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節為夏季，事件是雲言第一天上班。

往好的方向想今天表現得不錯，兩人都能相安無事地共事一天，臨交代的事情都辦得很好；難聽一點就是兵荒馬亂人仰馬翻。如果說中午前雲言的工作區還是維持著最初整潔靜謐的模樣，那麽午餐之後暴漲的工作量就讓雲言顧不得形象把這裏翻成了垃圾場，一邊扯著淩亂的發絲一邊朝電話裏不動聲色地威脅。

比如：

“哈？你說機器故障，文件卡在裏面出不來？那你現在就鉆進去，找不到就不要再出來了！”

“這份報告上面寫的目標遺留在那裏的是的狙擊槍的彈殼沒錯吧，那你配個散彈槍的圖在上面作甚？如果你用肉眼分不清它們的區別我建議你用胃分辨一下！”

“這份情報上的低級的語法錯誤是怎麽回事，如果你們小學沒畢業就現在回去重讀！”

“還有你！我的外賣呢！如果十五分鐘裏還不到我是不會付錢的！”

諸如此類的聲音通通被隔絕在臨那扇隔音效果很好的門前，直到夜幕降臨，實在到了該休息的時候他才主動走出門，剛打開就看見漫天飛舞的紙張，打印機的聲音還在嗡嗡作響，電腦座機的聲音一刻不停地響徹整個工作區。

“煩死了！煩死了！有你們在情報局居然還能正常運行下去，實在太神奇了，我見證了奇跡！”雲言好像有點神志不清了，倒拿著電話在那裏叫喚，然後又摔下電話去打印文件。

這樣混亂還能將他需要的文件有條不絮地遞交給他，臨真的想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之前的助理在最開始都是這樣狼狽不堪的嗎，或許這是雲言的個人特色？

是怎麽都無所謂，只要最終呈遞的文件沒有出錯屬下的工作狀態是怎樣的他都不關心。只是……手邊響個不停的電話讓人厭煩。他隨手拿起某個響得最熱烈最歡脫的座機，說了一句話。

“停止你的惡作劇，立刻、馬上。”

這句話像咒語一樣，全部機器在一分鐘之內全部自動進入了靜音模式。對突然安靜下來的環境略感不適的雲言迷茫地擡頭，然後轉身看見門邊的臨。

“先生？你怎麽在這，有什麽問題嗎？”

“下班了，走吧，”那張像被十級臺風摧殘過的臉格外的淒慘，臨盯著如夢初醒的雲言兩秒，他說：“給你五分鐘，將你的狀態調回來。”

……

“現在該怎麽辦，部長。”安潔莉卡冷靜地扶正了眼鏡，在玻璃隔離墻外是一臉菜色的眾人，從他們親口聽到臨那句話後臉色就沒有正常過，每一個都是胃疼的模樣。

“他還真是，護著自己的小助理啊，”整個下午所有惡作劇的主謀正悠閑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笑得魅惑萬分，“既然他們下班了，我們也走吧。”

“我不是很明白，部長這麽做的目的。”如果是為了測試雲言的能力，沒必要用這種方法，而且她也不認為自家部長為的是這種無聊的事。

“你知道嗎，安潔莉卡，”推開門，細小的氣旋卷起季諾臉頰旁細碎的發絲，那雙眼睛如孩童發現有趣的玩具般熠熠閃光，“剛才格雷亞他……”

“首席怎麽了？”好奇心被勾起，安潔莉卡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不，沒什麽。”

“……”

華燈初上，安捷裏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走出直達地下停車場的電梯，雲言跟在臨身後揉著自己的肩膀，大量活動腦細胞讓她精神都萎靡了不少，完全沒有平時活力無限的樣子。

“你，還沒有調整好自己嗎。”那副死氣沈沈的模樣看著就覺得厭煩，不斷冒出背後靈一樣陰森的氣息。

“……不，我只是……”揉著酸澀的眼睛，雲言摸著下巴作出思考的模樣，“今天實在太奇怪了，就像有人在故意使絆子一樣。”

“你才發現嗎，太遲鈍了。”

“什……！”才想說是誰這麽不要命，雲言的眼神就突然冷冽起來，視線在冷寂的地下停車場掃視而過，“殺氣？”

“好像是沖我而來的，先生你就先走吧。”誰這麽倒黴呢，剛好在我火冒三丈的時候主動來當我的出氣筒。

“去死吧！”

就像找到了獵物一樣，雲言有點興奮，不過那人才一出手雲言就失望了。又是手槍，你是想不出其他武器了嗎？再說作為情報局，這麽容易被外人進來真的好麽？

“話說大叔你是誰啊。”真心不記得自己得罪過這麽一號人物，雲言不禁出聲問道。

“你這個可惡的女人，害我失去了機會！”子彈用完他直接揮拳而上，看那咬牙切齒的樣子就像雲言殺了他全家。

“你的聲音有點耳熟……你該不會是那天威脅過我的那個家夥吧。”當初在九十六樓那場混戰裏有個家夥很神秘地對她說了句我知道你的身份來著，沒想到落選了居然記仇到要來殺掉她，作為男人來說，還真是小氣。

“我才是最適合站在首席身邊的人選，你去死吧！”

聽到這句話雲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落在不遠處臉色略黑的臨身上。她好像聽到了某些引人誤會的發言，如果這位大叔長得再好看一點再年輕一點她都可以腦補出一部情深虐戀的耽美大劇了。

“咕嚕嚕～”直到肚子發出了抗議的聲音，雲言才恍惚發現該去吃飯，她瞄了一眼那位大叔，特意用同情的目光在他那張臉上流連了一會，隨即擡腳在他雙腿間來了致命一擊。

“陰險、的女人……居然、踢那裏……”大叔說完這句話就魂升天了，雲言撇下他跑回臨身旁，但那詭異微妙的目光盯得臨渾身不舒服。

“限你一秒內收起那眼神，不要我再看到。”打開車門坐在後座心安理得地讓雲言當起來司機，臨閉起眼睛卻也沒說要去哪裏。

“唔……”坐在駕駛位上握著方向盤，雲言躊躇地拿著鑰匙擺弄，從後視鏡窺視臨閉目養神的模樣。幾分鐘後遲遲不見汽車發動的臨不耐煩地睜開眼，聲音裏有生氣的預兆。

“又怎麽了。”

“第一次開車，有點興奮！”撫摸著方向盤，雲言朝臨笑得很開心，不難看出那是真心的。真心的想要在沒有接受過任何教導下開車，真心的讓臨的氣壓低到了不用開空調的地步。

“……”

“給我滾一邊去。”

雲言識相地滾到了副駕駛上，綁好安全帶閉上嘴巴看臨攜帶著低壓風暴坐在駕駛座上熟練的發動汽車。工作一天，難得在開著的時候能安靜的休息一下，現在還被迫從乘客淪落成了司機，雲言都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實在很抱歉，先生，我只會開機車。”猶豫再三雲言還是決定道歉了再說，偷瞄著臨的側臉，從那張無表情的臉龐上根本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街道兩旁的霓虹閃爍不定，迷炫的色彩令人眼花繚亂恍惚走進來萬花筒的世界。川流不息的車流中，雲言捂著肚子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沒得到任何回應她意外地消沈起來。

但臨只是在考慮讓羅特派個司機過來，即使讓雲言現在去學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考到駕照的，沒必要浪費那個時間。

“你住在哪裏。”

沒有回應，臨分神瞥了她一眼，遭受季諾惡作劇整個下午的雲言已經靠在座椅上沈沈地睡了過去，只是那睡眠質量不怎麽好，像是在做噩夢一樣難受地蹙起眉頭，纖密的睫毛下浮出一層淺淺的淚光。

“……”這副脆弱的樣子也不是第一次見，但無論看過幾次都令人煩躁。

不等臨做些什麽，雲言自己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觸電似的一個激靈彈了起來，又被安全帶勒了回去，徹徹底底清醒了。

“又做噩夢了？”

“……”

又沒有回應，從未被人忽略過的臨眼神沈了沈，一天下來不算美妙的心情想加了把火似的越燒越旺，可以說是在千鈞一發之際，雲言說話了，語調又輕又慢，似乎很怕臨生氣帶著小心翼翼，纖柔的手指不安地緊握，車窗外艷紅的霓虹燈讓那張臉的氣色好了那麽一點。

“其實我夢到了今天下午的事，一開始也沒什麽不同，只是在下班時間先生你來告訴我可以走了之後就變了……”雲言有些遲疑和停頓，但最終還是哭笑不得地繼續說道：“你說我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破壞了辦公區的整潔，說著要把我解雇，然後打開窗戶把我從103樓扔了下去，落地那一刻我就嚇醒了。”

“……”

“你別不信，那是真的，那時候先生的臉色就像十天沒吃飯一樣兇殘！”為了驗證那句話的真實性，雲言還努力作出一副生氣的表情，但在臨看來賣萌裝可憐的成分多一點。

“說實話。”

“我會去學開車的，不要解雇我啊，先生！”一秒鐘原形畢露，在臨不說話之後她一直在擔心這件事，擔心到做夢都夢見被無情解雇。

“……”沒有想過這方面的臨有些錯愕，鳳眸睨著雲言可憐兮兮的模樣，考慮著要不要告訴她她自己誤會了，還是說，再榨取一點利用價值。

“那麽，以後午餐由你負責。”

“誒？好！”怔忡之後，雲言開心地答應下來。

或許這不是懲罰，而是獎勵？不過，如果臨看見雲言第二天拖著小山一樣的食材擠進電梯不知道會不會後悔現在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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