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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愛恨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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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西秀珠沒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

她忍著渾身劇痛,拼盡力氣跑到了太液池邊。她記得就是在這裏掉落自己的耳環的。

心中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幸,萬一...一切是她想多了呢?沒有人想要害她,她只不過是不小心弄掉了母蠱,它一定就在此處的某個地方,只要尋回來,這場噩夢就會結束。

紮西秀珠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這裏摳摳,那裏刨刨。面子不要了,身份不要了,矜持不要了,她只想活下去。

手上的皮膚已經被啃食的差不多了,有幾個指頭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在找這個嗎?”

正絕望間,突然一道柔軟的聲音自她背後響起。在燈火寂靜中,顯得尤為縹緲。

紮西秀珠頓了頓,迅速轉身。她整個人如同一根繃緊的弦,目光灼灼地盯住那個看不真切的身影。

那人用似笑非笑的聲音,又問了一遍:“你在找這個嗎?”她說著,便對著月光,舉起了指尖瑩瑩一點。

紮西秀珠頓時面露狂喜,不管不顧地撲過去奪:“拿來給我!”

“哎。”那人到退一步,笑笑:“可別過來。若是你不長眼的把身上那腌臢玩意弄我這兒來了,我一不高興,那就麻煩了。”

紮西秀珠死死咬住唇,不讓自己崩潰:“你是誰?為何要算計我!”

“你不知道我是誰?”那人似是不滿,把指尖的一抹瑩光徹底收攏。

“你...”紮西秀珠慌了,愴愴目光在她身上晃了一圈。

衣衫搖曳,身形妍麗,是個女子...可這陌生的聲音,滿身的煞氣,惡劣的性子,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若是得罪過這樣的人,她豈會不記得?

“本公主不認識你,更與你無冤無仇!”

那人更是不屑地笑了。她不再逗弄她,自夜色沈沈處婷婷裊裊地繞了出來,盈盈一笑:“是我啊。”

“你...”紮西秀珠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冷月清輝照在她臉上,就如畫中出來的一樣,漂亮的石破天驚。而在紮西秀珠眼裏,眼前的人卻如索命的厲鬼,她瞧著,自心底生出一陣摧肝利膽的恐懼。

“是你,屠兮!你竟沒死!” 紮西秀珠脫口而出。那張臉,任誰看過一遍都不會忘。

“當然。”花荼兮偏頭看她:“你希望我死嗎?也是,我死了你肯定高興,高興只能在夢裏看見我來索命,變不成真的。”

紮西秀珠對著那張曾讓她愛恨兩難的面孔,一口血嘔上喉嚨口:“屠兮你至於麽?不就是死個寵婢,你至於這樣擰著不放?天底下女人這麽多,沒有了一個再要一個不就好了!”

“你說的是。”花荼兮點頭:“西楚公主這麽多,不就是死個一兩個,再封不就是了。既是這樣,那我便不救你了。”

說罷她轉身,袖一揚就要把扣在掌心的耳墜子扔到太液池裏去。

“你住手!”紮西秀珠目次欲裂,軟到在地:“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怎麽樣?”花荼兮垂眸看她:“春蟬的滋味怎麽樣?”

“春蟬..”紮西秀珠這才憶起自己最開始在宴上的失態。彼時她渾身燥熱,口幹舌燥,想來便是那個時候,她開始心慌,開始懷疑自己誤食了春蟬,為了防著失態,這才會將母蠱放出來。如今看來,那定是屠兮做了什麽手腳!她就知道,只是兩杯沾了春蟬的酒,哪裏會讓她心慌氣短燥熱難堪成那樣?

“什麽下藥。”花荼兮極為嫌棄地嗤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動不動就拿這見不得人的下作玩意藥人麽?我是在你喝得水裏放了點料,但那只是普通的藥粉罷了,平日裏我自己也吃,什麽毒性都沒有,咽到肚子裏,只會催得人手腳發熱而已。”

花荼兮說的是實話。自從大病一場後她就一直畏寒,總是手腳冰冷,怎麽也捂不暖。於是莫冉折親手給她配了一小瓶藥粉,每次服用之前倒一點融在茶水裏,無色無味,喝下去沒一會兒就渾身發汗,手心腳底熱得厲害。

花荼兮喝過幾次,大冬天的都熱得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差點脫得只剩一件單衣。

只是莫冉折特地交代過她,這藥粉性烈,每次只能放小半指甲蓋,更不能和著酒喝,不然燒起來,那可是要將身子頂壞的。

花荼兮心狠的時候,下手從不留情。她讓羨魚端給過去的那杯清水裏,可是放了整整一瓶子藥粉呢,再加上君年禦賜的溶了春蟬的那兩杯酒,紮西秀珠喝進肚子裏,沒反應才叫見鬼了。

紮西秀珠茫然地眨眨眼睛,這才反應過來著了花荼兮的道。

“你...你讓我誤以為自己難以抵擋春蟬的藥性,於是放左耳的母蠱出來解毒…而你早就料到了,在我將耳墜子弄沒的時候,把它們互換了位置還了回來!右邊的公蠱換到了左邊,然後趁我不註意,將右邊的母蠱拿走了!對不對?”

“唔,還不算太笨。”

“原來是這樣...”紮西秀珠醍醐灌頂,冷汗直往下淌。

好一招連環計,環環相扣,防不勝防!先是將她的註意力打散,再借用她的心慌意亂,讓她自己給自己下毒,而她就像個傻子,自取滅亡!

再看屠兮,從頭到尾,根本連手指都不曾動一動,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整治的半死不活!

“你好毒!”紮西秀珠恨得想沖上去啃噬她的血肉。

“毒?”花荼兮笑出了聲:“瞧這話說的。春蟬是你下的,蠱蟲也是你自己放出來的,我做什麽了?你若不存了害人的心思,又怎會輕易被人害?你今日若是安安分分,我又哪裏尋得到治你的機會?要怪,就怪你自己活該!”

“哈,說的真是好聽!”事到如今,紮西秀珠也豁出去了,她一腔憤恨上頭,怒道:“對!你屠兮就該這麽深明大義,深明大義到把自己千疼萬疼的女人送到別人的床上去!當時季了和你那個寵婢同時中了春蟬,你是怎麽做的?你把門一關,讓他們共處一室,相互解毒!季了不願,你還同他生氣,我就不懂了,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那不是你的女人嗎?你就這麽拱手...”

聲音戛然而止。

紮西秀珠似突然明白過來什麽一樣,神色古怪又詭異地盯著花荼兮,遲遲沒有動作。

她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著她。臉上的表情從怔忪到不可置信,最後化成了一抹詭異又恍然的笑:“你…你是女人?”

紮西秀珠不是沒瞧見她的一身衣裙,只是花荼兮留給她一身軍裝的英氣太過深刻,她一直以為屠兮換了女裝只是為了混進百花宴,畢竟她那一張禍水一樣的臉,假扮個傾國妖姬都不為過。

可想在看來,卻根本不是。

若這樣的一身裝扮,非說是男扮女裝,那也太牽強附會了。

花荼兮眉心微皺:“是又怎樣。”

“哈哈...你是女人...你真的是女人!”紮西秀珠笑得渾身震顫,身上的細蟲隨之一起簌簌掉落,甚是可怖。

她指著花荼兮,端得是一臉鄙夷:“原來如此,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我真為你的副將不值,你就是一個沒心沒肺,自私自利的慫蛋!”

花荼兮被她攪和的心頭火起:“你懂什麽?玉兒她喜歡季了!我為何不成全她?”

“可他喜歡你!”

花荼兮渾身一顫,似被這話灼痛般,撫上心口直喘氣。

“你以為床上的那一灘血就是落紅嗎?你才是什麽都不懂還自以為是的那個!那根本就是你的好侍女自己割破了手指灑在上頭的,季了根本沒碰她。可你呢,看見季了跌跌撞撞地沖出去,還以為他白白睡了人家,氣憤地追了出去。可你不知道你的侍女在你出去之後,受不了那春蟬的毒到處找男人!本公主好心,才是命人將她輪了解毒!”

“你他媽放屁!”花荼兮喉頭一甜,一股血自唇邊流下:“你下的毒,你找人玷汙的她,你竟然還有理!”

“我怎麽沒理!”紮西秀珠像是捏牢了她的七寸,詭異地地笑開:“屠兮你看看你自己,事到如今,明明知道自己冤枉了季了,可三句話還是不離你的小侍女。你想過季了沒有?他一樣是受害者,一樣中了春蟬,可你關心過沒有?你怨他不願意給你情同姐妹的侍女解毒,你怨他自私,不近人情。可你捫心自問!你只在意他是否順著你的意,卻從來沒想過他願不願意!而他不願意的根源,就是因為你啊。”

紮西秀珠一番話酣暢淋漓,說完邊伏在了地上粗喘,任憑細蟲咬到了她腳跟處。她就像是回光返照似的,最後一腔雞血上頭,發洩完,結束。她倒是想的簡單,今日就算自己要死,也一定要拖個墊背的。

“你閉嘴!”花荼兮聞言果然臉色蒼白,搖搖欲墜,整個人看上去不比她好多少。

“對了,我想起來了。”紮西秀珠無力地笑笑,最後再補一刀:“你明明也是女的,為何不給季了解毒?說到底還不是不願意。你們的立場既一樣,你又憑什麽怨他?你屠兮,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善者!是你害死了自己的侍女,也是你親手將季了推得遠遠的,你們之間的間隙根本就是你自己作出來的!”

“別說了,別說了!”花荼兮聲音又急又高。她把手中的耳墜子扔到紮西秀珠身上,自己亂七八糟地捂住耳朵倒退著想要逃開,一直退到了太液池邊,才堪堪站穩。

紮西秀珠沒想過花荼兮竟然會在最後關頭把解藥還給自己。她餓虎撲食地撲上去,顫抖著手把母蠱放了出來,迫不及待地刺進皮膚裏。身上紅紅黑黑的細蟲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斷裂死亡,渾身上下的疼痛瘙癢感漸漸消退。

一陣劫後餘生的舒緩之感湧上四肢百骸,她一口氣放松的心臟都在疼。

緩過一陣,紮西秀珠下意識地擡頭去尋花荼兮的身影。

不知什麽時候她竟蹲在了太液池水邊,正撩著一捧冰涼的湖水洗自己通紅的眼睛。

那樣子,又可憐又招人,一點防備都沒有。

紮西秀珠心頭恨起,惡向膽邊生。她默默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背後,然後慢慢伸出雙手...

“噗通——”

水花四濺。

花荼兮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就沈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說真的,阿荼跟季了差那麽一丟丟就能成。要是成了,就沒相爺什麽事了。

可見在對的時間相遇,是一件多麽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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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因為臨時出差水土不服所以一直沒能好好寫。

明天還有一更,也是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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