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那個夜晚風很輕柔，在尋思著明天要吃什麽的雲言家裏的座機就響了，正奇怪有誰會在這個時間打電話，另一端就傳來了某個清亮熟悉的聲音。

“晚上好，雲言。”

“墨泠？是你啊，”心情好好的雲言語調也輕快了起來，眉梢掩飾不住的喜悅，“吶吶，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恭喜你，面試成功了。”

“啊，真狡猾，就這樣猜到了，”故作失落的語氣，雲言抱著電話舒服地窩在沙發裏，望著天花板，“這麽晚，還打過來是有什麽急事嗎？”

“不，只是單純地和新鄰居打個招呼而已。”

“誒誒誒？！”霎時間瞪大眼睛，雲言翻身坐了起來，左右張望著就聽到話筒裏墨泠隱約的笑聲，“你真的搬到了我隔壁嗎，是左邊還是右邊？”

“你走到客廳的陽臺看一下就知道了。”

估摸了下電話線的長度，雲言直接抱著它站了起來，拉開落地窗探出頭投來，沒有意外地看見墨泠靠在相鄰幾米的欄桿上沖她揮了揮手，她沒有穿睡衣，看樣子是還沒有睡覺。

“你也知道吧，我去了酒會，”無奈的笑著，幾米外墨泠的五官像是被柔化過一樣看不清，“等我回到住處的時候那裏已經被圍閉了起來，他的動作還真是迅速啊。”

“是先生的手筆？”詫異地挑了挑眉，雲言想起在酒店時臨被她坑了的樣子，有點黑線，“我說你啊，先生他可是聽說你來了就打算跑路哦，這麽坑他也難怪……”

“……”墨泠似乎在笑，話筒裏傳來輕微的氣音，“就這樣吧，還是那句，祝你好運。”

“她究竟是來幹什麽的，”掛了電話，雲言沒有立刻進屋，站在陽臺上吹著夜風握緊了雙手，“糟糕啊，第二遍了，本來不緊張都變得緊張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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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說八點也太早了。”

大清早的街道上車流稀少，如果不是帶著全盔估計雲言現在是哈欠連連，她甕聲甕氣地抱怨著，後座的雲徹被強制性地裹上了一張毛毯，不滿地表情化作利劍直戳雲言。

“我一個人在家也是可以的，你太小題大做了。”

“就你在家叫我怎麽放心，”想也不想地回絕，“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平靜的語氣，比起嚴肅時更加不容拒絕，雲徹沒有再說什麽，小手拉著毛毯靠在她的背上小憩，沒過多久就熟睡過去，就連雲言什麽時候將他安置在托尼的酒吧都不知道。等到他醒過來時空蕩蕩的房間只有冷卻的空氣，半掩的窗欞灌進清爽的風，連同雲徹的表情一起冷凍。

“可惡的家夥，就這樣走了，回來絕對不饒過她！”

……

像現在這樣穿著黑色的正裝，規矩地來辦公大廈上班，對於一直無拘束的獵人來說還真是第一次。因為穿西服開機車實在太奇怪，加之也沒有專門提供給機車停放的地方，雲言只能拿好兩塊錢坐公交車，下車之後還要走十分鐘才到。

“七點五十分，”站在那棟時別一日的大廈前，雲言拿出嶄新的手機看了下時間，“還有十分鐘，趕得及吧。”

在雲言淡定地走進電梯按下103層的數字時她感覺到周圍的人用一種略驚悚的目光盯著她。不是所有情報局的都有機會派遣出去收集情報，所以保持沈默壓抑好奇心這一項對普通文員沒有那麽苛刻。

“吶，我說你，是首席的新任助理麽？還是個女性，好厲害！”側身的一個年輕的褐色卷發的女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非常有朝氣。

“是的，有什麽問題嗎？”確定這裏的人對她沒有太大的敵意後，雲言倒也不扭捏地承認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奇怪，首席挑選助理一般都是男性，看到你有點好奇。”年輕的女人比雲言還矮一個頭，看上去像剛畢業的大學生，還帶著涉世未深的天真笑靨，“該不會你們……”

“這樣光明正大地議論自己的上司真的好嗎？”雲言自然是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巧妙地避過了問題，“你哪個部門的？”

“不不不，我沒有議論首席的意思，你別這麽小氣啊！”女人露出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看著不語的雲言語氣勢了下去，“我是電子技術部的麗莎，麗莎·紮克利。”

“別誤會，我並不是像參你一本什麽的，”看著麗莎緊張兮兮的表情雲言安撫地笑了笑，“如果我能撐過三天試用期，或許有機會碰面，現在暫且，多多指教了。”

閑聊間電梯裏的人越來越少，之後只剩下屈指可數的幾人還站在這裏。最後告別了麗莎，她拿出手機再次看了看時間，重重地籲了口氣，手指撫上額角，“緊張？好像不是，總有點不好的預感，該不會先生現在心情不好吧。”

女人的第六感通常都不會出錯的，特別是雲言這種在生死間磨礪過的人。臨的心情不是不好，而是非常糟糕，糟糕到雲言一走出電梯就被凍得打了個冷顫，搓著雙手，“奇怪，有必要調這麽低溫嗎？”

七點五十五分。雲言踏出電梯走在被隔板跟透明玻璃分割開的走道上，整個樓層靜謐得嚇人，一邊是錯落有致的書架跟書籍文件，而另外一邊，則是面向朝陽的窗戶，一塊一塊形狀整齊的光斑落在樓道上，浮動的塵埃都清晰可見。

“哦呀，你今天有客人？”

“……”

低壓的源頭，來自辦公桌後那位批閱著公文的臨，聽到某個悠閑地坐在會客區喝著咖啡的男人的話後擡眸看了眼時間，道：“知道就滾出去，這裏沒你的事。”

“我可聽說了，你的新助理，”淺棕色長發的男人挑起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表情不變的臨，“是位漂亮的黑發美人來著？我說得對不，格雷亞。”

“你什麽時候對女人感興趣了，我還一直以為你喜歡男人呢，”見臨仍舊沒搭理他，男人將視線轉向一旁面無表情的安潔莉卡，“你說對不對，安潔莉卡。”

“季諾·塞維爾，”鋼筆在文件的右下角簽下漂亮的花體名字，鋼筆在末尾劃破雪白的紙張，臨將目光轉到那個不怕死拼命挑釁自己的家夥身上，“如果不想下次出任務自費的話就立刻閉上你的嘴。還有安潔莉卡，現在去財務部告訴賽文，這家夥今年的年終獎就用來墊付這幾個月脫崗造成的損失。”

“了解。”雖然是季諾部長的直屬，但這種事情她是不能拒絕的，況且，她也不認為自家部長會在乎這些，看那一臉蕩漾的笑意就知道了。

有些事就是那麽碰巧，在安潔莉卡打開門那一刻站在門外的雲言也剛好舉起手準備敲門，指節停在她的鼻尖前，雙方面對面皆楞在那裏。

“你好。”簡單問好後各自借過各忙各的。

“先生，我沒有遲到吧，”算準了時間的雲言微笑著走到臨的辦公桌前，“不過這裏還真是清冷呢，而且溫度是不是調太低了。”

“還沒上任就提意見嗎，真囂張啊你，”低壓的氣場奇異地消退了些，臨放下鋼筆雙手支起修長的指節交錯在眼前，“而且我可沒有答應任用你。”

“誒？可是你昨晚明明……”仔細一想，臨那句話確實沒有明確地表明要任用她當自己的助理，想通後雲言不禁用失望的目光瞪著他，“啊，好過分，那你到底叫我來幹嘛。”

恍惚間臨好像看見雲言頭頂有一對耳朵無精打采地垂了下來，臨避過她的視線迎上了一旁滿臉興趣地盯著雲言的季諾，然後再看到他手上的那杯咖啡。

“咖啡，”呢喃出聲後，臨對初來乍到的雲言下達了第一個命令，“你暫且就待在我身邊跑腿打雜吧，現在，替我去泡一杯黑咖啡。”

弄了半天就是個跑腿的，不過助理本來就是個跑腿的職位吧。劃好等式後雲言迅速接受了這個臨時起意的身份，轉身的時候冷不丁地與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對上，是一直坐在那裏，卻被臨跟雲言間接無視的季諾。

“這個人不用管，把他等成是空氣就好。”

既然上司都這麽說了，即使那個散發出再危險的氣息也都無視吧。朝他點點頭，雲言無聲地走出辦公室，細微的關門聲後，季諾的低笑就在清冷的空氣中傳遞開來。

“昨晚？你對你的新助理做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嗎，格雷亞。”

“閉上你的嘴，收起你所有的心思，”湛藍的鳳眸對上輕佻的桃花眼，“還有一件事要更正，她是跑腿的，還不是助理。”

“跑腿？還真是格雷亞式的回答，這兩者有分別嗎？”季諾靠在沙發上微微昂著頭，像個高雅的貴族，額前有幾縷發絲半掩住眼睛，“虛偽的人。”

“另外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波瀾不驚的眼眸，滲透到每一個角落的凜冽氣場，臨好整以暇地盯著季諾，用他那清淺漠然，卻又令人不寒而栗的低沈嗓音說道：“即使那是跑腿的，也納入了我塞斐德·格雷亞的保護範圍，我的東西，不是你能動的。”

闔下眼眸掩蓋下內裏的嘲諷，如此維護一個女人，還真是第一次啊格雷亞，跟你平常的作風完全不像，你，究竟在策劃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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