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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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荼兮去的地方名為月繡紡。

它開在京城不怎麽熱鬧的地段,但因得繡品精致,雅艷相宜,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酒香不怕巷子深,這一來二去,月秀紡的名聲大漲,繡品價格也隨之水漲船高,但這貴到令人咂舌的價錢並沒有嚇退一眾貴女,反而讓其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又上升了不少,成為京城貴女相互攀比的奢侈品。

此時,店內客人並不是很多。站在廳堂當值的夥計百無聊賴,正昏昏欲睡之際,耳邊傳來陣陣腳步聲。那夥計立刻換上滿面笑容上前招呼:“這位…呃…”

只說了兩字便卡住了,看著眼前這位一時竟不知如何稱呼。

公子?不太像。

姑娘?更不太像。

那人負手而站,長身玉立,看不清臉,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隨從。許是屋外風大,披散在肩頭的一縷發絲被吹至唇間,那人順著風的方向左右晃了晃首,頭上那頂大得過分的風帽隨動作落下,綢緞般閃爍柔韌的烏發如瀑散開。

區區幾個動作英姿颯爽,待看清那張臉,那夥計不禁暗吸一口氣,在月秀紡這麽長時間,見了如此多的美人,就沒見過比這出色的臉。可再瞧那瀟灑得舉止,恣意地動作,怎麽看都不像是位閨秀啊…

那夥計混亂了,正呆楞見,突聞一聲清脆如鈴的笑聲,他驚疑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慢慢地,有些懷疑地將目光移到花荼兮身上。

這…該是女人吧?

花荼兮眉頭一皺,真是麻煩,又忘了。自從換了聲音,她也時不時會被自己嚇上一嚇。

“咳…”裝作淡定地擡手擋至唇邊咳了幾嗓子,花荼兮然後壓著聲音粗聲粗氣道:“還楞著幹什麽,把你這裏最好的行頭給爺換上。”

當男人這麽多年,縱使嗓音不再低沈,轉變起來依舊是易如反掌的事。

“…爺?”夥計嘴巴張得跟吞了雞蛋一般大。

花荼兮面容一肅,寒著臉盯著他:“怎麽,爺看起來不像個男人?”

“啊?不不不!”

“不?”

“像!小的是說,再沒有見過向您這般氣質卓然,風度翩翩的公子了!”那夥計急忙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生怕晚了要遭罪。

“嗯。”花荼兮這才略滿意地應了聲,去把你們這裏料子最好,顏色最艷的衣服拿來。”

“這個…”夥計搓著手,賠著笑臉躊躇道:“這位公子,月秀紡都是以賣女裝為主,您看..您這…”

花荼兮也笑,摸出一袋金葉子在手裏把玩:“沒有?”

“不不不…有的,有的!您稍等片刻,小的去去就來。”

那夥計看得眼睛都直了,連忙跑開,心中驚疑不定。京城裏誰不知道月繡紡是閨中貴女們常來的地方,早已約定成俗。這怎麽會有一個莫名其妙,不知避嫌的男人跑來買衣服?

若不是掏了這麽一袋金燦燦明晃晃的金葉子出來,還真以為是對街同袍館派來砸場子的!

——

莫冉折只離開半盞茶的時間,再回到月繡紡的牌坊前,就發現這裏比之前熱鬧了非常之多。

廳堂裏不同往常的安寧有序,而是擠滿了人。輕易不拋頭露面的大家閨秀們似是都拋了矜持,個個面色潮紅,有隱隱激動之色,她們圍成一個圈,卻又站得遠遠地不敢輕易靠近。

莫冉折被堵在門檻外,他皺皺眉,略一擡眼就看清了秀紡裏的光景。

像春曉之花一般的少年。

她換了一身緋色華麗羅袍,內著月白錦服,寬長曳地,手上竟然持著一把不知哪裏拿來的折扇。一頭烏發重新高高豎起,眼珠一轉,特意朝圍著她的姑娘們笑瞥了一眼。

那一眼就像在春日賞游之時漫不經心地一瞥,就見著了風流俊秀的兒郎,郁郁如林間翠竹,妖嬈如月下海棠。

她瀟灑揚手,一扇輕收,還偏偏笑著問:“姑娘們,小爺我看起來如何?”

不出意外,回答她的是一陣嬌笑和羞怯之聲。

莫冉折看了片刻,慢慢踱步上前,對著眼前一堆鶯鶯燕燕道:“勞煩,讓讓。”

眾女皆是一驚,察覺又是一個男子出現在月秀紡,不免有些驚慌。她們急忙掩面四散,卻又忍不住偷眼看去,這一看眼前又是一亮。

配,太配了!

一個風流倜儻,一個清風明月。

羨魚和臨淵本默立在旁,低眉順眼,只要花荼兮沒事,一切隨她高興。但此時見自家主上神色開始不對了,連忙跑上前請散圍看的眾人。好在這地方來的都是知書達理的貴女,個個都要面子,自知此舉不妥,忙不疊地走開了,很快周圍便落了個清靜。

莫冉折站定在花荼兮面前,話卻是對著一邊僵立著的店家說的:“我一段時間未曾光顧,竟是不知聞名京城的月秀坊都在前廳接待貴客了。禮數何在?”

店家見著他還有些懵,以為自己是老眼昏花了。確認再三後,那本喜不自勝的心情頃刻煙消雲散。 “大...大…”店家下盤有些不穩,剛要撩袍子跪下行禮,卻遭逢一個銳利的眼神,動作生生凍住。

“...是這位小爺非要這麽穿著去外堂走一遭,小的說什麽也沒用啊。” 他苦著臉解釋。

莫冉折有些頭疼地看向眼前這個禍精:“你在幹什麽?”

花荼兮對著他粲然一笑,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在手裏:“買衣服啊,如何?”

“你若是要買這些,白水蕩裏有的是。”

“那是你的,可不是我的。”

這是還在為方才的事記仇呢。“買完了嗎?買完了便走吧。”

“等等,我鞋還沒換好!”

莫冉折依言看向花荼兮的衣袍下擺。先前不走路還沒有察覺,這一邁步便露出了一雙腳,竟是還穿著在她屋子裏走動時的那雙絲履。

數九寒天,就穿著這麽薄一雙鞋子到處晃悠。

“坐下。”莫冉折伸手按上她的肩,輕輕一推,就將人推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他對旁邊兢兢戰戰候著的店家吩咐:“拿雙靴子來。”

店家一溜煙地就去了,不消片刻就將一雙上好的鹿茸皮靴送到他手上。莫冉折看得滿意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矮下身子蹲在了花荼兮面前。

花荼兮耳邊聽得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她沒在意,伸手示意莫冉折把靴子給她。誰知等了片刻,沒等到靴子,反是自己的手被人拂開了。

“你…”

莫冉折握住花荼兮的左腳:“你就不能少折騰些?”

花荼兮就此僵住。身形半彎不彎,一雙眼瞪得滾圓。

這是在…幫她穿鞋?

莫冉折十指靈巧,片刻就為她穿好了。他直起身,花荼兮自然看不到,在場的人卻發現他的臉色似乎更不好了。

“你動作太慢。”他像解釋一般,末了又道:“還不走?”

說罷頭也不回地轉身出了月繡紡,徒留下眾人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花荼兮踩著毛茸茸地靴子站起身,看著莫冉折離開的方向直擰眉頭,什麽脾性,忽冷忽熱的。

——

同袍館

這裏與月繡紡只隔了一條街的光景,卻是與其繁華熱鬧不同,這裏門庭冷落,鮮有人至。

一個憨憨傻傻的小丫頭舉著跟紅艷艷的糖葫蘆跑進來,一疊聲地喊:“姒姒!姒姒!”

被喚姒姒的女子正歪在榻上閉目養神,聞聲懶洋洋地看向屋外,媚眼如絲,聲音慵懶:“去哪了?”

“唔,隔壁月繡紡。”

“死丫頭又去,別回來了。”雖是語氣不怎麽好,卻無半點責怪之意。

阿九嘿嘿笑著,湊過來道:“別生氣嘛,阿九今日去可是值了!看見一個人長得跟妖精似得美貌啊!”

“哦?”姜姒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問:“男人女人?有多漂亮?”

“很漂亮,非常漂亮。”

姜姒笑了一聲,很是不以為然。

“但阿九不知那人是男是女,阿九頭一次見到這麽不男不女的人。”

“哈!”姜姒正睡眼朦朧打呵欠,聞言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唔,我的阿九真是會誇人。”

“嘻嘻,那當然。那人穿著男人的衣袍,看上去氣勢又足,但看身形又不像,阿九差點就糊塗了。對了,她還特不要臉地問她看起來好不好看。”

“哦?”姜姒來了點興趣,阿九自小在這成衣紡中長大,一般人再如何男扮女裝或是女扮男裝,都能一眼看出。能讓她這麽說的人,還真是不太有。

腦子裏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姜姒的眼神一下子閃爍了起來,雖說不太可能,可要是真就如此呢…

她從榻上直起身,對阿九招招手:“你過來,給我細細說說那人到底長什麽樣?”

“長什麽樣?”阿九一臉懵懂:“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姜姒閉了閉眼,心中隱隱有些著急,卻又不能發火。這丫頭先天不足,和一般人比總是反應慢一拍,卻是老天補償,唯獨這記人的本事,見過一次便絕不會忘。

她眼珠一轉,循循善誘道:“阿九記不記得一次深夜,在姒姒這裏曾見過一個男人的背影,你不是還說他背影很好看來著,還記得嗎?”

“記得。”阿九脆生生應道。

姜姒心中一喜,越發小心翼翼道:“那你今日見著的那妖精的背影,和上次那個男人的像不像?”

阿九皺起眉頭,被問住了:“我今日沒瞧見那人的背影,只看見臉了,不一樣的東西,阿九要怎麽分辨?”

“這…”姜姒一時語塞,想了想又哄道:“那阿九還瞧見什麽了,說得多了姒姒就給你買吃的。”

阿九想了會兒,仰起頭肯定道:“那人頭發束得很高很高,我還看到了他的腳踝,上面嗯…有三片花瓣一樣的淺紅色胎記”她伸手比劃:“一直線上的。”

“真的!?”姜姒瞬時拔高了聲音。她晃了晃身子,倒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直,好一會兒勉強壓下心中的澎湃。

三瓣花形胎記!沒死,她果然沒死!

而且大昭的男人不愛束發,平時都披散著或是低低地綁在肩頭,唯獨她老是喜歡把自己一頭長發勒得緊緊的,將其全部束上去,說是這樣能顯得她更加英姿勃發。

沒錯…

正忽悲忽喜之際,耳邊突然傳來阿九的聲音:“對了,阿九還認識他身邊的男人!”

“什麽?”沖擊太大,姜姒茫茫然問。

“有個男人一直陪在那人身邊,他的樣子,我在姒姒像寶貝一樣卷起來的畫像上見過。”

姜姒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待理解後,結結實實倒抽了一口冷氣,一個翻身竟從榻上滾下來!

她鞋都來不及穿,忙不疊地沖到書桌邊翻找那副畫軸。

心像擂鼓般砰砰直跳,姜姒感覺自己腦仁開始陣陣抽搐,慌得手忙腳亂。她指尖顫顫地攤開那張畫卷。

那畫像上的人,只黑白兩色,寥寥數筆卻勾勒地他眉目如畫,淡雅如蓮,極盡風華,見之不忘。

這是她特地聘重金請人畫了給花荼兮看的,準備以其容貌好挫挫她的傲氣。如果說先前何姒還有些許不確定阿九見著的人是否是花荼兮,而此刻卻是十成十的肯定了。她“砰”地一聲癱坐在椅子上,氣若游絲。

夭壽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副畫像上畫的,可是大昭的國相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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