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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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總容易細雨纏綿,好容易遇著好天氣,城中紛紛出門踏青,欣賞春光。莊家三姑娘邀請了黛玉青筠,於是這日兩人穿戴整齊,乘著馬車先去莊家匯合,再齊齊出城。

城外有個十裏坡,是個踏春賞景的好去處。

每年春天一到,滿山坡種的桃樹、梨樹、杏樹全都開了花,漫山遍野十分熱鬧,遠有青山橫臥,近有桑陌良田,在不遠處還有座道觀,香火亦是興盛。莊家早一步派人到了,尋了個好地方鋪陳東西,待姑娘們的馬車一到,便能喝口熱茶解渴歇腳。

林青筠自車上下來,迎面便是一片粉白相間的花海,不覺心曠神怡。

“真是:爭花不待葉,密綴欲無條。”黛玉見了如此美景不由想起前人的詩,扶著紫鵑的手走到一株桃樹底下,恰好幾片粉白桃花經風吹落,粘在她發間衣角,而她今日又穿著條白綾子裙,越發襯得桃花紅,裙子白,再配著如玉佳人,當真一幅畫一般。

便是林青筠都笑著讚道:“朝朝期待仙人顧,日日桃花笑春風。忽聞仙蹤一朝至,桃花人面分外紅。”

剛念完便猛地收口,無意間竟念了那絹帕上題的詩。

那日忽見窗前案上一枝桃花壓著一張題了字的絹帕,起先並未在意,可當看過帕子上的詩便猜到了幾分。那帕子上的字跡清雋飄逸,筆鋒轉著間卻暗藏鋒芒,極具功力,絕非出自女子之手。與他有交集的男子實在有限,哪怕她並不自作多情,也不由得想到徒晏。

到底是皇帝欽封的親王,又是皇後唯一的嫡子,哪能沒點手段。

她倒不認為徒晏送桃花和詩是傳達愛意,再試探過房中丫頭,皆無人有異常之後,便明白對方意思。這東西總不會憑空出現,可送東西的人卻如同隱身,或是對方一直藏身於暗處看著她呢。

思及此,林青筠難免厭惡,但對於徒晏肯坦白此事,倒犯了疑。他若不說誰知道?便是猜到了又如何?說了卻容易惹她反感。

如今兩人婚事並未正式下旨,黛玉並不知情,所以青筠便沒說此事。

“姐姐想什麽呢?”黛玉喚了兩聲。

“哦,沒什麽,只是看花看的入迷。”林青筠隨口扯幾句敷衍過去,與她一道走到莊家幾位姑娘跟前。

年輕姑娘們外出踏春,除了欣賞□□,便是作詩吟對。正熱鬧,忽有人揚聲問道:“這是誰家的馬車?擋道了,快快挪開!”

幾人擡眼去望,莊詩雨的丫鬟春杏皺眉道:“姑娘,是咱們家的車。咱家的馬車都是靠著路邊停放,路那麽寬,根本不會擋著後面來的車。那輛車裏坐的是誰呀,那麽霸道!”

林青筠也瞧見了,確實,這裏雖是鄉野間,或許是為著每年踏春或果子成熟後方便出運的原因,道路都是每年翻修,能並排走兩輛車。後面那輛新來的馬車只要行的慢些,即使不挪車也不礙事,可看他們鬧的樣子,只怕是不樂意。

莊詩雨道:“都是出城踏青,鬧出火氣倒不好,既然別人說咱們的車擋了路,挪一挪便是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春杏雖不樂意,但還是領命去和護送來的護院說了。

莊家的馬車一挪,原本還有許多家的馬車也跟著挪了,但春杏卻看的更清楚,還有幾家的車沒挪呢,對方非但不惱,還連連陪笑小心翼翼錯車過去。春杏一打聽那是哪幾家,又知道了車內人的身份,更是惱了。

春杏跑回來氣呼呼的說道:“可真會看人下菜碟兒,咱們的車就擋了,永嘉大公主、惠安郡主、羅大學士家、劉尚書家的車怎麽就不說請著挪一挪呢?”

林青筠聽到永嘉大公主的名字微微一怔。

大公主乃是中宮嫡長女,徒晏同胞長姐,比其年長十歲,出嫁已有十三四年。大公主所嫁的駙馬乃是忠毅公府長房嫡長孫,忠毅公乃是太上皇嫡皇後的弟弟,廢太子的親舅舅,在十五年前整個忠毅公府已隨著太子謀逆而被奪爵抄家,成年男丁皆被處死,剩下婦孺流放嶺南。然而太上皇到底念著舊情,只將太子圈禁,又以忠毅公府嫡長孫與當時只是郡主的大公主有婚約為由放了出來,親自賜兩人完婚,可惜大駙馬在牢裏傷了根基,又掛心流放嶺南的家人,沒幾年便病死了。所幸大公主育有一雙兒女,如今公主長子已滿十三歲,女兒也有十歲,早早便被皇帝封為安樂郡主,皆十分出眾。

“你這丫頭怎麽還是這麽急脾氣,在家就罷了,在外面就少惹些事吧。”莊詩雨雖是如此說,卻並未真的苛責。雖說春杏性子上急了些,卻難得做事爽利細致,忠心勤懇也是頭一份兒,況且又是自小伴著一處長大的情分,自然待著與旁的丫鬟不同。

莊詩香好奇問道:“春杏,那是誰家馬車?”

春杏見問,倒把聲音放低了:“打聽了,說是左都禦史趙家的車,車內是趙家長房的大姑娘。”

黛玉點點頭:“我也聽過趙家,趙禦史有兩子,兩房所出皆是男丁,趙大姑娘是三代以來唯一的女孩兒,又自小聰慧,詩書很出眾,十分得趙禦史喜愛。趙家與榮國府有些來往,只是我並未見過那位趙姑娘。”

林青筠註意到莊家幾位姑娘相互交換了眼色,顯然也是知道趙家的,只是未必是好名聲。也是,莊大老爺如今做的官便是左僉都禦使,趙禦史是其直屬上封,趙家的人員等事怎麽能不打聽。

莊詩香是個藏不住話的,跑到青筠與黛玉跟前悄聲道:“這話我只囑咐你們一回,若遇著那趙姑娘可千萬記得躲開,她那大小姐的脾氣一般人可受不了,好像所有人都該圍著她轉似的。”

黛玉蹙眉道:“莫不是這位趙姑娘性子傲了些?她家就他一個姑娘,必是自小寵溺慣了。”

“那青筠姐姐沒來時,你們家也只你一個,林世叔何嘗不寵你,怎不見得你養出那些毛病兒來。”莊詩香很不讚同,又怕她們遇上了真的吃虧,便又說:“從剛才的事兒你們就該知道,她可不是那等省事的人,但凡家世不如她的,她都不放在眼裏,便是家世比她高些的,她也會循著機會壓人一頭,好些人家的姑娘都不愛與她來往,她在外的名聲也不好,若不然怎麽都將十九了還未說親。”

“十九歲了?”林青筠暗暗吃驚,直覺這裏面有問題。要知道趙家家世不薄,又只一個姑娘,便是那姑娘性子再不好,看在趙家家世的份上,定有不少人求娶,如何會拖到十九歲?

“別聽五妹妹胡說,趙家的事兒咱們外人哪裏知道,何況這等說人長短的事情,傳出去必定惹來麻煩。”莊詩雨將話題打住,正要提出繼續作詩取樂,卻見一行人朝這邊走了過來,為首之人赫然便是她們剛剛談論的趙家姑娘,趙蕓霜!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莊詩雨暗暗給莊詩香一個警告的眼神,讓她言語上收斂些。

因著兩家父親是同僚,彼此常有走動,因此兩家姑娘們都見過。莊詩雨領頭迎了上去:“趙大姑娘也來踏青?可見今日春光好,咱們都想一處去了。”

趙蕓霜生的五官明艷,膚色白膩,是個當之無愧的大美人。兼之已十九的年紀,正值嬌艷盛放,一襲緋色衣裙,立於桃花林裏,能與桃花爭春。

“這二位是……”趙蕓霜的目光落在林青筠身上,對林黛玉只是掃了一眼,使林青筠覺得對方是沖自己來的。

“這是戶部尚書林大人家的兩位姑娘,大些的是林大人的義女林青筠,小兩歲的是林大人嫡出的姑娘林黛玉。”莊詩雨做了介紹,也發現趙蕓霜的眼神不大對。

“原來這位便是林家的義女,真是見面不如聞名,不過如此罷了。”趙蕓霜微微揚著下巴,臉上毫不掩飾的高傲,打量林青筠就似打量著一個物件兒,暗含著挑剔嫌惡,以及一抹藏的極深的嫉妒和怨恨。

林青筠尚未如何,黛玉先惱了:“我常聽人誇讚趙家姑娘懂詩書明禮儀,詩書未曾請教,不敢妄言,只是別的,可見是訛傳。真如趙姑娘方才說的‘見面不如聞名,不過如此罷了’!”

“你好大膽!”趙蕓霜臉色一變就習慣性的斥責。

黛玉卻噙笑回視道:“趙姑娘這話不通,不知我何處膽大?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我不敢與之相比,卻願向其學習,趙姑娘若認為我何處做的不對,請指出來,我必改。”

趙蕓霜被擠兌的面色漲紅,脾氣一上來揚手就想打。在場所有人全都變了臉色,林青筠一把將黛玉護在身後,冷聲喝道:“你敢!”

其實趙蕓霜的手揚到半空時就已停了,因為她忽然想起來,林黛玉的父親乃是戶部尚書,從一品大員,又是祖父再三提過簡在帝心的人,他們趙家是惹不起的。若非趙蕓霜遲疑,便是黛玉閃的快,巴掌也落到了護著黛玉的林青筠身上。

怎知趙蕓霜見了這林青筠,心頭火氣噌的竄起,非但不肯就此罷手,反而更為大力的朝其扇去。

“住手!”不知何人一聲喝斥,但已晚了。

揚手打人速度極快,便是白鷺動作再快的擋不住,嚇得臉都白了。然而眾人以為的場景並未出現,趙蕓霜落下的手被人攔住了。

林青筠一把攥著對方的手腕,手中的力道毫不吝嗇,並在對方驚訝之中一個使力將其狠狠甩開。趙蕓霜始料未及,被那力道帶的歪斜了幾步,偏巧林子裏地面凹凸不平,一腳踩空,驚叫著扯拽著丫鬟跌倒在地上,摔的十分狼狽。

“姑娘!”趙家的丫鬟們個個變了臉色,紛紛去攙扶,亂的不成樣子。

林青筠本是滿面怒色,見了這場景也忍不住扭開臉偷笑。

“姐姐你沒事吧?有沒有傷著?”黛玉卻沒心思看熱鬧,白著臉急聲追問,又仔細在她臉上檢查,嚇得眼淚都出來了。

“青筠姐姐/妹妹/大姑娘!”眾人驚魂未定,忙都趕上來關切。

林青筠見她們都圍著自己七嘴八舌的問,又個個一臉惶恐憤怒,忙笑著說:“沒事沒事,我好著呢,並沒被打著。”

“這趙蕓霜也太過分了!竟動手打人!”莊詩香從沒見過這樣的大家子姑娘,比外頭傳言的潑婦都不差,真是又驚又氣又怒,只覺得胸口攢著一股火,卻又無處發。

莊詩雨顯然也沒料到,也未阻止莊詩香的話。

林青筠忽然想到一事,擡眼一望,正好看見不遠的幾步外立著一位雍容華貴的美婦人,其身邊還跟著個面容秀美的小姑娘。林青筠撥開眾人走了過去,盈盈施了一禮:“方才多謝這位夫人仗義執言。”

婦人含笑道:“我並未幫到什麽,是姑娘自己幫了自己。姑娘倒是好氣魄,不懼強權,臨危不亂,教人刮目。”

林青筠輕笑道:“夫人謬讚,青筠哪裏當得。當時不過一時情急,為自救罷了,畢竟臉上落了巴掌實在難堪,往後也不好出門。”

“你倒實誠。”

林青筠笑笑,道:“再次多謝夫人,我就不打攪夫人與小姐賞花踏春了,告辭。”

待得林青筠走遠了,婦人這才領著女兒離去。

小姑娘眨著一雙大眼睛滿是好奇的問:“母親,那位便是舅舅未過門兒的妻子麽?我瞧著真與現今各世家的姑娘們不一樣。”

婦人笑道:“正是不一樣才讓你舅舅選上了。”

小姑娘也笑了:“我倒覺得喜歡呢。”

林青筠返回來時趙蕓霜已經不在,鬧了那麽一出,非但沒得著便宜反倒惹來一身腥,哪裏還有臉留下,當即花兒也不賞了,直接回城。周遭各處皆是各家來踏春游賞的姑娘公子,這裏的事情不出一天便會傳遍京城,趙蕓霜的名聲更加響亮了。

“青筠妹妹,你認識永嘉大公主?”莊詩雨突然問道。

林青筠微楞:“方才那位是大公主?”

“是她,你不認識?”莊詩雨見她不似作偽,自己也了悟道:“是我想差了,永嘉大公主並不常在外應酬,許多人都不曾得見其面,我也是見了安樂郡主跟在其身邊才猜出來的。”

林青筠早先便從那婦人的言語氣度與穿著裝扮上猜到對方身份不凡,只是沒料到是大公主。於是說:“方才大公主仗義出言,我去道謝罷了。大公主何等尊貴人物,我平日也不大出門,自是沒什麽交情。”

莊詩雨笑道:“這是好事呢。有大公主與安樂郡主做見證,那趙蕓霜也不能顛倒黑白壞你名聲,這次的虧她吃定了。也怨她自己動手在先,實在怨不著別人。”莊詩雨又嘆道:“我聽母親說過,以前趙蕓霜並不是這樣令人可厭可惡的性子,以往雖高傲些,卻並不過分,她生的又好,又有詩才,家世也不錯,不知多少人家喜歡呢。我是不曾見過那樣的趙蕓霜,若非是母親親口講的,真以為是兩個人呢。”

“許是出了什麽變故吧。”遭逢大變而改了性情的也有不少,但林青筠並不太關心此事,趙蕓霜於她而言只是個過客罷了。

展眼四月初,林青筠終於將勞倫斯列的書單翻出一半來,按照彼此商定好內容,她將譯本交給勞倫斯,而勞倫斯則立下字據,要無償為她提供三年的西洋畫工具顏料等物。

這翻書看似獨一無二,酬勞放在一般人許是可觀,但對於已經擁有一家收益不錯的書樓的林青筠來說,算不得什麽,反倒不如換成需要的東西。這要求對於勞倫斯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反正他每年都要幾趟來回於海上,順手就將東西帶來了。如今勞倫斯不知林青筠真正身份,但如此不缺錢,且行動頗自由,定是大世家的貴女,勞倫斯自是要更加的交好。

至於如今無所求,那是等著關鍵時候用的,勞倫斯作為商人很是精明。

林青筠給出去五本,如今桌上還有一本翻譯到一半,就敞著擱著。黛玉過來尋她說話時看見了,捧起來看了幾頁,直眼暈:“姐姐真是了不得,我只看著就昏了頭,實在讀不出幾句來。”

黛玉也跟著她學了點西洋文,盡管黛玉聰敏,可林青筠不是個好老師,黛玉從去年冬日學到今年春天,能讀懂幾句簡單句子已是了不起了。

“看那做什麽,故事你都知道的,那不過是寫給洋人們看的。你來瞧瞧這個!”林青筠拉著她走到畫架前,揭下上頭的搭布,一副一尺來高的油畫呈現在眼前。

“晴雯!”黛玉一眼就認了出來,一面讚嘆這畫兒畫的惟妙惟肖,一面又疑惑:“姐姐這些日子藏著不給我看,就是畫她?姐姐怎麽想起畫晴雯了呢?”

“這有什麽,一時靈感來了便畫了。你方才不是說賈家打發人送了東西來要回禮麽?正好,幫我將這幅畫兒捎過去,給晴雯。”林青筠雖然憐憫晴雯命運,可這世間女子哪個不可憐,晴雯又是賈家奴婢,她也管不得。更何況,晴雯如今是死心塌地在賈家,自以為是一輩子跟著寶玉的,便是真有人要她走,她也必是不肯的。

“既然姐姐喜歡她,我尋機會和寶玉說一聲,再來咱們家時帶著晴雯,姐姐也好喝晴雯說說話。晴雯這丫頭雖是爆炭脾氣,卻自有一股旁人不及的靈性,我也喜歡她,寶玉屋子裏剩下的丫頭們也只她讓人瞧得上眼。”黛玉這話說的很不客氣,當然,表兄弟屋子的丫頭原不該胡亂議論,這也只是在私下裏罷了。

林青筠聽的發笑,倒也想起一事:“紫鵑跟著你,那她的身契可在你手裏?”

黛玉與紫鵑皆是一楞,黛玉若有所思道:“姐姐倒提醒了我,我得將紫鵑的身契討過來才是。紫鵑服侍了好幾年,盡心盡力,我是離不得她的。”

“那便將她們一家都要來,省得骨肉分離。只是話要好好兒說,別讓賈老太太多心。”林青筠提醒道。

黛玉點點頭,拿著畫兒準備走。

恰逢外頭一個小丫頭進來,嘴裏嚷道:“姑娘,大姑娘,方才聽廚房裏管采買的大娘說,今兒趙禦史家的姑娘定親了,下聘的卻是翰林院一個不起眼兒的小官兒,姓張,好像祖籍是金陵。”

因著踏青那天的事情,府裏都知道了趙家,林如海那邊是青筠親自去說的。倒不是告狀訴委屈,只是將事情簡單講了,讓林如海知道,以防趙家給林如海找麻煩。下人們自然也向著自家小姐,平時多有留意趙家之事,今兒一得了消息就來傳話。

黛玉回頭擔憂的看林青筠,卻見她若有所思:“姐姐?”

林青筠笑道:“想必便是那個張家了。都已是過去之事,我只是終於明白趙姑娘對我的敵意從何而來,也算是放心了。”

黛玉卻不如她那般樂觀:“我看沒事情沒那麽容易過去。姐姐與張家的婚事早早便了斷了,按理姐姐再不與張家有何幹系,那趙姑娘為何在時隔多月後還尋姐姐麻煩?我猜著,只怕張家那邊說了什麽,或是趙姑娘聽了旁人的話,這才敵視姐姐。”

“猜又何用,我與她一般也遇不到一起。”林青筠並不覺得事情嚴重了,催著她去準備回禮,又想著,尋個機會將徒晏之事告訴她。

而此時,又到煙花巷喝小酒兒的賈赦遇到了一位闊綽的少爺,兩人隨意聊了聊,竟是志趣相投,幾番下來便引為知己,三不五時便約著一起尋樂。

相識久了,賈赦便偶爾抱怨幾句府裏,哪怕說的含糊有限,卻足以使人猜想不斷了。這少爺便是孫河安排的人,故意接近賈赦,如今一切順利,便依著計劃為其出謀劃策。

賈赦原不過覺得這位有人神秘,總不肯說家鄉何處,父母何人,卻對京中各家了若指掌,便有心結交。如今聽了對方的話,如醍醐灌頂,興奮異常。

“好!好好!孫兄果然妙計!若將來我心願達成,必定要厚厚款謝孫兄獻計之恩。”賈赦才不管對方何人何目的,只要能讓他在榮國府重新當家做主,把二房趕出去,他就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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