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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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泣血,難把情人恨

人言可畏,真相又誰聞

淺香裊裊,沁人芳芳,憔悴的姑娘一步步陷入幻夢,安靜的少年十指相扣,守著歸途。

她睡著時,遠山淡眉便少了幾分空靈,添了幾分溫婉。仿佛初春山間,蒙上了一層雨紗,更顯得神秘,優雅。兩片薄唇更是精致,仿佛是雨後落水含苞待放的紅蓮,讓人神往。

少年輕輕握著她的手,生怕她在夢裏也會迷路。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兒輕輕翻過身,把他的手放在頰旁。呼吸輕吐,挑戰著他小鹿亂撞的理智。最後,還是不由得笑了笑,偷偷道:“放心吧,這輩子,我都會好好陪著你……”

當陽光穿透了濃雲,雨幕做被的青山也漸漸醒了過來。

看著他春風般笑容,暖日般的眼波,她不由得紅了臉。公孫鳳雖然說不上貌比潘安,可他笑起來,總會讓人覺得心裏很溫暖,何況,笑,本來就是最好看的表情。

當女孩兒發現他的手離自己的唇不到一分,就像是個被抓了現行的小偷,猛然松開了夢寐的寶物。周好僵硬得板著臉道:“我要起床了,要寬衣,你出去。”

“好`”他笑了笑道,轉身帶上了房門。

通紅的臉回想起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他,繃緊的嘴角,也偷偷彎了。

走出暖室,公孫鳳徑直走到書房,提起筆落下幾個蠅頭小楷,讓一只白鴿重回天際。正要陷入沈思,一聲嬌喝便從耳邊傳來道:“開飯了~”隨後,便是兩個孩子對於美食渴望的雀躍。

當公孫鳳再見到沈隨月,她笑得很開心,就像是傳說的精靈,丟開了人們對於溫婉知性的枷鎖,眼角更顯得靈動。一邊的臉頰已經消了腫,雖然添了脂粉,可若是仔細看,還是會看到一個巴掌大的紅印,也讓他回想起昨晚的種種,帶著愧疚,掛著慌亂,牽著羞澀。真不知道昨晚是如何做到的坐懷不亂。

細水飛雪紋,紅梅獨一枝的新衣加在她的身上,更透出了早春融雪的生機。小丫頭和子尋對了一眼,都不約而同得笑了。

“隨月,游掌櫃送來了幾身新衣服,我給你放書房了,一會兒你去試試吧。”公孫鳳道。

“好~”她笑道,這一次,沒有說“謝謝。”

周好換好了衣服出來,一見到她,心裏便生出一壇子醋,偷笑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了下來,還沒等她開口,沈隨月便笑道:“妹妹,飯都做好了,快試試對不對胃口。”

周好心裏只道:“我和鳳哥已經有了父母之言,媒妁之約,是他沒過門的妻子,不能太失禮。她畢竟也曾救過鳳哥,罷了……”隨即,也笑著坐了下來。饒是這麽想著,可心裏還是有些不自在。

沈隨月以為她是沒精神,笑著頻頻往她碗裏夾菜,可每次,都下意識得避著胸口。公孫鳳雖然笑著,可心裏卻更是沈了。心道:“公孫鳳啊公孫鳳,你真的能擔起這份羈絆麽?你知道她想要什麽,但是你給不了!”少年咬了咬牙又道:“沒錯,我是給不了她,所以,我一定要保護好她!”

“鳳哥,想什麽呢?多吃點。”說著,周好便往他碗裏夾菜。

“哦。”少年回過神來道:“我在想張老丈他們家的事。”

“是他女兒那事麽?”沈隨月道。

“嗯。”少年點了點頭,“坊間是說被一個外地的地痞糟蹋後,產下了女嬰,可是不久之前我聽到了另一種說法,慕容老頭兒的兒子強/暴民女,後以地痞之說了之。”

“啊?”周好一驚道。

“哎,這女孩兒也是個苦命人。”沈隨月道。

“哥哥,什麽是強/暴啊?”子覓睜著純真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哥哥道。

子尋紅著臉撓了撓頭,公孫鳳和周好也不由得對視一眼,不知如何解釋。

沈隨月笑了笑道:“就是男人打女人,欺負女人。”

“哦~”

公孫鳳道:“真實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好妹,隨月,你們一會兒替我去張老頭家走一趟吧。”

兩人點了點頭,不約而同得道了聲“好。”隨後,相視一笑,或許,一夜之後,她們間也早有些話想在他不在的時候說了。

吃過飯,收拾了東西,公孫鳳便帶著兩個孩子去了書房。

她們便整了衣容,剛出門,沈隨月便拉著周好往另一個方向走。

周好不由道:“張老丈家不是在那邊麽?”

“我們雖然是去查案子的,可總不能上去就問姑娘,請問你是被地痞糟蹋的還是慕容公子強/暴的吧?”沈隨月道。

周好想了想,點頭道:“所以……”

“所以我們是代公子去張老丈家探望她們的,總要先買些東西啊。”沈隨月道。

“嗯……”周好喪氣說,轉而道“沈姑娘,你真聰明,難怪鳳哥他那麽喜歡你。”

沈隨月一楞,彎了嘴角道:“喜歡?妹妹似乎誤會什麽了。公子只是那我當一個該保護的可憐女人,充其量……不過是個朋友罷了。”沈隨月自顧自得走著,難得的幾分活潑,也染上了閨閣哀怨,本就失血的蒼白,顯得愈發憔悴。

周好心裏一揪道:“沈姐姐,其實你真的挺好的。鳳哥經常說,你是很重要的人,一定要保護好你。”

“你也說了,是保護啊……”沈隨月道,轉而輕輕笑了笑,“宛城那晚,為了不讓別人起疑,他就睡在我身邊,我們同床共枕……”擡起的眼角,慢慢落下,又道:“也只是同床共枕罷了,他為了克制自己不做對不起你的事,就用隨身的匕首,劃破了手,甚至傷了經脈。”

周好一驚,驀然停下了腳步。大庭廣眾之下,即使脖頸的青筋已經隱隱浮現,沈隨月還是平靜道:“他心心念念都是你,說句不知羞的話……”最後,她咬著牙,狠狠瞪著周好,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剝了,原本溫婉可人的臉上,居然生出厲鬼的模樣。“周好,我妒忌你,我恨你。”

細小的繭子嚇得顫抖起來,周好倒抽一口涼氣,猛然回想起昨晚自己猜疑的模樣,愧疚與恐懼就像是布團,把她的嘴緊緊塞住。

沈隨月的眼中仿佛可以把奈何橋畔的若水幽怨傾瀉殆盡,仿佛無數曾如膠似漆美婦怨恨著負心的郎君。良久,苦笑道:“是啊,我就是愛他,如果他不是那個公孫鳳,我也根本不會愛上他。”

妙人深深吸了口氣,看著一□□鳥,從天的一邊,直到不見。“其實,我也真的比不上你,你自始至終,都在全心全意得愛著他。”

這一次,周好迎上了她的怨恨與悲傷。她從小便憧憬著和公孫鳳帶著祝福一起去走書中的十裏軟紅。可此刻,即使是所有人都反對,她也想要義無反顧得在他身邊。

沈隨月道:“你們是兩情相悅,而我,只是一廂情願罷了……我想看他笑,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所以我不會去拆散你們。”她慢慢擡手,用新衣的長袖,掩住仰望的視線,強忍著哽咽落下一句不知道是對自己的戒訓,還是對周好的要求“一定要讓他幸福”。

再放下衣袖時,她又變回了那個知書達理的淑女,莞爾笑道:“走吧,我們去買東西。”

堅毅的鋒芒也慢慢化作了春風,笑顏純真的她,點了點頭道:“嗯。”

兩個女人,幾兩茶葉,五斤糕點。到了張老頭家時,怎麽敲也沒人回應。

“你們找張家妮子啊?”一個挎著籃子的農婦走來道。

周好看著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這人叫什麽名字,便聽沈隨月道:“李嬸兒你回來了啊,今天地裏咋樣啊?”

“你是……”

“俺叫沈隨月,公孫大人旁的。”她笑道。

“哦哦~你看俺這腦子,這不是沈姑娘嘛,那這位一定是周姑娘了。”

周好點了點頭,心道:“雖然爺爺教了許多,書也讀了不少,可人情世故,總歸還是比不上她。”

“李嬸兒,這張家姑娘啥時回來您知道不?”沈隨月操著當地口音繼續道。

“呦,那可說不準兒,老早就出門了。”婦人擡頭看了看日頭道:“按說快了吧。”

“行,謝謝您啊。”周好笑道。

“哎~木事兒,等著也是等著,要不先去俺家喝杯茶。”婦人笑道。

“不用了,俺們等著就好。”周好道。

“客氣啥嘛,走吧走吧。”婦人強宴道。

“李嬸兒,公孫大人有規矩,不能打攪恁。”沈隨月道。

“這哪是啥打攪。”

“不是這麽說嘞,這縣衙算來算去,俺們跟大人算是更親近些,要是他嘞規矩俺們都不守,那其他人咋還放眼裏嘞。”沈隨月道。

周好正煩惱要如何婉拒,她已經說出了口,不僅如此,還長了他的顏面,更讓這個久在山野的女孩兒多了幾分欽佩。

農婦想了想,只道:“那好吧,那回頭再說吧,縣太爺有二位姑娘,真是好福氣啊!”說罷,翹了大拇指,“那俺先走了。”

兩人點了點頭,目送著那樂呵的婦人。

“隨月姐,咱們是在這等著嗎?”

“也沒辦法了啊。”沈隨月苦笑道。

周好本就習武,等對她來說,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到日頭曬到頭頂的時候,童謠的旋律傳入兩人耳中,孩提的銀鈴讓人更覺得舒暢。

憔悴的婦人一邊挎著籃筐,一邊牽著孩子拐過墻角,出現在了他們眼前。沒等她們開口,婦人便道:“小鈴子乖,你先去對門劉奶奶那玩一會兒,飯好了娘去叫你好不好?”

“嗯~”孩子笑著點了點頭,跑到了對門的屋子。

待孩子離開視線,張婷便道:“兩位姑娘屋裏請吧。”

屋子雖然簡陋,倒也能遮風擋雨,家具雖然簡單,倒也十分整潔。

“姑娘,公子聽聞姑娘遭遇,讓我倆來看看有什麽需要的,小小心意,還請收下。”沈隨月道。

“公子?”張婷輕笑道:“呵,是哪家的公子啊。”

“公孫縣丞,奴家有幸,是他的好友。”說罷,拉過身旁的周好道:“她是公子青梅竹馬,未過門的妻子。”

周好笑著點了點頭。

張婷也點了點頭,沒了方才的譏誚,道:“失禮了,二位坐一下,我去燒壺茶。”

兩人找了椅子,待茶水開了,張婷又搬來一張馬紮,自己坐下。

沈隨月道:“張姑娘近來可好?”

“沒什麽好不好的,幸好還有小鈴子和阿爹,湊合著過唄。”張婷道。

沈隨月眼睛一轉,道:“小鈴子梳的那兩個大辮子可真可愛。”

“是麽,我也這麽覺得。”張婷笑道。

“姑娘平時都挺忙吧。”周好看著她的滿是繭子的手道。

“還行吧,平時種種那幾分地,晚上幫別人補補衣服,畢竟還有小鈴子要養活啊。”

“姑娘往後有什麽打算呢?”沈隨月道。

“嗨,過一天是一天唄,哪有什麽打算,能把小鈴子送出門,我也就算是對得起她爹……”張婷話說“爹”字的音發到一半,忙改口道:“也就,也就算安心了。”

周好和沈隨月兩人拿眼角對了一下又連忙分開,張婷又道:“新大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周好忙接道:“他啊,善惡分明,俠肝義膽,為人正派,是世上數一數二的男子漢。”

看著周好把誇上天的得意,沈隨月也不由得掩著笑了。

“沈姑娘認為呢?”張婷道。

沈隨月放了衣袖,想了想彎了嘴角道:“足擔得起‘君子’二字。”

“坊間傳聞,小女子也聽過一些,看來這個公孫公子,的確是個不錯的人。”張婷道。

“那當然了。”周好道。

婦人笑著,沈隨月正想再問些什麽,她便扶了扶額頭。

周好道:“姑娘是身體不適麽?”

“不知道為什麽,頭有些疼,想休息一會兒。”張婷強笑道。

沈隨月咬了咬嘴角,笑道:“妹妹,你不是熟讀醫術麽,姑娘若是不介意,就讓我這妹妹給你把把脈吧。”

“不用了不用了,老毛病了,我休息會兒就好。”張婷忙道。

婦人慌亂著擺著手,周好也不便強拉,只好看了看沈隨月。她便道:“我以前也有這毛病,後來偶然得了一個方子,就治好了。”

“是麽,那可真是好啊。”張婷道。

“不如我將這方子告訴姑娘?”

“那可真是好極了。”張婷支著頭道。

沈隨月便拉過她的手,在手心落下一個字。隨後道:“方子已經留了,姑娘用不用,我們就不能強求了。”轉而道:“妹妹,我們走吧。”

周好滿腦子問號,可話已經說出來了,再不走也不合適了。

兩人出了屋子,周好便小聲道:“隨月姐,這張姑娘明顯就是有事瞞著我們,我們為什麽要走啊。”

“人家不想說,咱們再問也沒意思,也更難分真假。只是她不說,我們就不能自己查了麽?”沈隨月笑道。

“不過她倒是真的很喜歡小鈴子,母親那種愛和厭惡,是裝不出來的。”說到這,母親的微笑與淩厲的目光便又映在她的腦海。

“所以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她很愛這個孩子,還有一種是她不僅愛著孩子,還愛著這個孩子的父親。”

“她聽到鳳哥是個君子之後便讓我們走,君子,就會行俠仗義,鋤強扶弱……就會把她的遭遇調查清楚。”

“她寧願自己受著不白之冤,也不想讓真相大白,其中一定有隱情。”沈隨月沈思道。

“或許我們可以去她去過的地方看看?”周好道。

“可我們根本不知道她究竟去過哪啊?”沈隨月道,轉而笑了笑“妹妹想必已經知道了吧。”

周好不好意思得笑了笑道:“回來的時候小鈴子雖然幹幹凈凈的,不過她雙膝粘了青苔,還有些紅土,而且……”周好紅了紅臉道:“我在籃子裏聞到了燒雞的味道。”

“她之前去祭拜了一個人。”

“而且那個人在城南青雲冢,那才有紅土。”羨慕著曉於人事的沈隨月,這次終於可以快上一步,周好也不禁笑了。

正是:

華陽總為浮雲擾,

一二三四要躬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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