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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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及此處,何翹楚的手指,卻是再也按不下去鍵盤,她“哈哈哈”幹笑起來,“哎叢大醫生你真是早熟,講講你的初戀。”

“啊……沒什麽好講的,她還沒答應我,”說話有些影響修改的思路,叢曉磊又重新審視了一遍剛剛改過的部分,“實在是太多年沒見了,分開的時候又很小,我都不知道怎麽處理和她的關系……”

身後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何翹楚的眼眸不知道何時已經濕潤,“她還沒答應我”,一句話在她的腦海裏反覆回蕩,她想開口說些什麽,嘴唇卻忍不住顫抖。

這一次,沈默的時間格外長,如果叢曉磊的桌上也有一面的鏡子的話,他會發現,何翹楚的肩頭在顫抖。

“我改完了,微信發你了,有問題和我說。”叢曉磊合上電腦,拉開凳子準備起身離開。

“嗯好的,”何翹楚咬緊了牙關,聽著身後人往門口走去,聰明人無需多言也保有體面,她知道,她遲來的“初戀”已經是無疾而終的“暗戀”,不見天光,潮濕破敗。

叢曉磊拉開實驗室的門,回頭道,“你改好了也早點回去。”

“好,”她說完,卻仍是不甘尋求一個答案似的,仰著臉笑著問道,“哎叢大醫生,你女朋友要是答應了,回頭記得請客啊。”

叢曉磊沒有回頭,只道一聲“好”。

剛開學,實驗樓裏此時人並不多,即便走廊裏白熾燈明亮耀目,也擋不住這棟民國老建築墻縫裏滲出來的幽森。叢曉磊還記得研一女生節時,他和尹少啟幾個人商量,決定在樓前為同門的女孩子放孔明燈,狠狠地浪漫一把。豈料煞白的燈籠映著燭火,飄到實驗樓窗前時,竟把班裏的女生嚇得失聲尖叫,提前躲在角落裏準備拍攝女生感動瞬間的尹少啟,手機裏只留下一堆淒厲的分貝,就在窗邊的何翹楚更是被嚇得梨花帶雨。而這場女生節驚喜,也名列明大當年的“沙雕新聞榜單”。

樓層的盡頭,是一間小小的開水房,由於年久失修,每次擰開熱水閥時,水總會四處噴濺。何翹楚被燙到兩回後,便把保溫杯給了叢曉磊,作為回報,她每天早上會在買早餐的時候多買一份,以防止卡點上課的叢大醫生餓暈在教室。

順樓梯而下,扶手是比他們年紀大幾輪的柳木,一代又一代學生撫摸過,如今已經是光滑可鑒。叢曉磊想事情時候,經常會靠在扶手上,手指若有所思的敲擊著。“鈴兒響叮當?”何翹楚觀察了一分鐘,開口問道。叢曉磊一楞,這才發現自己剛剛無意識用手指敲著這首歌的節奏。

“這你都能看出來?”

“我學過幾年音樂。”

走到樓下大廳,門口處擺放著一個雨傘架。夏天的雨總是來得不講道理,同門幾個男生都不是細心的性子,何翹楚便組織大家一人買一把傘放在這,萬一遇到大雨可以取用,回頭歸還。叢曉磊的傘放上去沒幾天便丟了,在還沒有共享經濟的年代,他就深刻洞悉了這套模式對於人性的考驗。

對面墻上,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第八圈的時候,尹少啟的身影晃悠悠的出現,走過來給他刷了卡。

“丟三落四,你爹不在你身邊你怎麽辦,校園卡放哪裏了?”

“估計在換下的衣服裏。”叢曉磊說。

校園卡不在衣服裏,在樓上實驗室的桌子上。

八分鐘前,他走到樓下看到出入閘機,想起沒帶校園卡,又匆匆跑上樓,剛到門口,便聽到門裏面哽咽的啜泣,隨之是一陣咳嗽,又一陣隱忍的哭聲。

何翹楚在哭。

他楞在門口,一時進退兩難。他什麽都沒做,卻莫名覺得自己現在頭頂著“負心漢”的標簽,也或許,問題的根源就在於,過去的四年,他什麽都沒做吧。

“媽媽——”何翹楚還是沖著電話那頭肆意地哭泣起來,叢曉磊不便聽人打電話,轉身離開,微信上喊尹少啟來接自己出樓。

大半夜被吵醒的何爸何媽,開著手機外放,足足聽何翹楚上氣不接下氣哭了兩分鐘。

“媽,我想出國。”

“小楚你遇到什麽事情了,你和媽媽說一下。”早在讀研深造之初,家裏就商議何翹楚博士期間出國進修,但最終女兒還是執意不去了,只是現在,不前不後,怎麽又想起來了。

“沒事媽,”話雖如此卻依然哭得停不下來。

“你想去做什麽爸爸媽媽都支持你,小楚你別哭了啊。”

“媽我沒事了,我掛了。”何翹楚想聽一聽媽媽的聲音,想確認這個世界上總歸是有一個人在無條件地愛著自己,哪怕她對於自己的學業未來反覆無常,他們仍舊始終沿著她的航線前行。

她看著電腦屏幕,剛剛點開的照片還停留在那裏——一張不經意的場外剪影,只是在沒有被虛化的角落裏,恰好是她在給叢曉磊系領帶的那一刻。

何翹楚截圖下這一方畫面,發給了自己。

放下電話,何媽卻焦慮起來,“她這是怎麽了?我心裏怦怦跳。”

“去看看就知道了,”何爸放下手機下床,“買了明早的機票。”

“你去哪兒?”

“我睡不著去看會電視,你睡吧,我明早喊你。”

我哪裏還能睡得著,何媽用食指中指撐著眉間,翻出李聃揚的微信,“揚揚啊,小楚聯系你沒有,你幫阿姨看看她吧。”

“我去!”李聃揚剛落進舞池,就看到何翹楚媽媽微信。她趕忙回覆了一聲,又匆匆回卡座拎包。

“餵,這才開場啊!”

“不玩了回頭我請你。”

從酒吧出來,外面的世界一片安靜,李聃揚一個電話炸過去,“何翹楚你怎麽了啊?”

電話接起沈寂了片刻,對方似乎剛剛平息了一場哭泣,“聃揚,我失戀了。”

“我還以為你失聯了呢,”李聃揚沒好氣,“大半夜的嚇唬你媽幹嘛。”

“對不起。”

“你還不起,我今天約了一個好帥的小哥哥!”李聃揚聽她沒有大礙,才想起她剛剛的話,“失戀了?你戀愛過嗎?”

如果叢曉磊也算戀愛對象的話……

“是啊,我都沒有戀愛過我就失戀了。”何翹楚喃喃。

“叢曉磊戀愛了?”李聃揚靈光一閃。

“嗯。”

“麻痹的渣男。”李聃揚暗暗咒罵,“你在學校嗎?我一會過去。”

驅車趕過去的時候,何翹楚正站在學校門口失神站著。夜深露重,她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抱臂取暖,李聃揚氣不打一處來,匆匆下車攬過她。

“去哪呀?”

“去開房!”李聃揚掐著她的後頸,笑嗔道,“我本來該和小哥哥去的好麽!”

有了朋友在身邊,心底裏的荒涼之感消弭了許多,何翹楚剛洗了把臉出來,發現李聃揚又買了燒烤啤酒擺了一地。

“這麽晚還有外賣麽?”

“我來的路上就點了。”

“聃揚你真貼心。”

“我們服務行業就這樣。”

調侃了幾句,何翹楚又沒了話,自己埋頭吃著一串蔬菜。

“喝酒?”李聃揚開了一罐啤酒遞給她。

何翹楚搖搖頭,“不了,明天還要上班。”

“小楚,你這樣真的,和依萍似的,幹嘛呀,惦記一渣男幹什麽?這種廣撒網撈魚的人,沒和他在一起是你多年行醫濟世的福報啊。”李聃揚火氣不減,悶了一口啤酒。

“沒有,他沒廣撒網。”

“你還替他說話。”

何翹楚又埋下了頭,不再言語。李聃揚見狀眉頭一皺,忠言逆耳,你還不樂意聽了。白天改了很久的方案,本來想好好去放松一下,這會突然安靜下來,她困意席卷,只能猛灌自己啤酒,“怎麽就被綠了啊?那女的是校長千金還是守寡富婆啊?”

“青梅竹馬。”

“哦,那你是比不過。”見何翹楚氣憤地仰起頭,李聃揚笑道,“不過那話怎麽說,青梅竹馬抵不過從天而降。”

“我不是從天而降,青梅才是。”

“什麽?”

“他說他們十四年沒見了。”

“所以是久別重逢就幹柴烈火了?”

“你別老說成語,”不知道哪裏就戳到何翹楚笑點,她突然就抿嘴樂了。

“我的錯我的錯,”李聃揚見她表情緩和了一些,立刻認乖,“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和人家小青梅來一戰?”

“怎麽會,”何翹楚苦澀一笑,無意識地拿牙簽戳著水果,“而且那個女孩的家人生了大病,”李聃揚看得有些心疼,她是個從小被爸媽捧在心尖上長大的女孩,溫溫柔柔的,連生氣都不會大聲。不是沒有好男孩追逐過她,只是當眼裏心裏都是那位叢大醫生後,便都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那你怎麽打算的,你好歹喜歡他這麽多年,也不準備讓他知道,也不努力爭取一次?”

“你支持我去爭取?”何翹楚話鋒一轉。

“我不支持,”李聃揚趕忙撇手,“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歡他,吊著你算怎麽回事,暧昧一兩個周算了,一年兩年的,渣男!”

我們之間,算暧昧麽?何翹楚想不通了,此時覆盤過往時光,他似乎沒有任何出格的言語舉動,一舉一動,只是同門而已,時光真是可怕呀,她享受過那些時光,也寄希望於時光能讓叢曉磊轉過頭,執子之手,只是,她終究沒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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