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陰魂不散

關燈
臨淵匆忙跨進書房的時候,發現屋裏竟是難得的點了香。一種形容不出的濃郁味道從地上的白玉獸耳香爐中升騰而起,深深淺淺,層層疊疊,仔細再聞,綿長繾綣的香味裏竟有絲絲縷縷的苦澀蔓延。

中藥?

臨淵深深吸了一口,發現自己居然連一味都分辨不出來。還有這屋裏...也太冷了些吧?

搓了搓手臂,臨淵左右看了看,這才發現屋內的門窗四敞,春寒料峭,凜冽的寒風就這般呼啦啦地全部灌進來。這就有些看不懂了,熏著香為何還要開窗?也不怕那味道沖散了去。

“主上。”臨淵按下心中疑惑,恭敬的行禮。

“嗯。”莫冉折端坐於一片雲煙霧繞中,香風拂身,長袖卷煙,整個人似真似幻。他手裏正拿著張拜貼,卻是一眼沒看,前前後後翻著,薄薄的紙張被掀得嘩嘩作響。半響,他將那帖子往書案上一撂,神色淡漠而疏離:“這個宋章真是會給我找麻煩。”

臨淵探頭一看,眼前那帖子上繁覆花紋瞧著眼熟的很,他問:“主上,這不是宋大人府上的拜帖嗎?”怎麽就看上火了呢?

“允你看看。”

臨淵點頭,依言取過,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可瞧了半天沒瞧出什麽花樣。好在他還算機靈,念頭一閃,立刻也學者莫冉折的樣子將帖子翻得嘩啦啦的響。

一陣淡得幾近無味的古怪香味鉆入鼻孔。是以前送來的拜貼上從未有過的。

“這是…熏香?”臨淵伸出一指在那拜帖子上抹了抹,湊到鼻尖細細聞著:“好奇怪的味道,宋大人什麽時候用女子的熏香了?”

莫冉折見他動作,蹙了蹙眉:“這張拜帖,是宋章替他宋府的嫡小姐送來的。”

“宋小姐?”臨淵有些糊塗了:“宋小姐是女子...這女子遞來的拜帖,有熏香不是正常之事嗎?”

雖然味道有些淡,有些怪。

莫冉折似被屋裏的濃香薰得頭疼,伸手按了按眉心:“學術不精,再好好聞聞。”

臨淵顫了顫,趕緊哦了一聲,兢兢戰戰地將整張臉都貼了上去,聞了又聞。

真的!聞不出來啊!臨淵欲哭無淚,求助似的看向自家主上。

莫冉折卻已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風去了。他面色不善的任冷風吹了許久,待那惱人的香味稍稍散了些許,才有心情開了口:“這上頭沾染了定魂香。”

“定魂香?”臨淵倒抽一口冷氣,“啪”得一聲就將手裏的拜貼扔回了書案上。這玩意他只在書上瞧見過,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據說這種香薰是將百餘種香氣馥郁的香料燃於爐中,明火燒上三月不斷練成,取開爐後最先從鏤孔冒出的一縷封好;隨後再將那爐中最底層的香灰放於木臼中,加幾滴鹿血,搗上三五百下,捏成丸子,待到用的時候混合那一縷封好的香,最後再投入特質的爐裏。

它的味道十分清淡,但嗅覺稍靈敏的動物都能聞見。一旦沾染上其氣味,百裏能覓蹤跡,是最不動聲色的追蹤利器,不論你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

沒想到今日竟是見識到了難怪這種費時費力的東西。定魂香,好大的手筆!連他們這兒都沒有呢!

臨淵越想越駭然,驚恐道:“宋大人的帖子上,怎麽會沾染上這種東西?”

莫冉折瞧著案上的帖子,眼光微閃:“有些人陰魂不散。”

“那這異香...能化解嗎?”臨淵別的不敢多問。

“暫時用爐裏配好的藥香化了些,要全部讓它消散還得花些時間。”

臨淵這才松了口氣。難怪剛剛進屋會有這樣濃郁的中藥味,原來是用於壓制這定魂香,過會兒自己也定要去那爐裏掏一掏,去去指上的味道。

“那這拜貼...要回了嗎?”

莫冉折眼底更添不耐之色:“把這東西給那宋家小姐人送回去。讓你找個丫頭去辦,怎麽只身一人就回來了?”

臨淵一拍腦門,這才想起自己來得正事:“回主上,小的...找了一圈也沒瞧見半個丫頭的影子。”

莫冉折淡淡一瞥:“花荼兮那裏去看過沒有?”

臨淵垂頭:“去了姑娘的水居苑,一個人都不在,羨魚也不見蹤影”。

“白水蕩才多大點地方,去找。”莫冉折手一揮,案上的拜貼立刻穩穩地落入臨淵的懷中。

臨淵捧著它,知道莫冉折這是要趕他出去了。只是…水居苑那一位,自己實在是應付不來啊。

“主上,我覺得...姑娘應該去用午膳了。現在打擾...不太好吧?”

“午膳?”莫冉折眉頭一擰,耐著性子問:“不是說她不在水居苑嗎?去哪兒用膳了,和誰?”

臨淵小心翼翼地稟報:“呃...和…和丫頭小廝們圍一起,據說已經這麽吃了好幾日了。我要是這兒去打擾,說不定姑娘會連桌子一塊掀了的!”

——

花荼兮是真沒想那麽多,吃飯嘛,人多才熱鬧。行軍在外,都是和眾將士們圍坐在一起說大鍋飯,沒有那麽多規矩。最重要的是,她一個人在水居苑待著實在是太寂寞了。季了說過她就是徹徹底底的群居動物,一旦一個人久了就會活不下去。

雖說誇張了些,但確實一點兒沒錯。就像現在,一桌子的人,男男女女,說說笑笑,一副其樂融融的場面。羨魚看得眼角直抽,實在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了這樣。前幾日他們一群下人正吃得歡,花荼兮就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笑靨如花地湊上來:“好香,吃什麽好吃的呢?”

那口吻神情,完全就是一副要來搭夥的模樣。

她當下連連拒絕。笑話,別人不知道這位的身份,她可是明白得很,多給幾個膽子也不敢逾規。可是花荼兮卻笑瞇瞇道說,你不就是怕莫冉折知道責問你嗎?沒關系,不讓他知道就行了。

羨魚萬般無奈,只好聽她的,自己也從站在一旁伺候她吃飯變成了坐在她身邊布菜。本以為那場面會很尬尷,那樣呼風喚雨的人物,哪裏會屈尊降貴,真心誠意地和一群丫頭小廝吃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卻不料幾日看下來,這位真的只是給自己吃飯找個伴而已,一點兒架子也沒有。

眼前這位這會兒正吃得歡,笑瞇瞇地聽著周圍一群沒規矩的人在嘰嘰喳喳得聊些雞毛碎皮的事,卻沒有半分不耐,羨魚看著,心下頗為感慨。

“姑娘。”她拿起專門給花荼兮夾菜的銀筷,夾了根綠油油的青菜到她碗中,溫聲道:“多吃點蔬菜,您太挑食了。”

一旁的小丫頭見此,沒等花荼兮開口,從口中拔出自個的筷子,也學著羨魚的樣子挑了一個肉丸過去,高興道:“吃這個,這個好吃!”

“阿木!”羨魚楞了楞,立刻在半空中截住她的手,一下子變了臉色:“規矩呢!”

小丫頭不明所以的看著她,有些委屈,不知道為什麽羨魚能做這事她卻不能。

圍著吃飯的下人們也一楞,紛紛停了下了來,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正僵著,突然一只手橫插了過來輕輕握上了阿木的手腕,阿木覺得手一軟,箸上的丸子立刻滾進了花荼兮的飯碗裏,旁邊傳來她略帶調戲的聲音:“哎呀,阿木,你的手腕好細,定要多吃些才行!”

阿木感覺自己的手被摸了好幾把,頓時紅了臉,忙不疊地縮回去。

花荼兮笑笑,又偏頭對著羨魚道:“羨魚,我真不愛吃這個蔬菜,你就讓我多吃些肉吧~”

這話一說完,四周立刻熱鬧了起來。

“姑娘,這個桂花魚味道不錯,裏面你喜歡吃得甜醬。”

“還有這個,八寶鴨!據說是廚房順子的看家菜呢!”

一桌子人,夾菜地夾菜,挪盤子地挪盤,騰地方地騰地方,都趕緊的獻殷勤。

“謝謝。”花荼兮一一收下,花露般水潤的唇微彎,笑得眉眼間一片燦爛春光。

四周頓時靜了靜,眾人捧著飯碗都有些走神,過了好一會重新吃起來。

羨魚也低頭扒米粒,卻止不住地去看一旁的花荼兮。

沒想到...大昭前任將軍竟是這樣的性子。

坊間傳言其威風凜凜,殺人如麻,砍人跟砍菜一樣...果真是傳聞不可盡信!

明明看上去那麽俊秀風流,沒什麽架子,好相處得很,偶爾還會對著她們這裏的小姑娘耍耍流氓撒個嬌什麽的,經常鬧得一眾人等臉紅的跟番茄一樣。更重要的是,似在她眼裏天下眾生都是一個模樣。

飯桌上的閑談還在繼續。

“上次跟著羨魚姐去春日宴服侍的時候,見著小姐們在玩投壺,看著有趣極了!”

阿木艷羨的聲音鉆入耳朵,徹底拉回了正神游天外的羨魚。她暗道不好,果然聽花荼兮頗有興趣地接話:“想玩嗎?”

阿木小雞啄米似得點頭:“想啊想啊,可是....我不會啊。”

“我教你。”

“真的嗎?可是這種游戲都是貴人們玩的...還有...”阿木有些擔心地看向她覆著白綾的雙眼。

“我說可以便可以。”

羨魚一聽這事就要拍板了,連忙阻止:“姑娘!使不得啊,萬一傷了怎麽辦?”

“無礙。”花荼兮擲了碗筷站起身子,對她笑得勾魂攝魄:“正好練練眼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