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水下

關燈
雲言很容易為了吃的激動,她頭腦發熱的時候什麽都聽不進去,九個薇薇安也拉不回來。好在她並不魯莽,如果她就這樣拉著臨去跳地下河,在冷水裏泡幾個甚至十幾個小時,他絕對會第一個崩了她。

說是地下河,其實只是一段水洞,裏面像梯田一樣有很多小幅度的斜坡,但順著流水漂流大概兩個小時就能看到外面的陽光。

雲言自然不是第一次來,實際上她不僅來過,還曾經和另外幾個吃貨一起來這裏釣魚野炊,有一次還被那些工作人員給發現了,追著跑了幾個山頭。

想起那些事,她不由得低笑出聲,然後輕車熟路地把帆布遮起來的那艘小木船掀開。

“那些家夥……”打開船上的箱子,雲言拿出那些更換過的嶄新裝備,“不久前就來過啊,居然不叫上我,不能饒恕!”

說著,她手腳麻利地將不必要的東西扔下船,將它推進水裏,最後向臨朝朝手,“出發咯,先生!”

光與樹影的交匯處,帶著無限熱情的清澈笑臉,或許是被那一瞬的美好所迷惑,臨沒有遲疑地踏上了船,任何人被那雙期待的眼眸凝視著,拒絕的話語都說不出口。

況且他不擔心這個女人會陰他,與其說是信任,倒不如是相信自己的實力。

一個小時後。

旅途並沒有想象中的愉快,反而給雲言的感覺像是在開追悼會。她和臨一人在船頭一人在船尾,中間放著手電筒,如同楚河漢界那樣涇渭分明。特別是他擺著那大爺的模樣在那閉目養神,**沈悶得像一座雕像。

更重要的是,為什麽劃船的是她!從一開始這個男人淩厲迫人的氣勢就將她壓得擡不起頭,反抗不能的慫樣真是從未有過的憋屈。

察覺到雲言黏在自己身上的怨念眼神,臨並沒有理會她的打算,只是周圍昏暗的環境和冰冷的空氣讓他不適地蹙眉,這個地方陰氣太重,總感覺非常詭異。

“還有多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溫度降低了許多的緣故,雲言覺得對方的語調像冰錐,一字一句能將她冰凍起來。

“唔,讓我看看,”拿起放在正中央的手電筒,雲言將光線轉到身旁潮濕的墻壁上,她在找以前留下的記號,這個水洞雖然來過不少次,但裏面九曲十八彎,不小心一點還是會迷路的。

半晌,雲言繃緊了後背,像一只警戒著的貓,黑暗冷寂中可以聽見她鼓動著的響亮心跳聲,“先生,有一個壞消息,”她轉身咽了口唾沫,“我們好像、貌似、大概迷路了。”

“……”

霎時間,雲言覺得空氣結冰了,說不定下一秒就會下起雪來。這種形容很浮誇,但她就是這麽想的。還有就是她感覺對方在下一秒就會將她踹到水裏去,她相信這個讓女士做苦力自己卻在休息的男人絕對做得出來。

在她接觸過的那麽多的男人之中,這家夥的態度算不上非常紳士,可她卻無法討厭,這感覺真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已經沒有辦法掉頭了,”須臾,臨收斂起那一身壓迫感十足的低氣壓,面無表情地開口,“水流從十分鐘前加快了很多,可以推測前面有比較大的落差。”

“這麽一說,我好像聽到瀑布的落水聲了,近在眼前……啊!”話語剛落,失重感猛然而至,雲言一下子磕在船舷上,然後整個人差點飛出去,等到船底接觸到水面,她又重重地貼回了船底。

巨大的沖擊濺起數米高的水花,這艘堅強的船被重力與雲言的腦門雙重夾擊仍然不負眾望地完好無損。有事的,一直都是淋成落湯雞的雲言。但當她擡起頭看見臨仍舊端正地坐著,挽起濕漉漉的袖子時,精神打擊比肉體上的打擊來得更加猛烈而直接。

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論貴族與屌絲的區別。

不平衡的心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周圍的空間巨大得出奇,這種地下的倒懸溶洞在安捷裏很少見,至少她住在這裏的這些年從來沒有聽說過。

微弱的手電當然不能照亮這麽大的空間,真正的光源來自地下,在這條地下河沈澱著許多發光的礦石,像夜空中銀河一樣熠熠生輝。

能發光的礦石有很多種,比如螢石和金剛石。只是眼下的重點不是這裏有多麽漂亮多麽羅曼蒂克雲言多麽想去撈幾塊上來。

他們的出現貌似驚擾了沈睡在這裏的某種生物,就在剛才,對方龐大的身軀在水下迅速游過,像白色的鬼魅,在那幽亮的光芒襯托下,想忽視都不行。

“吶,你剛剛有看見那玩意嗎?”趴在船舷上,雲言一動不動地盯著河底,“好像是……魚?哦不,這麽大一條,誰吃誰還說不定呢。”

“這些礦石都具有放射性的物質,”臨沈默了片刻,隨後站了起來,“看來遇到了變異的家夥。”

“還是小心一點為好,”打開裝備箱,雲言掏出了兩把瑞士軍刀,將其中一把拋給臨,“對付這種水裏面的怪物,冷兵器有用多了。”

“……怪物,總感覺這麽一說有種在演科幻片的感覺,”指尖劃過刀身,明晃晃的照影出身後男人高瘦纖細的身影,她回過頭莞爾一笑,“稍微有點激動啊。”

“……”臨實在不知如何評價這個時候還能開玩笑的女人,過分的樂觀有時候也會讓人生厭,在他看來,眼淚也好,笑容也好,都是掩飾懦弱的證明。

“嘭!”

在兩人視線的死角,小船的正下方,突如其來的沖擊讓船身劇烈地搖晃起來,不等他們站穩,下一輪沖擊接踵而來。從高處摔下來都沒事的船只立刻分崩離析,從中間斷成兩半!

冰冷的河水淹沒眼耳口鼻,雲言向上游去,這裏的水在飛速地掠奪著體溫,多泡幾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她抹掉臉上的水跡看向不遠處的臨,他的臉色不怎麽樣,甚至可以說是難看。原本纖白的膚色透著一股青灰,盡管他還是面無表情,但感覺非常的不妙。

“你……”還好吧三個字來不及說出口,雲言只覺得腳腕被什麽東西咬住拉扯著她墜入深淵。她只能看見氣泡在往上漂浮,冰冷的水塞滿胸腔。

該死的!松口!

憋著一口氣,雲言在身旁那條蒼白滑膩的家夥身上開了幾道口子,但對方非但沒有松口,還加重了力道,她甚至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越往下水溫越低,而且它的速度非常快,須臾她便看見河底那些熠熠閃光的礦石,但在這種情況下,並不是什麽值得興奮的事情。

嘖。

雲言瞄到河底巖壁上黑色的洞口,僅僅夠這條該死的大魚通過,她已經可以想象自己被用力撕扯破碎掉的身體,鮮血一定可以將周圍的水域染成鮮艷的紅色,內臟……

停!到底在亂想些什麽!要是成為這條大白魚的魚餌,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吧!

瞇起雙眼,瞄準它在進洞的那一刻把腳抵在巖壁上,握著軍刀深深地刺進它的眼睛,利用慣性在它身上剖了一道深長的傷口。

幸運的是它很快就松開了嘴,不幸的是那條泥鰍模樣的大白魚因為疼痛,徹底失去理智,龐大的身軀一通亂撞,把水低攪得渾濁不堪。

心有餘而力不足地躲避著滾落的巖石,她在混亂中捉住了某樣擁有銳利尖角的東西,試圖用疼痛自己保持清醒。

視線所及是一望無際的迷蒙白色,像冰冷縹緲的霧氣。隨後她看見這霧氣被撕裂,一雙如大海深邃,如蒼穹蔚藍的眼眸出現在眼前。

臨沒有穿著那件救生衣,純白的襯衫快要將他與周圍融為一體,即使找到了雲言,他仍然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地拉向自己,托住她的的後腦,沒有遲疑地吻上她的唇。

那一刻溫熱的液體溢出眼眶,某種情緒坦蕩地傳遍全身,然後洶湧地回響、糾纏、像牢籠般將其圍困,她無處可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