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傲然冷戰

關燈
“阿池,昨日你一聲不吭就離去,我還未來得及與你說上話,你的身子可還好?”見到清池走來,靳寒笙沒再理會黑臉瞪眼的‘老頭子’父親,展顏迎上清池,伸出去的手在靳夜闌如刀般的銳利的目光中收回。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清池還未言語便被豐琳瑯搶了先,她沒好氣輕哼。

靳寒笙輕笑:“好男不與女鬥,本太子不與你一般見識,看在你是阿池師姐的份上,我就大人大量原諒你的不知禮數。”

豐琳瑯對他做了一個嘔吐的動作。

豐宇軒面色尷尬,忽然才想起還未給黑沈著臉的東淩帝見禮。

“陛下恕罪,我們兄妹失禮了。”他躬身行禮。

“豐世子不必拘束,令妹是真性情與太子倒是極為般配,朕瞧著他們二人感情也是極好的,不若……”東淩帝故意拖長聲音,讓方才爭執的兩人心中一顫,同時瞪眼低吼出聲。

“誰會看上他!”

“誰會看上她!”

異口同聲讓氣氛變得詭異,兩人互瞪一眼,各自調頭,互不理會。

東淩帝意味深長道:“心有靈犀,朕瞧著倒是極好的,笙兒身為太子且年滿十六已是到了立妃的年紀,郡主出自豐國鈺王府,門第極高,與笙兒也算是門當戶對。”

豐宇軒正急著要開口時收到清池的暗示,隨即明白過來,這種父子互掐顯然已是常態,作為當事人的靳太子可比他這個做兄長的要著急的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知子莫若父,同理知父莫若子,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看誰的後臺更牢靠。

果然沒讓他失望,靳太子開始放大招,只聽他輕哼道:“我覺著今日還得到母親跟前將當年火海裏的事再講述一遍,昨日我都省略了重點,比如說你不僅將我推倒,還狠狠踢了我一腳。”

“喏,踢的就是這裏。”靳寒笙得意挑眉指著自己的腹部。

“你胡說八道,我何時踢過你。”東淩帝本就冷的臉又寒了幾分,是被自己兒子氣的。

靳寒笙笑道:“我說有就是有,你說我娘會信誰,信你這個騙子麽?昨日剛被拆穿真面目,你猜我娘會不會再拿杯子砸你?或許還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比如說離家出走,比如說回到華朝去,畢竟那裏才是她的故土,是她生長之地,她想家想了十年,想必早已歸心似箭。”

東淩帝啞然,他找不到辯駁的話,因為這些都是事實,是他困了她十年,讓她有家不能回,夢裏她的囈語,醒來也經常對著一個方向發呆。

“是我對……”他黯然想要道歉,卻被內侍驚慌失措的急呼聲打斷。

“陛下,不好了,皇後娘娘不好了。”內侍大汗淋漓急匆匆進來‘撲通’跪倒在地。

東淩帝冷傲的出現裂縫,大驚失色踢開擋道的內侍快步離去。

靳寒笙還能沈得住氣,皺眉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啟稟太子殿下,皇後娘娘在鳳棲殿內暈倒了。”被踢翻倒在地的內侍趕忙正身跪好,垂著頭一口氣說完後便大氣也不敢出。

靳寒笙面色大變,他以為不過是母親做些事折騰一下而已,哪曾想竟會莫名出這檔子事兒,他又急又惱自己,昨日不該為陳一時之快讓她傷心氣急的,來不及多想,他撩開袍角就要飛奔而去。

“阿笙。”一直若有所思的清池忽然叫住他。

他側頭向她望去。

清池上前拍拍他的肩,嘆息道:“恭喜你就要做哥哥了。”

“嗯。”靳寒笙點頭,再次拔腿而跑,沖到大殿門前忽然緊急剎住腳步,他楞楞轉頭,轉瞬便是滿臉驚喜。

“阿池,方才你說什麽?我要當哥哥了,你是說我娘她……她……”

清池含笑點頭,昨日進宮陪安沁時她便發現了異常,碟子裏的酸梅一個一個減少全被安沁吃下,而她只是看著都覺得牙酸,而安沁自己顯然是知情的,吃食也極為註意,寒涼的可是一樣沒動,再結合方才的情況來看,大概是昨夜被氣到了,今日暈倒也在常理之中。

“快去吧,晚一點估計你父皇就把你關在門外了。”她輕笑提醒。

“這個臭老頭。”靳寒笙笑罵,而後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清池望著殿門,會心而笑,這座沈寂了許久的皇宮終於又將迎來喜事,這些年來東淩帝極為不易,獨自扛著壓力,後宮獨寵的光華背後是他費盡心思與朝臣們的鬥智鬥勇,作為帝王,就連家事也變成國事,皇後除了太子之外便多年無所出,這就成了朝臣們的心病,也是名正言順逼迫東淩帝的理由。

宮苑深深,多少王公大臣費盡心思將女兒往裏送,卻不知紅顏枯骨的苦楚。

“你為何會知曉皇後她是有喜了?”從震驚回神的豐琳瑯審視的目光在清池身上打轉,問出了在場之人都想問的問題。

清池道:“昨日陪沁姨用膳時發現的,當時不能確定,如今是徹底證實了。”

“這麽神奇?”豐琳瑯在朝華庵十六載,可以說是不谙世事,她如何能想通清池懂這麽多,現在的她才算真正開始成長,人情世故懂得太少。

兩輩子加起來,清池都覺得自己年過半百了,沒吃過豬肉見過豬跑,懷孕有喜這事兒不難看出來,她也是真心替安沁高興,算起來安沁也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早些年因著抑郁成疾拖垮了身子,如今調養得差不多,能再有一個孩子也算是慰藉。

身旁靜默的兩位男子各有所思。

被召進宮中又被晾下,四人倒也隨意,由靳夜闌領著在宮內逛了逛,除了豐琳瑯充滿好奇問一些問題外,三人俱是心事重重,清池與豐宇軒時不時應著,而靳夜闌則是一直沈默。

“你們怎麽都一言不發?”獨自撐起活躍氣氛的豐琳瑯也不樂意了,她獨自說話,另外兩人心不在焉應著,和自言自語沒分別,她也無趣得緊。

豐宇軒輕哄道:“好啦,為了補償,明日帶你到街上去玩好不好?今日確實是有棘手的事需要靜心細想。”

“什麽棘手的事是不能告知我的?”豐琳瑯嘟嘴,悶悶不樂。

豐宇軒凝眉,斟酌該如何解釋給她聽。

清池接過話來,她笑道:“自然是國家大事,安君臨這一回是夥同你們豐國的二皇子作亂行事的,華朝與豐國同時內亂,想必東淩也不會安穩,這些糟心的事師姐願意聽嗎?”

豐琳瑯點頭,鼓著腮幫道:“當然,你們說的我都想聽,唇亡齒寒的道理哦也懂,若是安君臨與二皇子作亂成功,天下大亂不說,就拿鈺王府來說,也會是一場劫難。”

“我們家的小琳瑯終於長大了。”豐宇軒欣慰讚嘆。

豐琳瑯白眼看他,低語道:“本就是你們意識裏將我當孩子看,我又不是癡傻之人,這麽簡單的事都瞧不明白。”

清池掩唇低笑,豐宇軒失笑搖頭。

皇後有喜的消息很快就傳遍宮中,東淩帝中年得子龍心大悅,當日便設宴借招待豐國鈺王世子與郡主的由頭將喜事與眾人分享,王公大臣紛紛起身離坐跪拜祝賀。

擡眼望去,東淩帝竟是濃濃的笑意,像是那種初為人父的喜悅,清池不由得看向也是一臉喜色的靳寒笙,東淩帝確實是第一次感受這種為人父的喜悅之情,靳寒笙出生時他不知情,當得知自己有兒子時卻又給了他最殘酷的打擊,孩子被他扔在了火海裏,這種痛苦的煎熬常人難以體會。

“阿鸞是在心疼皇兄?”靳夜闌側頭笑看她。

這都能看出來,看來神算也是名不虛傳的,清池笑而不語,算是默認。

靳夜闌忽然湊近,在她耳邊低語道:“這些年來他們父子二人相互折騰,差不多是時候消停了,皇嫂此時傳出喜訊正好,都說為人母心也就軟了,她自然不會狠心不讓孩子見父親的,皇兄的苦日子算是熬到頭了。”

清池睨他一眼,好笑道:“你倒是挺愛護自己兄長的,當初犯錯的人是他,做錯事該受懲罰的。”

“皇兄固然有錯,但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太過在意皇嫂才會如此,披荊斬棘坐上這個高位,他卻沒一日是安生的,無意中知曉阿笙的身世後他更是痛苦不堪,一夜間鬢角染上霜色,所有的苦他必須自己咽下,白日裏要面對皇嫂的怨懟,夜裏獨酌無眠,這些事我都看在眼裏。”靳夜闌悵然,過去的一幕幕清晰浮現在眼前。

清池凝眸不語,也不知該說什麽。

靳夜闌展顏一笑,在桌案下握住她手,柔聲道:“此時我倒是很羨慕皇兄,不久後又將再次為人夫,不知何時阿鸞才會可憐可憐我,讓我也感受一回為人父的喜悅。”

清池掩下心中的苦澀,對他嗔道:“這個又不是我能做主的,你想當父親還不簡單,把溫婉端莊的靜安郡主娶回來,加把勁兒,明年準能讓你實現為人父的願望,成王做了你的岳父,自然也就不會對你們靳家有二心,一石二鳥,劃算得很。”

靳夜闌面色僵住,再難扯出笑意來。

“你心裏是不是又在盤算什麽?”他沈聲問。

四周覆雜的目光讓清池盡量保持儀態,她將手掙脫出來,面帶淡淡笑意,端起小案上的茶杯輕抿一口,沒再發言。

靳夜闌面色變了又變,許久才沈寂下來。

華朝的青鳶公主一朝聞名於天下,如今忽然出現在東淩的宮宴上,還坐在九王身側,難免要接受眾人的矚目,而另一個置處的成王父女自然也免不了被議論。

不知為何,清池忽然覺著心裏憋著一股氣,堵得她快要喘不上氣來,總是回想起方才靳夜闌的話來。

他喜歡孩子,他想要做父親,可是她卻不能做母親,只剩下兩個多月的日子,當她隨風雲消散之時,他若還是想要孩子……

她自嘲暗笑,真是杞人憂天,兩眼一閉什麽事都隨風消散,她在意這麽多做什麽,他愛娶誰就娶誰。

“我瞧著靜安郡主對你倒是真心一片,你們二人若是能成的話也算是良配,名門出身的郡主正適合給你九王做王妃,要不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說了這麽一句。

‘砰’的一聲輕響,是靳夜闌將杯子扔到案上,熱鬧的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將目光往同一個方向投註,入眼的是九王黑沈的面色,青鳶公主不以為意的淡笑,二人之間沒了方才的溫情脈脈,只有僵持的氣氛。

“小叔,你還沒喝酒醉啦?我還未敬你一杯呢,咱們叔侄要暢飲一番才是。”靳寒笙最先反應過來,起身嬉笑上前,招內侍拿來兩杯酒。

靳夜闌目光不離面色不變的清池,一把接過靳寒笙遞來的酒杯直接往口中灌下,末了,將酒杯砸在玉石地板上,而後起身憤怒甩袖離去。

眾人不明所以,成王父女對視一眼後又同時看向毫無反應的青鳶公主,九王滿身的怒氣是對她?

靳寒笙擔憂看向清池。

“阿池,你和小叔之間發生了何事?”

清池搖頭輕笑:“無事,他心情不暢,讓他出去吹吹風也好。”

“清池……”鄰桌的豐琳瑯也投來關懷的目光,她想要起身卻被豐宇軒拉住。

“我沒事,你們別擔心。”清池對兄妹二人安撫一笑,與豐宇軒眼神交匯時點了點頭。

豐宇軒會意點頭,而後在豐琳瑯耳邊低語幾句便起身離去。

“我陪你坐。”靳寒笙朗然一笑,在清池身側坐下。

清池含笑點頭,執起杯子遞到嘴邊時發現味道不對,不是茶,是酒,她這才註意到身旁靳寒笙不懷好意的笑。

他故意試探她,清池無語撇嘴,這種把戲還拿出來玩。

“討厭鬼,你讓開。”沒了豐宇軒的約束,豐琳瑯也站起身走過來,戳著靳寒笙的肩讓他移位。

靳寒笙笑問:“憑什麽要讓你?”

“我說讓就讓。”豐琳瑯又拿出她刁蠻的一面,用力去推靳寒笙。

靳寒笙根本不將她小雞啄米的力道放在眼中,嘿嘿直笑,一直逗著她玩,一旁的清池搖頭嘆息,擡眼正對上一臉慈愛笑意的東淩帝。

當然,她不會自戀地以為那種溫和的目光是給她這個外人的,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裏靳寒笙這人他頭疼的兒子今日也讓東淩帝父愛泛濫。

而且看他絲毫不在意靳夜闌摔杯離去砸他面子,似乎已經習慣了幼弟的喜怒無常,如此一想,清池對東淩帝的同情又多了幾分。

為君難,為父難,為兄也難,當然最難的還是皇帝陛下似乎至今還未能讓皇後娘娘對他展顏,今日的宮宴只有皇帝陛下笑得歡,安沁卻是一面都未露。

“阿笙,你要照顧好我師姐,不許欺負她。”清池自靳寒笙身後偷襲,成功在他後腦上一拍。

靳寒笙捂著頭呲牙道:“從背後偷襲不是君子所為,我要找你挑戰。”

清池攤手道:“如你所見,我不是什麽君子,就是個小女子而已,而且接下來我還會做一次盜賊。”

“偷什麽?”

“偷什麽?”

靳寒笙與豐琳瑯同時瞪眼來了興致,兩人不計前嫌擠著坐在一起,神情出奇一致,都好奇地瞧著清池。

“佛曰,不可說。”清池豎起食指在二人眼前搖晃。

兩人都不死心,有纏著她問。

“阿池快告訴我們,我們也要參與。”靳寒笙興致勃勃,豐琳瑯在一旁點頭讚同。

清池看了看豐琳瑯,笑道:“師姐可是單純的小白花,這才離開師父多久就被我給帶壞了,真是罪過。”

豐琳瑯瞪眼道:“少廢話,快說咱們去偷什麽。”

瞧著二人求知若渴的眼神,清池大發慈悲朝二人勾手,低頭與他們耳語,末了問道:“聽清楚沒?”

“嗯。”

“明白。”

二人同時點頭,摩擦手掌一副踴踴欲試的樣子。

清池帶著二人悄然起身從偏門退出,來到殿外才囑咐道:“阿笙,你與師姐一隊,要保護好她,稍後由你將宮門口的守衛搞定,出宮之後,我從另一條路去成王府,記住此行的目的,你們先找到東西就是你們贏,我先拿到就是我贏,你們可以讓暮雲幫忙,拿到東西後若是被發現,就在成王府放火趁亂逃脫知道嗎?”

靳寒笙點頭:“明白,我會保護好她的,那事成之後我們在宮門口等你。”

清池搖頭:“不,事成之後,為避免被成王逮到,你們直接回宮去禦書房躲著,我回來後去禦書房找你們,這樣相對安全。”

“為何非要讓我與他一隊?”豐琳瑯提出抗議。

靳寒笙擡手去揉豐琳瑯的頭,看似嫌棄,卻又極為耐心地解釋:“你笨吶,跟著本太子相對安全你懂嗎,眼下阿池的身份是華朝公主,若是暴露了,成王不痛下殺手才怪,你又不懂武功,只會是她的累贅,跟著本太子就沒人敢對你下手。”

豐琳瑯恍然大悟,嫌棄地甩開他的手。

三人達成共識,悄悄往宮門而去。

此時皇宮某處的屋頂上,靳夜闌與豐宇軒各拎著一壇美酒在月下對飲。

------題外話------

寶寶們猜猜清池的目的,她究竟想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