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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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淡淡道。

桓月如晴天霹靂,呆立在房中:“那個人,是……”

“如果所料不錯,是冥界卞城王,我曾經的……師座。”伽南輕聲道,也只有那個人才會如此道貌岸然,才會用這種方法換取他人修為。

卞城王座下擅用交換之術,只是交換本就不公平,每樣交換東西的價值取決於當事人的取舍,有七情就會失態,有六欲就會失公,人心,又如何來真正的公平。

繁花盛開,卻襯著桓月蒼涼背影,風卷殘葉,無邊無際的空洞,桓月芙蓉般的容顏不再,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她想不明白,事情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只要變成他喜歡的樣子……

他就能回來……

自己只是想要等他回來。

只想等他回來,親手為自己戴上那支金簪。

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如今,這麽久,要等的,又是什麽……

***

伽南大步出了花樓,往道路盡頭走去。

“你不願意來妖界,就是因為她?”伽南輕聲道。

“嗯。”琉璃低著頭。

“可是她,卻不是因為你。”伽南答了一句。

琉璃苦笑一聲:“我知道。”

熾熱陽光萬丈,鋪天蓋地灑在身上,但心裏卻感覺不到半分溫暖。

如若早知道桓月是這樣的結局,當初就應該守在桓月身邊,不管是男身女身,不管是雄是雌,都一定要在她身邊。

而如今,自己連留在她身邊的資格也沒有了。

***

妖王宮,金黃的重檐屋頂在陽光下閃耀著最耀眼的光芒,殿內金碧輝煌,於歸端坐在寶殿上,底下鳴鐘擊缶,樂聲悠揚,翡翠盤,碧玉觴,雪青色輕紗浮動,遍繡灑珠銀線牡丹花。

於歸看到伽南,卻一點也不意外,燦然一笑,看著他們道:“你們來了?比我料想的要慢些。南宮,好久不見,有兩百年了吧。”

伽南皺眉揮劍一指:“廢話少說,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大殿所有親衛齊刷刷亮出了兵器。

於歸依舊笑著,擺擺手,示意親衛退下:“別這麽激動,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為什麽要聯姻嗎?”

聞言,伽南收回了長劍,於歸盈盈起身,領他到了內殿。

內殿比起大殿的金碧輝煌,更添了幾分雅致,珍珠簾幕,水燈玉璧,沈香木床邊懸著淺煙色羅帳,風起,綃動,如墜雲山幻海一般,榻上設著香枕,鋪著蠶冰墊。

無限華美的錦被裏,躺著一個蒼白清秀的人。

太子棲梧。

鬼帝看了床上之人一眼,道:“既已氣絕,何苦以丹藥保屍身不腐。”

於歸輕輕在床邊坐下,手撫過那毫無血色的臉龐,苦笑道:“我做了妖王以後,一直把他軟禁在身邊,對外宣稱他病死了。可是他還是無怨無悔在我身後,為我出謀劃策。”

妖王於歸雖是皇子,但卻不是鳳凰一族,真身是只青鸞,註定是一生孤苦的命。

從小,棲梧和他就是兩個極端。

棲梧循規蹈矩,認真刻苦,課業紮實,是宮中學監先生眼裏的得意門生。

而於歸卻是一群皇子中最調皮搗蛋,最品行頑劣,最不聽勸導的叛逆分子。

那時棲梧還不是太子。

在先生的心裏,棲梧性格沈穩,是個好苗子,而於歸只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出皇子,便也對他也不多加約束。

只是棲梧雖然課業好,但是性格柔弱,經常被別的皇子欺負,搶他的筆,撕他的筆記,弄壞他的東西,棲梧從來都是默默忍受著。

一開始,於歸並不待見他,想像得到,棲梧從小就是被先生和宮裏長輩交口稱讚的,拿來和自家孩子比的,一見到自家孩子犯錯,都是一句:“你看棲梧他怎樣怎樣,再看看你……”

甚至,於歸還加入了欺負他的行列,看著棲梧隱忍著不落淚的模樣,總感覺出了口惡氣。

直到,那一次。

棲梧收拾東西,正準備回去,卻見於歸趴在桌上一筆一畫地寫著什麽,看來,又是被罰抄了,棲梧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轉身離去。

第二日,棲梧早早來到學監,卻看到於歸仍趴在桌上,咬著筆頭,兩只眼睛烏青烏青的,一袖的墨漬。

鬼使神差,棲梧走上前。

“五百遍?”年少的棲梧張大了嘴:“你做了什麽?被罰這麽多遍?先生也太狠了!”

少年於歸憤憤道:“還不就是在他衣服上貼了個烏龜……”

“只是這麽樣嗎?”棲梧不相信,只是貼個烏龜,用得著把《妖界通史》抄五百遍?還要三日抄完?哪怕是不眠不休也是不可能抄完的事情。

“還有……就是……”於歸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囁嚅著:“昨日課休,本來是想用彈弓打鳥玩的,錯手把先生的水晶硯臺打碎了,然後……”

“……然後什麽?”棲梧驚得有些發抖,還有然後??先生的水晶硯臺是鳳君禦賜之物,打碎已經是大逆不道了,還有然後?

“然後……先生發現是我,我又錯手把先生,絆到溫池裏了……”於歸一個勁的辯解:“我不是故意的,真是的錯手,不小心的!他發現是我打的彈弓,就來追我,然後……”

棲梧眨眨眼睛,腦子裏想到先生那胖胖的身軀在後面追趕於歸的樣子,還被絆進了溫池,那胖胖的身子在水裏撲騰……不自覺地很沒同情心地笑出了聲。

看著棲梧笑了,於歸也跟著笑了。

暖風之中,滿院的花香滲入了房間,連桌上的墨水都暈染開一抹陽春的顏色。

“唉,這麽多遍,我替你抄一些吧……”說著棲梧鋪開紙,蘸起了墨,寫了幾個字。

於歸湊過去看,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和我的字一模一樣啊!你好厲害,棲梧。”

棲梧笑了笑:“成日裏都是念書寫字,模仿筆跡什麽的,太容易了。”

朝起的陽光襯著桌邊之人,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依稀見得到棲梧挺直的鼻與微微抿成一條線的淡淡嘴唇。

或許就是那個時候,於歸決定罩著棲梧,之後誰欺負他,於歸都會挺身而出。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棲梧就喜歡跟在他身邊,罰抄,被罵,都是一語不發的陪在於歸身側。

如此,過了一百年,宮中的監學終於結課。

於歸親生母親是外族,憑著過人的姿色才得到鳳君的垂憐,新鮮勁一過,鳳君對自己的親生母親便是不管不問,更何況於歸從小被眾人說得難以成器。

學業結束後的日子,各皇子都在爭先恐後的表現,在鳳君面前表功。於歸的生母於是想盡了辦法,給於歸找門路,讓他立戰功,甚至想到了奪人心肺的禁術,來換鳳君對她的寵愛。

如此,每逢出戰,於歸必請纓前去,漸漸從一名副手,做到了少將。於歸終於等來了鳳君的肯定,他的生母也因母憑子貴讓鳳君對她另眼相看。

只是好景不長,於歸母親使用禁術,還是被人捅了出來,告到了妖王鳳君那裏。自此於歸的親生母親就被困於冷宮,鳳君也不再待見他。

在他母親病死的那一日,於歸被叫到了床前,他清楚地記得母親握著他的手,她眼中的猙獰與怨恨:“我的兒,將來你一定要當上妖王,一定,要讓他看到,我們青鸞一族,也可以坐擁天下……我要讓他,死也記得我的兒,死也,記得我……”

青鸞一族,命中註定孤苦,他母親的一生,縱使嫁夫生子,也有太多的不甘。

那日之後,於歸便主動請纓去了邊鏡,那時邊界動亂頻繁,於歸立下的戰功更讓人囑目,成為了妖界最年輕的將軍,妖王鳳君對他換上了最慈祥的笑容,但是他知道,他已經完全不需要了,他要成為妖王。

在他搬師回朝的第二年,妖王鳳君立了太子,是棲梧。

賢良仁德,遠見卓識,堪當國之大選。

那以後,於歸,便與棲梧越來越疏遠,直到形同陌路。

於歸戰功顯赫,棲梧性格軟弱,正值蛇族來犯的時期,朝中的聲音呈現兩邊倒之勢。

妖王鳳君迫於形勢,以那場仗的戰功做為上位的條件,以表太子亦能用武平定天下。

那次大戰,於歸聽到棲梧說:“我還是不忍看著你去死……”

心中情緒翻湧,一如多年前,不忍看他罰抄五百遍一樣……

茫茫荒漠,千座山巒崩發,萬朵花火綻放,於歸看到了黑暗雲層的彼端,投下了一柱明亮的天光。可是這個暗淡的世界,已經摧毀了一切希望,他轉身逃,卻無處可逃,他想黑暗中瘋狂奔跑,那是風疾電閃的垂死掙紮。

兩隊人馬搬師回朝後,於歸在慶功宴上為妖王鳳君盛上慢性的毒酒,他知道,不管如何,他都會坐上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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