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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細語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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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過去,花荼兮依然口不能言。

不知莫冉折給她用了什麽藥,一張口嗓子就火燒火燎的疼,她試了幾次都沒發出聲音,也就放棄了。反正醒醒睡睡,不說話倒是也不礙事。

莫冉折每日午膳前來看她一次,也不多留,望聞問切一番便走。他走後羨魚便會端來一碗連一碗的藥汁。花荼兮也不問這些苦到嗓子眼的藥是治什麽的,來多少喝多少,如飲酒般一幹而凈,動作瀟灑,眉頭都沒皺過,可讓給她送藥的羨魚看呆了。她深知自己的處境,人在屋檐下,不能招人嫌。

又是一日近晌午,花荼兮昏昏沈沈地從床上坐起,發了一會兒呆便摸索著去夠擱在身旁的木盆。她不太習慣別人伺候自己,只是如今眼睛不方便,羨魚幫過她一次,她便記住了它們擺放的位置。用白絹凈了面,再撚了些青鹽於齒上,暖水漱口完才總算舒坦了。

正待全部收拾妥當,門外便傳來兩聲輕扣。

莫冉折推門而入,寬大的衣袍隨外頭凜冽的寒風獵獵作響。立於這一方室內,如松挺直,蕭蕭肅肅,氣質自成。

真準時。

花荼兮感慨,她如今能很準確的辨認出他,只因他身上有一種極淡極淡的香味,卻又似香非香。有青竹的清爽也有蓮的淡雅,細細一聞,還略微有些藥的苦意。包裹著絲絲涼意,令人沈心靜氣。

“今日身體如何?”花荼兮聽到他問。

照例她是要點個頭的,但今日卻是沒動作。

“怎麽?”莫冉折如墨的雙眸在她臉上一掃而過,伸手拉了張椅子在她床榻前坐下。

花荼兮目光閃了閃,這人是在欺負自己不能說話麽?幸而她早有準備,讓羨魚取來了紙筆擱於枕邊,畢竟在別人手中寫字不方便,她也沒那個習慣。

莫冉折見她側過身子去取紙筆,略微一揚眉,幹脆將要出口的話也收了回去,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動作。

花荼兮正全神貫註滴蘸著墨,只是力道大了點,還沒開始寫就一筆揮上了臉。她滿不在乎地抹了把,那滴墨汁立刻頓拖成長長一條。她煞有其事寫得一筆一劃,卻因目不能視下筆沒個準頭,幾個字歪歪扭扭,松松散散,慘不忍睹。

莫冉折終是看不下去了:“不用寫了,你可以說話了。”

花荼兮手一頓,筆下立刻多了幾個墨團。

不早說!

她朝他瞪了一眼,反正有白綾敷著,他又看不到。

對莫冉折的不滿只持續片刻,花荼兮隨即又高興起來。終於能說話了!口不能言簡直比目不能視還要難受。她很欣慰地扔了筆,欣慰之下完全忘了之前莫冉折說的變聲這回事,積了幾日的話讓她迫不及待地張口,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開口就喊:“莫冉折,我跟你說..”

話一出口,兩人都楞了楞。

花荼兮閉上嘴巴,不可置信地掐上了自己的嗓子。

這哪裏還是那沙啞低沈的聲音!輕柔婉轉,幹凈清透,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越和天真。

“我算是知道你為何要熏啞自己的嗓子。” 莫冉折似笑非笑的聲音灌入耳朵。

花荼兮徹底傻了,她強裝鎮定:“能再變回去嗎?”

這音色,聽得她一身惡寒!

“再熏一次。”

“…”

花荼兮一口老血哽上心頭。她利索地到了杯茶水,一仰而盡。

莫冉折安慰道:“只是一時不習慣,適應便好了。”

“…”這安慰有用嗎?

“方才你想跟我說什麽?”

花荼兮這會兒覺得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她掙紮了番,想起那無色無味的液體,還是有氣無力道:“我就是想要問你,這粥得喝到什麽時候。”

白粥甜粥菜粥日日喝粥,鬼才吃的下呢!

“病人忌葷腥。”

“那也不能讓天天喝啊!”得,這聲音,質問也像在撒嬌。

莫冉折倒是對她這個聲音沒什麽不習慣的,似乎她本該如此。他問:“你要吃什麽?我這裏別的不多,倒是有不少藥材,有病治病,沒病健體。”

花荼兮不說話了,不知是氣的還是虛的,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法說話了。她現在只想把這尊大佛送走,一個人靜靜。

正當兩人冷場的時候,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是羨魚端著小案進來了。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二人身邊,在這安靜的氣氛裏頓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道:“主上,姑娘,我把午膳端來了。”

莫冉折指了指花荼兮榻上的小案:“擱那兒吧,她會吃的。”

花荼兮撇過頭。她不但不想吃,還想糊他一臉。

“不吃?那端走吧。”莫冉折道破她心思,和顏悅色,並不勉強。

羨魚有點想笑,她繞到花荼兮身邊,正色道:“姑娘,今兒可是三菜一湯呢。”見她面上有了一分表情,連忙指著面前的菜給她一盅盅報名字:“芙蓉烏雞湯、明珠豆腐、三絲瓜卷、姜汁紅棗糕,姑娘你要是不用可就要涼啦。”

花荼兮胸口略微起伏的了下,從莫冉折進來到現在,連一盞茶的時間都不到,自己掰掰手指就已經被他耍了好幾回了!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花荼兮接過羨魚遞來的筷子,心在滴血。

羨魚見她動作,連忙掀開一個個白蓋,在旁邊幫她布菜。花荼兮喝了一口遞到她唇邊的烏雞湯,鮮美無比,唇齒留香,好吃的舌頭都想一起吞了!她內心無比激動,面上卻依然淡定得很。

莫冉折早已站起身,把地方讓給了羨魚。他看了眼花荼兮,她吃得很快,但卻很斯文。他收回目光,緩步朝屋外踱去:“我後幾日有事,便不來了。你也能說話了,有事直接找羨魚,缺什麽要什麽都跟她說。”

花荼兮聞言頓了頓,突然擱下筷子叫住他:“莫冉折。”

莫冉折回首:“嗯?”

花荼兮一改往日懶懶散散的樣子,筆直挺起身子。她雙手抱拳,脖頸微垂,肅然道:“救命之恩花荼兮銘記在心,有朝一日定當竭盡全力相報。”

空氣有瞬間的凝固。

莫冉折沈默片刻,折轉腳步繼續朝屋外走去,聲音依然淡漠:“不必,救人就到底,只是義務而已。”

他不再多言,身影很快就消失於寒風料峭中,只餘一聲叮囑,卻是對羨魚說的:“不要讓她喝冷水。”

羨魚看了眼涼透的茶壺心中一凜,急忙應下:“是。”

兩扇木門輕輕合上,阻隔了身後溫暖如春的屋子。天雖是晴好,但依舊寒風凜冽,與燒著地龍的房內完全不好比。莫冉折站在檐下並未急著走,似是一時也不願跨進那一片嚴寒中,他聽到花荼兮的聲音從裏頭傳來:

“羨魚,我還要喝那湯!”

“還有那紅棗糕,我最喜歡吃甜的了!”

莫冉折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只是那笑意並未延續到眼底,那雙眸中韻開的光比深冬的嚴寒還要冷上幾分。被煦煦暖陽一照,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冷光,似與他一身白袍相稱,纖塵不染,卻憑白覺得冰涼刺骨。

道謝?

實在沒有必要,這些都是欠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唔,假期結束,窩美麗的心情也開始跟著結束〒_〒

明天起調整一下更新時間啦,定在晚上8點15

照例再不要臉一下,六萬字啦求收藏求包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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