。

“送杯子很好,一輩子。”

一輩子嗎?許煦抿著嘴角陷入沈思,我們的一輩子,究竟該從哪裏開始說起?

她在細枝末節的記憶裏左顧右盼,擰眉落筆。

李聃揚很快就完成了,因為她總共提了八個大字,“何以解憂唯有暴富”。

杯子內壁也被她畫滿了金元寶。

許煦覷了一眼,“揚姐,你可真是天下第一大俗人。”

“哼,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就會知道,談情說愛不如任性腐敗。”李聃揚滿意地放下自己的大作,趴在桌上安靜地看許煦創作。

“所以你是覺得,要先解決溫飽才能夠談愛情?”

“貧賤夫妻百事哀,我親愛的實習生。”

“那按照你這麽說的話,我們父母那一代人,不對應該是爺爺奶奶那代人,就沒有矢志不渝的愛情了,畢竟全中國的溫飽都成問題。”

“那得到了改革開放後,愛情終於能在共同富裕的土地上紮根。”

“那這個年代,愛情會因為物質的富足更自由嗎?”

……

許煦自己嘚吧嘚說著,身邊卻沒了回應,“你咋了?”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你是我的繆斯,我終於想到了年底之前我們還能做一個什麽項目!你慢慢畫,我捋一下思路。”

李聃揚說著從包裏掏出了surface,雙手在鍵盤上劈裏啪啦追趕著閃現的靈感。

許煦這下信了,出彩的項目和晉升加薪,金錢上的快意絕對是李聃揚生活裏的天字號提神劑。

周一的時候,李聃揚和team成員過了一遍策劃,“離2018年結束還有2個月,我們還可以玩一波大的,改革開放四十周年。”

改革開放四十年的策劃,從年初就掛在了全年規劃上,最初的意向就是從PR視角出發,聯動媒體做一波行業造勢,內容無非是展現一下互聯網本地生活服務平臺,在改革開放的時代浪潮裏,為國人帶來的生活遽變。

但是許煦的幾句話提醒了她,與其套路化地用媒體報道呈現遇薦帶來的改變,或許引入前後對比更能讓人印象深刻,在時空的隧道裏,讓用戶見證40年來的衣食住行變化,體驗這一路上的愛情親情與生活,絕對可以戳中時代共鳴,在線上線下引爆話題。

而承載這個形式的,不是幾張對比海報,也不是一段視頻紀錄片。

“是快閃店!”

李聃揚手裏握著翻頁器,屏幕畫面跳轉到了一些快閃店的示意圖。

程易澤非常配合地鼓起掌,“很酷,我覺得我們得做個移動快閃店,大篷車那種,全國巡展。”

“我們能不能搞國潮聯名合作呀,就是和一些老字號合作,感覺最近國潮很火。”新加入組的林秋銘問。

林秋銘是集團公司今年應屆的管培生,試用期轉正後,開始到業務線輪崗,李聃揚這邊人手不夠,單珣和HR開了口搶人,畢竟招人來不及。

人來人往間,許煦在這個組裏漸漸成為一個年輕的“老人”。

“OK,秋銘這個想法很棒,我們稍後討論下哪些品牌可以參與聯動,”李聃揚一邊肯定一邊把這些零散的idea記錄到白板上。

她很擅長搭建“message house”,將大家靈光乍現的一些想法,可能天馬行空,可能不著邊際,放到合適的位置,最終這些熒熒閃光的想法,豐盈了起初那個單薄的小創意,由點及線,由線到面,架構起一棟從運營到品牌到PR全方面聯動的活動house。

在會議室小黑屋裏腦暴了一下午,到暮色四合,想法漸漸成型,單珣從他們的外賣裏抓起一塊紅糖餅,一邊吃一邊聽李聃揚匯報。

“快閃店我建議就先在北京搞,不要一上來就搞全國巡展,付鳴是個小氣的人,你搞得這麽大他會直接被嚇得不敢接這個盤子。”

“哼,”程易澤不滿意的撇撇嘴。

“這麽空講有點沒有感知,我回頭和設計平臺那邊打一下招呼,讓他們出一些3D建模的快閃店demo,這樣比較直觀。”

“好呀好呀,”李聃揚笑得乖巧,“那我接著說我們品牌聯合部分吧,我們計劃和八大老字號展開品牌合作,線下的館內,線上的social,會推出一系列的國潮聯動,青島啤酒、稻香村、回力……這些品牌是時代的見證,對用戶來說比較有共鳴。”

李聃揚看著單珣平靜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在總監這邊基本過關。

稍晚時候,她夾著電腦,又去和總經理過了一遍基礎方案。

因為剛丟了項目,既是為了重新贏回業務,也是為了安撫團隊的心情,從總監到總經理都對方案提出了建議。

“試試看能不能聯動自媒體做,商務那邊剛拿了人間世相的最新刊例價,給的折扣很大,在客戶那贏面比較大。”

“用頭部自媒體來首發活動,有可能覆制逃離北上廣案例,做個爆款。”

“加油。”

李聃揚把這些意見事無巨細記下來,把總監和總經理打通的渠道資源一個一個對接上。

待到她的身影脫離視線,總經理不免嘆息,“聃揚給自己的壓力有點太大了,上周丟了競標,周末就攢出新方案,是好事,但是容易逼壞自己。”

單珣點頭,“我會和她談談,最近的事情有點多,我也怕她鉆牛角尖。”

坐在回家的出租車裏,望著窗外閃過的霓虹,李聃揚腦海裏一直回放著單珣的安撫,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單珣的嫡系,這也是她放肆的底氣之一,從三年前畢業到現在,單珣一把手親力親為帶起來的人,離職的轉崗的,還留下的只她一個。

只是單珣有家庭有孩子,獅子座的性格也讓她能給出的反饋多為意見而不是建議,李聃揚一直想,當自己成為領導時,面對下屬,她要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和小孩子做朋友,不要像單珣一樣。

但是沒有距離感的接觸,反而讓在意的人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李聃揚都會忍不住想,在這場和沈昊耗時三個月的鬥爭裏,表面上看似她贏了,但是顯性的隱性的失意,無法修覆只能繼續向前的現狀,都一再提醒她,是她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