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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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黃沙,關山埋忠骨

遠走他鄉,爺孫遇家仇

孤鷹展翅,關山不難。邊塞想來是黃沙漫天,寒風四座。深秋之際,本該各在帳內,今天,卻整兵以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將軍周恒勾結匈奴,私擴軍武,意欲通敵賣國,今查實無誤,念其昔日功勳卓著,賜鶴頂紅一瓶,欽此。”一黃門小兒道。只見下跪一人並不接旨,紅纓一豎,頂天立地,一身戎裝,仰天狂笑,笑聲響徹三軍,好不威風。

“我周恒一生保家衛國,鞠躬盡瘁,守邊數十載竟是如此下場!蒼天無眼,老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說罷,抽出龍泉寶劍,霎那間,血染黃沙,怒目圓睜,佇立在這塵沙之上!天地,為之死寂。

“哼,擋路的,都要死。”那小黃門打了周恒一拳,屍體,便從土丘之上翻滾落下,帶起一陣黃沙。而那桿長/槍,依舊佇立。

邊塞如此,帝都何異。

周恒的府地,此刻正被查抄殆盡,老弱婦孺都帶著鐐銬,大呼“冤枉”!

遠處,一個玲瓏女孩問道:“爺爺,咱家怎麽了?”

那老人鬢發斑白,卻是紅光滿面,正自看著孫女樂呵,忽聽這話,一眼看去,臉色一白,暗叫“不好”。拉起孫女便跑。

“爺爺,我們去哪?”

“好兒乖,爺爺帶你去見爹爹。”

周恒很少回家,這幾年邊關吃緊,就更沒回過家,周好想念父親,每每做夢,都會夢到和父親在一起的情景,她總纏著母親和爺爺,讓他們帶自己去找父親,但都說父親很快就回來,這下,爺爺說要帶自己去找爹爹,高興地一蹦一跳,跑得更快了。

到了城門,爺孫倆換了套裝束,跟著商人們混出了城。

行了幾裏,便進了郊外的林子,周好喊累便在樹下坐了下來,老人輕嘆道:“沒想到公孫華的動作這麽快,若不是邴大人事前招呼,只怕跑出來也要為生計發愁。”他摸了摸懷裏,那裏是他昨天才踹起來的幾錠金元寶。

“爺爺,還要走多久啊。”小姑娘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道。老人看了,心裏一疼,道:“咱們過了林子就買匹馬好不好,讓好兒騎大馬。”

“好啊好啊!騎大馬了~!周好拍手道。”

忽得,老人豎起手,示意孫女禁聲。遠處,一匹奔馬,疾馳而來。

馬上男子,皮膚黝黑,身材健說,卻是一臉疲態,顯然已經幾天沒有休息了,□□的紅馬也已經氣喘籲籲。他經過老人的瞬間,登時倒地,那馬卻停了腳步,靜靜等待著他。

“爺爺,他怎麽了?”

“沒事,好兒,你去看著那馬。”

小姑娘應了一聲,老人並指解了他的穴道,那人慢慢轉醒。

“你身上的龍泉寶劍哪來的!”老人大喝一聲,林子的鳥兒,一下子全飛了起來。男人冷冷道:“與你無關!”正欲起身,老人突然掐住他的咽喉,手法之快,目不能視“我恒兒的劍為什麽在你這!”

男子掙紮著,停了這話,眼睛睜如銅陵,吃力得道:“可是周肅,周老爺子。“

“不錯,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周肅。”手下毫不含糊,男人的手顫抖著取出一封信,上書“家父周肅親啟”。老人一看,正是周恒是字跡,松了手道,接過信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我是周將軍的手下,呂明,一次戰場上周將軍出手救了在下,有過命交情,周將軍擔心哪日自己去了,便留了這舒心,讓我轉呈老爺子。”

周肅雙手顫抖著開了信箋,只見信中寫道:

父親大人在上:

見信,兒已去,父勿傷神,兒為國捐軀,死而無憾。兒心憂娟妹,自其過門,兒常在關山,久不能歸,冷於其,深感內疚。另,兒鮮顧好兒,未盡父責,望父多於照顧。至於娟妹,望準其改嫁。兒尤是不孝,今生無望,來世定奉父親,萬望父親安康。

不孝兒周恒絕筆

讀罷,淚如泉湧,呂明默不作聲,好兒牽著馬,從未見過爺爺這個樣子。別人哭,必定表情悲苦,而爺爺卻目無表情。竊竊道:“爺爺,怎麽了?”

“沒事,你爹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說罷,拭了眼淚,抱起孫女道:“咱們帶上你娘,一起去找你爹爹好不好?”周好用力點了點頭。

呂明道:“老爺子要去哪?”

周肅並不回頭道:“我先把我的寶貝孫女安置好。然後……”頓了頓,又道:“天牢。”

呂明再三勸阻,道自己的命是周恒救得,要去也是自己去,就算是死了,也無憾了。可是周肅一意孤行,並不理會。

周好安靜的看著爺爺,一雙純潔無邪的大眼睛,天真的笑著。

呂明和周肅將到城門時,一軍官見了,忙跑了過來,周肅默默攥起了拳頭。

那軍官走近低聲道:“老爺子放心,邴大人讓下官告訴您,定保家人無恙。”說罷,從懷裏取出一梅花玉佩。周肅識得這是邴正的貼身玉佩,玉可造假,但這玉佩曾摔過,上面的裂痕,是造不了假的。周肅慢慢松開了手道:“多謝邴大人關心。”

軍官又道:“邴大人讓您在宛城等候,到了那,有人照顧。”說罷,馬上換了臉色,厲聲道:“滾滾滾!你當這是哪?沒錢也想進帝都?快走!“佯作趕人。

周肅看了看呂明,默默地點了點頭。

兩人回去接了周好,便快馬加鞭,往宛城的方向趕去。

“爺爺,我們不等娘了嗎?”

“好兒乖,咱們去前面等你娘。”

周肅經驗老道,呂明也在生死之間看過了不少大風大浪,雖然帶著個天真的姑娘,卻還算是順順利利。

一路上,呂明也不少說周恒守邊的累累戰功,談話間,周肅也不時試探著他的身世,慢慢拼湊起來。

原來呂明家裏因戰亂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不禁嘆息,心想“孟子所言不假,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走了半月,終於來到宛城門下,此時,月已出頭。

周肅一行正欲過門,卻被守城攔下。“幹什麽的?”一個肥頭大耳老鼠眼的道。軍官聞聲走來,周肅道:“我們是進城來投靠親戚的,家裏出了些變故。”那軍官命人掌燈,仔細打量著周肅和躲在他身後的周好,道:“這位是周老爺,在咱老家極有威望,快快放行!”

過了關卡,便走出一山羊胡子瘦削臉面的老者,一身儒服,酷似私學先生。提了盞燈,走了過來道:“小老兒單田,我家先生已候多時,周老爺跟我走吧。”

宛城的夜色出奇的好,月明星稀,不時吹來一陣清風,四下蟲鳴,清晰可聞。秋菊飄香,沁人心脾。奔波了半月的人們此刻總算送了口氣,小姑娘跳著,唱起母親的歌謠……

“還給我,那是我娘留給我的!”

“滾!小乞丐,你肯定是偷來的,這上好的玉佩只有我才配得上。”

“就是就是,小乞丐快滾,別臟了我的鞋,弄臟了你可賠不起!”

遠處的爭吵打破了夜的寧靜,仔細一看,一群富家子弟手裏正拿著枚玉佩,上刻“鳳”“凰”紋飾,精美非常,不是尋常人家的東西,而一個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的七八歲孩子,正拉著拿玉佩的人,其他人都在拳腳相加,可憐的孩子已經是鼻青臉腫,手呢?攥得更緊,不曾低頭!

終於,被打暈了過去……

“呸!臭乞丐,跟我搶東西,你們把他丟到護城河裏!”一個身著太學儒服,佩“君子”雕紋白玉的說道。再一看此人濃眉大眼,俊秀非常,雖不可與潘安比美,亦可說是個佳公子。

“老大,這不好吧,會出人命的……”一個身著蜀繡的矮個子尚未說完,那人便打斷道:“怕什麽,我爹是知州,天大的事都不是事!”說著踹了他一腳道:“你們還不快去!”

“住手!”正當他們將要把那小乞丐擡起來時,周好突然大叫了聲,擋住了他們,小臉氣得通紅,怒目圓睜。

正在這時,一個灰不溜丘的小東西爬到了小乞丐的身邊。

“哪裏來的臭丫頭,走開走開!”說著,那穿蜀繡的將她推倒,正要著地時小姑娘“呀”了一聲,只覺得一下子很溫暖,回頭一看,正是爺爺扶住了她。

周肅面色冷極,道:“單先生,邴老爺多次提及宛城都說民風淳樸,夜不閉戶,今日一見,真是大開眼界。”

單田打了個“哈哈”道:“周老爺您見笑了,這事兒還是交給在下吧。”

周好睜著泛著月光的的眼睛,乞求著爺爺,周肅道:“遇到也是中緣分,這孩子和玉佩可否交給小老兒呢小老兒呢?”

“周老爺請便。”

“那剩下的就交給後面的朋友了。”

“周老爺客氣了。”單田本意也想救這孩子,如今周肅開口,倒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天底下沒有人會覺得別人欠自己人情不好的。

那富家子聽了,頓時大怒,一拳打向單田,只聽“哢嚓”!

單田紋絲不動,那富家子卻嚎啕大哭起來。原來他出拳的時候,已然被單田用內力震脫了手臂。

呂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些小跟班那見過這般架勢,一個個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待回過神來,已經是一哄而散。

此時,呂明身後又出來一白衣男子,冷傲非常,劍眉高鼻,一雙眼睛藏於發下。呂明又是一驚。周好抱緊了爺爺,不敢松手。

那富家子倒抽一口涼氣,不敢作聲,冷汗直流。白衣男子一手提起,便往街頭走去。

“送他回家吧,麻煩了莫霜。”

男子並不回頭,淡淡道:“沒事。”

周肅拍著孫女的肩膀道:“好兒,咱們把這個小哥哥帶走吧。”

周好點了點頭,呂明搶道:“我來吧。”說著,便抱起了小乞丐。三人行了幾步,周肅回頭見孫女手中捧著一個灰溜溜的小東西道:“好兒,快點,帶著走了。”

“來了~”周好蹦蹦跳跳得跟了上去,周肅淡淡一笑。

前行數百步,眾人來到一家客棧門前,大紅木門上“萍水客棧”的招牌格外醒目,客棧上下二樓,高瓦飛甍,綠窗珠簾十分氣派。單田引眾人進門,安排小兒給小乞丐沐浴更衣,讓他住在周肅的房間。一行人一進房間,門,便關了。

呂明道:“沒想到單先生武藝如此之高,我起初還以為是個教書先生。”

周肅道:“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也。’呂明以後可要記住了。”說罷,便盤腿而坐,給小乞丐推宮過血。

周好捧著小東西,要了一盆熱水,正洗著的時候,呂明恍然低語道:“為什麽我們要漢族在這呢?市集裏不是很容易被發現嗎?”

周肅看著玉佩道:“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我們的對手太聰明,逃走反而會馬上搜荒山野嶺,而且這裏人流甚多,也不易發現咱們。”

呂明恍然大悟,想起昔日周恒給他講述兵法,不由得臉紅。

“汪!”小東西抖了抖黃毛,沖著周好叫著,呂明這才發現道:“小狗真好看,哪來的啊?”

周好道:“方才小哥哥暈倒了,它蹭著爬過去給小哥哥舔傷口,我猜是小哥哥的,大概剛出生不久,還不會走路呢。”

呂明看著小家夥道:“可不是,還沒滿月呢。”

牠轉過頭,推著小乞丐叫著,那小乞丐慢慢轉醒,大叫“不要搶我的玉佩!”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睡在床上,拽著周肅,用著急的眼光道:“老爺爺,我的玉佩呢?看到我的玉佩了嗎,在哪?”

周好笑道:“小哥哥你別急,在這呢。”說著,從爺爺手裏搶了過來遞給了他。小乞丐搶過玉佩,寶貝得捧著,默默流出一行清淚。

一方小小的手帕拭著他的淚水,溫聲道:“小哥哥,不要哭了,有什麽委屈就說出來吧,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你是公孫家的嫡長子,無論遇到什麽事,都不能哭,流血,也不能流淚,答應娘,要堅強。”一個溫柔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回蕩,止住了眼淚……

擡頭看時,潔白的帕子上繡著一只藍色的蝴蝶,別無其它。

一張恬靜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遠山淡眉,目若明星,對著他靜靜得笑著,在他心裏,仙女一般。

“小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叫周好,女子好。”小姑娘道。

他紅了臉,低下頭道:“公孫鳳,鳳凰的鳳。”

“玉佩哪來的。”周肅道,他與呂明站在一旁看著他醒來和周好融洽,不想打斷,但聽到“公孫”都不免吃了一驚。

“啊,我娘……我娘給我的。”公孫鳳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看老人,又低下了頭,顫抖道。小家夥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著他。

“公孫華是你什麽人!”呂明壓抑著怒火道。

他冷冷道:“他害了我娘。”拳頭攥得如鐵錘一般。周肅和呂明流出憐憫,關懷的目光。周好正要安慰他,公孫鳳“砰”得突然一拳狠狠搭載床緣上大叫道:“他不是我爹!”

登時私下寂靜,周呂二人一時也呆在了那裏,只有殷紅的蔓延,滋潤著幹涸的土地。

正是:

仗義相助恩怨深,

天涯淪落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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