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宮鬥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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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意一時爽,填坑火葬場。

白天想一出是一出的快感,此時落到PPT上,直把全組人憋得下不了班。李聃揚終於把Message House 寫完,長舒一口氣,她回頭看向程易澤,“開會?”對方從善如流。

開會是出去抽煙的意思,許煦已經了然他們的黑話。

見李聃揚走了,硯卿也起來活動了下,“我去販賣機那買點零食,要什麽?”

“烤饃片,”許煦舉手。

她剛來的時候總是習慣性拒絕,慢慢融入其中發現,吃人並不會手短,反而能吃出感情。Kiki琢磨了半天不知道要什麽,“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一時間工區空蕩了下來,只有她和沈昊敲擊鍵盤的聲音。

人少了,氣氛反而更壓抑了,沈昊有點寫不下去。

從七夕發布會後,李聃揚的圍攻明顯加急了。在這個組裏,本來談不上誰和誰一隊,最多硯卿算是李聃揚帶出來的,kiki的主業務線是CSR,自成一系和組裏交流不多,他和李聃揚之間,並沒有領導與被領導的關系,甚至在經理離職的初期,讓誰來帶這個team,總監單珣一度猶疑不決。然而,許煦的加入,卻悄無聲息改變了局勢。

他太大意了。

原本在他看來,許煦不過是一個實習生,能掀起什麽風浪。可是這個實習生,分擔了硯卿和kiki手裏的雜活,讓她們兩個愈發依賴;分擔了自己手裏的一塊肥差——大號對接。她看似是一個組裏食物鏈底端的打雜,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李聃揚招進來的實習生,她的心腹,很多時候,這個組裏的關系仿佛,是她們四個與自己。

一張桌子四個人吃飯最合適。

一場電影打車最多坐下四個人。

用一個小實習生,籠絡人心,劃分陣營,消解權力,李聃揚,你真是把心機鋪得密密實實。

許煦不經意間發現對方的安靜,她擡起頭,便和沈昊對視。

沈昊和自己不對付,從第一眼,發布會現場隔著人山人海時她便知道。

“許煦,你為什麽想來澄宣實習呢?”沈昊突然開口。

為什麽來?因為李聃揚,因為三五成熟的生活,因為夢想?這些都沒必要和沈昊提起,她用一個百搭的回答應對,“想在學校時多鍛煉一下,早一點想清楚畢業後要做什麽。”

“是呀,得想清楚,可別被人當了棋子。”沈昊輕笑。

許煦心下了然,這是在敲打自己呢。如果說剛來的時候,在咖啡廳她還無法全然理解李聃揚那些未說出口的話,這些日子,她已然前後聯系起來在心中琢磨通透,發布會後的醉酒之言,那些關於返點提成的灰色收入,李聃揚在組裏尷尬的處境,緊接著要來的經理職位晉升……她看多想多,心思細膩,漸漸消化成自己的理解。

想是這樣想,脫口卻還是一副天真無邪,“啊?什麽意思啊?”

一路貨色,沈昊心中忍不住煩躁,真是李聃揚帶出來的人,看著溫溫柔柔乖巧可人,實則卻是心機手段無一不缺。

“你知道我什麽意思,”他譏諷一笑。

在擡杠這件事上,許煦很少認輸,她笑得更加茫然,“我不知道呀。”

這個“呀”的尾音,三分天真七分欠揍,沈昊攥緊了鼠標。

“說什麽好玩的事呢?”硯卿適時打斷,把烤饃片丟過來,看著許煦滿臉笑容問道。

可是一點不好玩呢,許煦心想。

公司大樓門口,李聃揚和程易澤倚著柱子抽著煙,雖然已經9點多,門口依舊人來人往,等車的人,開車的司機,送外賣的小哥,絡繹不絕。

“晉升挪到什麽時候了?”程易澤問。

“十一回來。最近公司內部架構調整,估計要整合到月底。”李聃揚吐了一口煙,風一吹,神清氣爽。

“有信心?”

“你對我沒信心?”

“不敢。”程易澤失笑,他比李聃揚早入職,但在她面前常常像一個後輩,“那一位怎麽樣了?”

那一位是沈昊。

李聃揚是會咬人的狗,程易澤一直知道。做這一行,對接甲方對接丙方,有人的地方就有灰色的邊緣和收入,只要你面子上過得去,公司並非要求你清正廉潔,然而一旦你人際關系不好,那麽“供應商檢舉”或是“同事舉報”,被揭露出來,上頭卻是一定要給一個處理的。

李聃揚握住了沈昊致命的把柄,那些三五千的返點提成,可大可小。

因為經濟問題被辭退與主動離職,李聃揚在等沈昊自己做出選擇。

“秋後的螞蚱了,”李聃揚擰滅了煙頭,裹緊外套,信步回屋。

程易澤有些晃神,丫頭這麽狠這麽算計,以後誰敢娶啊。

由於許煦有宿舍門禁,快十點半了,李聃揚趕忙叫車,“我送你回學校吧,方案明天再說。”

李聃揚和許煦並不順路,送完了她,她又讓司機往另一方向開。

工作永遠沒有終結,只有要得急和不著急,在不著急的時刻,打車的路程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松一下自己。只是,放下了方案和對手,那條短信卻又浮現在腦海。

白深發的。

她已經記不得這個小孩子的模樣了。

確切地說,她只見過他一面,那是三年前她資助他時,官網上志願者走訪隨手拍的一張照片,黝黑的面龐,幹瘦幹瘦,只一雙眼睛透亮。

資料也寫得很簡單,中考成績很差,勉強能上高中,畢業後計劃去他們當地的縣城再學一門手藝,在縣城開一家店,而關於家庭資料卻沒有寫很多,只寫了父母打工。

李聃揚鼠標在頁面滑動著,其他的孩子都比他寫的豐富,比如有的人學習很好,如果資助一下一定能上一個不錯的大學,還有一個說要考老師,將來回來教書,真是善良,還有的姑娘家裏非常慘,爸媽務農供著三個孩子讀書,大姐還生病無法自理……

有人家裏窮有人成績好有人有理想,她遲疑地看來看去,又看回那個小男孩的資料,他這樣成績差又沒什麽大理想的孩子,是不是都不會被優先資助呢,要是自己也不資助,他可能現在就要去學手藝,雖然學手藝沒什麽不好的,可是他還那麽小,總歸是該把高中讀完的,初中畢業就去闖蕩社會,會被人欺負吧。

李聃揚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定向資助他。這個社會已經是優勝劣汰弱肉強食了,她不想在資助這件事上也讓孩子感到偏見。

這三年他們聯系並不多,白深只給他寫過5封信,志願者拍照發到她郵箱,內容大多是每學期期末匯報自己的成績,和一些學習生活的瑣事,他的成績進步退步,李聃揚也並不在意,本來她就只是希望他能多享受一段校園時光而已。高考結束這一次,白深沒有再來信。

前些日子她還和小楚說,是要再資助一個人了。好巧不巧,白深發來了一條短信。

“聃揚阿姨,您好。我是白深,之前一直沒有給您寫信匯報我的高考成績,因為這一次我想親自告訴您,如果方便的話,這周末我想請您吃個飯,感謝過去三年的幫助。”

去還是不去呢,李聃揚有些猶豫。

她有點怕和受資助的學生產生現實的瓜葛,之前看過不少農夫與蛇的故事,有點擔心自己被纏上。可是不去,小孩子一片赤誠,想和自己說說高考成績,應該是考得不錯吧,不去會不會很打擊人。

想來想去,作為一個善良的“聃揚阿姨”,她還是回覆了一個“好的”。

“那你想吃什麽?”對面的人竟然即時回覆。

她很久沒和人短信聊天,這種被回覆的感覺還有些好玩,吃什麽呢,白深還是個學生,手頭也不闊綽,有什麽便宜又好吃的貴州菜呢?

“WAWA,在悠唐,離你近麽?”

“嗯,好的,那我們周六晚上六點見。”

這是第一次見面,很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了吧,李聃揚隨手刷著朋友圈,停在了一個代購的狀態。

許煦踩著門禁時間沖進了宿舍樓,直接去了馬玏宿舍。

馬玏宿舍是標準的學霸宿舍,11點休息後,還會統一開燈學習到12點,為了防止打擾室友,她只好在這邊把沒做完的PPT做完。

“你這工作真的好累呀,”馬玏搖頭,比考試周還忙碌。

“沒辦法呀,其他同事今晚都交了,就剩我了,我可不好意思拖到明天呀。”

許煦占用了馬玏的電腦,一邊等待開機一邊在桌上搜尋零食吃,“哎這是什麽?”

“八校籃球對抗賽門票,你要去看麽?”

“什麽時候?”

“十一。”

“啊,十一啊,懶得去。”

“這可能是我在記者團為你謀到的最後福利了,確定不去?”

許煦一懵,“什麽?”電腦開機,她示意馬玏過來幫她輸密碼。

“我準備去和團委老師說我不幹了。”

“幹嘛不幹了呀,好不容易大三做上宣傳部部長。”

馬玏輸完密碼,一副頹喪的模樣看著她,“你是不知道哦,我們記者團內鬥已經瘋魔了,我簡直想不通,不就是一個學生組織,怎麽能像宮鬥一樣。今天團長給團委老師送了兩張演唱會門票,明天書記就能請幾個部長副部吃飯。”

“你不參與不就好了嘛,讓他們窩裏鬥唄,你就撈完部長這個名頭寫簡歷就好。”

“哪有那麽簡單,”馬玏爬上床,開始做空中騎自行車,“正所謂,革命的年代,不革命就是□□。”

“小詞一套一套的。”

“我,正直不阿的馬玏同志,既不屬於團長派,也不屬於書記派,可是團長覺得我和書記是老鄉,書記覺得我搖擺不定,於是我哪裏都沒落到好,上周開會竟然都把我漏了,目測是故意的。”

許煦“額”了一聲,無奈,“低級。”

“就是低級,姐姐不陪他們玩了,我又不是只有一個社團可混。”她蹬著“空中自行車”,免不了有些氣喘籲籲,“討厭爭鬥,討厭搶來搶去,皇位麽,那麽上心,一個一個像烏眼雞似的。”

許煦聽得有些入神,好像不知不覺,她被一切裹挾著前進,自己竟然也變成了馬玏口中討厭的人。

那時面對醉酒的李聃揚,她說,“我不喜歡勾心鬥角,既然你們不喜歡我,我走好了。”

可是不過一月有餘,她竟然也立場鮮明在一場爭鬥中,變成了沈昊眼中的一只“烏眼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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