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姝心裏懸著的石頭稍微落下來一些，但仍舊懸著。聖上這句話說的似乎有暗示，又似乎沒有暗示。

聖上的語氣讓陳姝感到心裏輕松一些。

或許該打聽打聽朝中的何監軍有沒有下落了……

陳姝這樣想著，擡頭就見聖上威儀的坐在龍椅上，那雙好看的鳳眸正在打量著自己，仿佛自己方才所思所想全部落入他眼中。

他不言不笑，讓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但是處於弱勢的自己幾乎被他完全掌握。

這讓陳姝感到一絲壓力。

天子就是天子，任何時候臣民都沒有談判的資格。

“是草民冒昧了。”陳姝恭敬認錯，“聖上有什麽想問的話，草民知無不言。”

皇帝略微頷首，思索道：“你跟房景修是如何認識的？”

“……”陳姝一時沒回味過來，不是問有關開設銀行的事嗎，怎麽問到大哥了。眸光一閃謹慎答道：“一年前草民年少無依在江中地區流浪，幸得大哥搭救結識。”

“如此說來，你們才結識一年之久。”

陳姝穩妥對答：“是，草民能有今日，全幸得大哥活命之恩。”

傅嘉皇帝輕輕哦了一句：“此言屬實？”

不緊不慢一句卻如千鈞萬鼎般壓的陳姝透不過氣來。

當然不屬實。

在天子面前撒謊的後果是什麽？

聖上這麽問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陳姝的手心裏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皇帝連自己何時進京都知曉的一清二楚，還有什麽能瞞得過他？

難道自己這就要將身份昭告於天下嗎？

不行，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聖上所求的不是自己的身份，他所求的應該只是自己能不能為他帶來長久的利益！

利益而已。

“不知……聖上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英雄不問出處？”陳姝大著膽子低聲說了一句。態度上甚至有些祈求的意味。

天子面前，硬碰硬是自尋死路。

皇帝呵呵一聲笑，眼底有陳姝看不懂的熒光：“唔，英雄不問出處。這句話很耳熟，你是從何處聽得？”

“……”自然是明代詩人……不對，明代還早著呢，陳姝忽然驚恐，自己到如今都沒有細細看過大梁朝之前的歷史，過去究竟是不是跟自己在現代所聞的歷史相同還很難說。

那麽這句詩的來源她該如何解釋？

聖上心思縝密，或者說他到底是在征詢什麽？

千頭萬緒，一旦開始第一個謊言，後面就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填補以防漏洞百出。

席公公已經悄悄退出去，殿裏只剩下陳姝和皇帝二人。

見陳姝保持沈默，皇帝神色一閃，又換了一個問題：“你就說說銀行，你打算怎麽開。”

陳姝松了一口氣，斟酌一番道：“草民如今只是設想，還有很多不完備之處。草民先說說現下京城所存的櫃坊，櫃坊經營的業務是代客商保管金銀財物，收取一定的租金，商人需用時，憑帖或信物提取。”

皇帝點點頭，確實如此。

“具體說來，櫃坊專營錢幣和貴重物品存放與借貸。櫃坊所藏物品，主要是錢帛、珠寶玉器和古玩字畫。因櫃坊資金雄厚，又吸收了很多有錢人寄存錢財和貴重物品。”

陳姝話音一頓：“但正因為如此，櫃坊的規模運作收到一定限制。牟利也收到限制。”

從未聽聞櫃坊因為吸收有錢人寄存錢財和貴重物品而妨礙牟利的。

皇帝來了興趣，等著陳姝繼續說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說話的聲音，不一會兒席公公進來了，低聲道：“聖上，太後娘娘送來幾盆剛開的鮮花……”

每次皇帝留下重臣商議問題時，太後都會尋著由頭送來點什麽。

傅嘉帝也已經習慣了，任席公公挪進書房。

等忙完後，那位小太監才回去。傅嘉帝示意陳姝繼續說。

“草民開設的銀行不寄存貴重物品，確切的來說只寄存錢財……而且是長期寄存，長達一年，甚至數十年。”

存一年和存數十年擔當的風險更大，傅嘉帝思索了一番，表示不讚同。

“聖上，風險與收益並存，您可以設想一下，如果滿朝文武所有的大臣乃至大梁天下所有的子民，他們都願意把自己的銀兩放在國庫中儲存，您可以想像一下國庫的積蓄會有多麽豐厚？”

聖上想了想，一半歡喜一半憂。

喜得是若真如此，國力強盛指日可待。憂的是朝臣個個老謀深算，便是普通百姓也不是傻子，怎麽可能願意把銀錢放在國庫中儲存？！這可是要花銀子的！普通老百姓那點銀子存一年還不夠支付保管費……

愁……

傅嘉帝搖搖頭：“不可取！”

又看看陳姝，他面容堅定，心中似乎早有主意。傅嘉自己前前後後思索了許久，都沒有找出突破口。

便道：“你有什麽主意？”

“草民……自然有主意。這件事情最重要的便是信譽二字。”

陳姝話音一轉：“如果我們立下誓約，老百姓以及朝臣存銀子不需要花錢，我們還給錢，存的越久，給的錢越多，聖上覺得他們還願意嗎？”

傅嘉帝點頭，他們自然願意。

然而轉念一想，自己給他們保管錢財，出力又要出錢？！那他還圖什麽？不行不行！

見傅嘉帝又蹙眉搖頭，陳姝心想也難怪，聖上沒有接觸過那麽先進的東西，如今肯放下君威聽自己啰嗦，已經很開明了，只不過，有關銀行的運行跟櫃坊有很大不同，確實難以理解。

這件事還需要聖上自己慢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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