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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衣服,一直沈默不語的顧瀟卻擡起了頭,怔怔地看著他,“陸盟主,方便脫一下衣服嗎?”

陸旻頓時臉有點僵,“三皇子,陸某並無斷袖之癖。”

“盟主不用誤會,本宮只是想要確認一下事情,也不用全脫,把你的肩膀露出來就好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確認了他想確認的事情,對方應該就會罷休了吧,想了想,陸旻背過身,緩緩拉下了衣衫。

身後寂靜無聲,半晌沒有動靜,陸旻迅速拉上衣衫,回過頭,卻見顧瀟一副似哭似笑的表情。

第 15 章

顧瀟回來的時候,姚素素已經睡下了,所以並不知有人在她的床前凝視了她許久。

往後的幾日,他們沒有靠岸,船上的補給也是宮人們另坐了船去岸上采辦。顧瀟倒也沒什麽出格的動作,那日的事情好像是姚素素憑空想象,不曾發生過一般,但她心中清楚,開弓沒有回頭箭,有些事情終究是無法挽回了。

看著滿桌的螃蟹,姚素素微不可查地皺起眉頭,偶爾吃些還好,近幾日總是這些海鮮類食物,她都有些膩味了。

顧瀟似乎是瞧出她的不情願來,“怎麽?不喜歡?”

姚素素撇撇嘴,“一餐兩頓倒也罷了,這些日子都吃這些,你不嫌膩得慌嗎?”

“你若不喜歡吃,前些日子又為何專門去雲中月品蟹?又或者,只是因為與你同桌而食的人,是我而已?”

“……”姚素素默默地端起飯,試圖把臉埋在碗裏。難怪這些日子風平浪靜,原來在這裏等著自己呢。

顧瀟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我不想讓你不開心,但是,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我並沒有要你忘記那些對於你來說的美好回憶,我只是希望借由這樣的方式,讓你以後再吃螃蟹的時候,想起的不只是他,還能有我,那便足矣。”

不知為何,姚素素的心微微一堵,莫名地有些酸澀,她夾起一只螃蟹放在空碗中,推給顧瀟,臉上堆起笑容,“給你,如果你正好也會剝螃蟹的話,不如幫我解決了它吧。”

見顧瀟的臉上終於多雲轉晴,姚素素也不禁輕舒一口氣。

飯後,兩人便一同在甲板上散步消食,看著顧瀟似乎略有心事的樣子,姚素素不由得關切道,“你最近怎麽了?好像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顧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姚素素揣測道,“難道和我有關?”

顧瀟搖搖頭,“不是,這個事情我其實並不想告訴你,但是……我不希望你日後因此事而對我諸多埋怨。”

“到底什麽事啊?”姚素素納悶不已。

“其實,我上次去見了陸旻。”

“哦,這個啊,這沒什麽大不了啊,見了就見了吧。看樣子你也發現了吧,他長得太像你哥哥了。”

“不只是像,”他頓了頓,“死人是不可能覆活的,但是,如果他根本就沒死呢?”

姚素素張大嘴巴,“這、這不可能吧,當時、當時我可是親眼看見他死在我面前的、這種事情不能亂開玩笑的,更何況,如果他還活著,他為什麽不來找你?你可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我不是開玩笑,”顧瀟嚴肅道,“那日我本是去找他切磋一番,後來陰差陽錯看了他的背部,他的肩膀上果然還刻著字,小時候我還跟他一起洗過澡,那時我還問過他為什麽肩膀上會有一個‘娼’字,哥哥說,從他進樓裏的第一天就有了,因為是官娼,終身都無法脫籍。而且,他的脖子上還戴著我當年送給他的玉玨,上面刻了我的字‘瀟’。而且,當初我得救後,後來查探了一下哥哥‘屍身’的下落,接過聽說被扔到了亂墳崗,但其實我並沒見到。”

姚素素久久無法言語,她一直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那個人的一顰一笑神似當初的凝冬,只是自己一直不敢確認。如今知道了一切,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那他認出你來了嗎?”

顧瀟搖搖頭,“他完全不記得當初的事情,看來他恐怕是失去記憶了。”

“有辦法幫他找回記憶嗎?”姚素素急忙問道。

“其實找回來又怎麽樣呢?我覺得他現在至少比從前自由,而且他也曾經說過,樓裏的日子他其實早已經受夠了。”

“可是,聽說他成親了,我希望,他的愛人,至少是在他清醒的狀態下選擇的,而不是現在這樣。”

顧瀟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才道,“原來這才是你最終的目的。”

姚素素有些心虛,嘴硬道“我也是為了你哥好。”眼神卻始終不敢與對方對視。

“就算他真的記起來了,他當年沒有喜歡上你,今日也同樣不會喜歡上你,”顧瀟冷聲道。

姚素素頗有些惱羞成怒,恨恨地別過臉不說話。

顧瀟口氣軟了下來,“哥哥他雖然失憶了,但是他又沒有失去他的判斷能力,他當初會選擇嫁給這個人,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無論是情感使然,還是利益為之,終歸是他自己的選擇,旁人無法代替,便是我也不能。”

“就算,我與他無緣,我還是希望他能幸福一些,但是如今我見他,以男子之身扛起整個血盟,而他那位傳說中的妻主,也不知生死,不知容貌,不知人品,神龍不見首尾,著實讓人擔心。”

“這些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已經派了人遠遠跟著,一旦哥哥有什麽事情,我便會第一時間知曉。以前的事情我也不打算告訴他了,他記起來也好,記不起來也罷,我活一日,就做他一日的弟弟吧。”

兩人又在雲中城逗留了數日,便返程回京。

而另一方面,自從有好幾個人在自己面前提到“凝冬”這人後,陸旻便特意去派人查了此人一番,得到的結果都是此人已在十七歲時死於刀傷,葬於亂墳崗。他順手也把另外兩人查了一下,三皇子的消息也沒什麽新鮮的,但是這個姚素素他卻捉摸不透了,連異聞錄也查不到什麽消息。這個人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而且經常性地失去蹤跡,無人能查探到她的去處。而據那位掌管名冊的堂主所說,他本人也毫無曾經招攬過此人進血盟的印象,但奇就奇在此人這些年來雖然一直出現在花名冊上,但卻從未被指派過任務。雖說花名冊是抽簽決定的,但是這也未免太過蹊蹺了。於是他也暗中派人盯著姚素素等人。

這一日,陸旻正在書房中處理盟中大小事務,忽有侍從來報,冰棺中的人蘇醒了,手中的卷章‘啪’地掉落,他卻渾然不覺,提氣便往禁地趕去。

而就在姚素素顧瀟二人回京後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江湖上有消息傳來,血盟盟主正在尋找天下至寶“血蓮花”,若有人得到此物,即可成為血盟副盟主,並且終身受到血盟保護,衣食無憂,並有血盟一半財產的使用權。

陸旻身為血盟盟主,難得有求人之事,顧瀟姚素素二人自然是恨不得拼盡全力來滿足他。何況帝都近來太平安康,並無大事發生,顧瀟也不耐煩與朝中權臣以及另外兩位皇子周旋,便同姚素素一起也加入了這浩浩蕩蕩地尋寶之旅。若說蓮花哪裏有,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陰侖山吧,兩人雖然在陰侖山居住了好些年,但是血蓮花還真的沒見過。為了確保安全,皇帝陛下派了一隊人浩浩蕩蕩地保護著顧瀟,所以大隊人馬走起路來自然不如兩人單獨騎馬趕路那般快,等眾人到陰侖山腳下以後,便可看見零零散散的人群分布在雪山各處了。

前文也提過,陰侖山其實並不是一座雪山,而是連綿的雪山,雖然人多,耐不住此地氣候嚴酷,天氣惡劣。剛剛還晴空朗照,下一刻便有狂風暴雪紛至沓來。為了這血蓮花,不知多少人在這山上殞命,凍成冰棍。大雪覆蓋之下,很快便被掩蓋了身軀,屍骨無存,大部分人都打道回府,還有少部分人抱著各自的目的,仍舊在這雪山堅守。

顧瀟如今是皇子之尊,出行不便,宮人擔心他外出若是遇到意外,大家便都性命不保,於是只要他一出門,身後便浩浩蕩蕩跟了一群人。

姚素素相對而言就自由些了,她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個外掛,於是給顧瀟留了個紙條,大致是說自己有事需要外出一下,歸期不定。

因為從前在陰侖山上,姚素素偶爾也會留了張字條便不見人影,而且兩人又在這地方待過這麽久,顧瀟還算是比較放心,不過就算不放心,姚素素人都走掉了,他也無可奈何,只能一邊每日派人結伴上山尋找雪蓮花,一邊在山下等著姚素素歸來。

而姚素素能去哪裏,當然是強行退出游戲了。

一出游戲倉,她便自覺地抱著垃圾桶狂吐。

黃瑩珠納悶地看著她,“你又碰上什麽事了?還沒到時間,你怎麽又跑出來了?”

姚素素擺擺手,示意自己暫時沒有空聊天,等到她終於能正常喘氣了,兩人已在咖啡廳裏了。

瞅了瞅四周沒有熟人,姚素素終於問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問題,“你知道血蓮花長什麽樣嗎?”

“幹什麽?這種游戲裏的特殊道具,告訴你我可是洩密的。”

姚素素白了她一眼,“洩密算什麽,不就是違規嗎?你以為你給我開外掛就不違規嗎?”

“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喏,長這樣的。”黃瑩珠調出手機上的圖片。

姚素素牢牢記住血蓮花的樣子,“如果我記得這個花的模樣,使用移形換影,應該就能到達它生長的地方了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畢竟整個游戲裏面也就兩朵,一朵還是小花苗,不是長這樣的,另一朵已經到了成熟期,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不過你要血蓮花幹什麽?”

“救人。”

“情人喔,”黃瑩珠暧昧地笑了笑。

“不是啦,一個朋友。”

黃瑩珠給了她一個“你就裝吧”的眼神。

姚素素懶得理會,繼續道,“下午我恐怕還要進去。”

“還是別吧,”黃瑩珠不讚同地看著她,“你以為我們為什麽要限定時間?每進去一次,你的大腦細胞因為興奮,就會十分活躍,我們設定的時間都是正常工作範圍內的,你以為你的大腦不要休息的啊,過勞死你懂不懂啊,何況你今天又強行退出了,這樣很傷腦的,就好像你用電吹風吹一半就拔掉電源一樣,很容易短路的。而且,我跟你說過,不是緊急情況不要用,如果你下午還要進去的話,我不知道到時候時間到了你還出不出得來,到時候可能連EXIT鍵都沒反應,你要出不來,你就打算在裏面呆一輩子吧,等你死在裏面了,你真正的身體也會處於腦死亡狀態的,植物人你懂不懂啊。”

“雖然你這麽說,但我還是要進去,時間緊急啊大姐,何況我們本來就是實驗體不是嗎?不管我會出現什麽情況,對你們來說不都是極好的素材嗎?”

“可是……你是我的好朋友啊,其他人是其他人,我才不管他們呢。”

“好了,就因為是朋友,你才更應該支持我的選擇才對啊,有你在外面,我在游戲裏面也會玩的很安心的嘛。”

“好吧,真是說不過你。”

第 16 章

外界不過一個小時不到,而游戲裏已經過了快兩個月了。

姚素素回來的時候,帳篷裏空無一人,掀開門簾,冷風呼嘯而至。姚素素打了個噴嚏,又趕緊將簾子放下,還是屋內暖和。她走之前明明住的就是這張帳篷,只是如今房內的布局略有改動,正想著,有人掀簾進來,“素素,果然是你回來了,我就想著,好像聽見你打噴嚏的聲音了。”

“顧瀟,有人找到血蓮花了嗎?”姚素素從榻上站起來,趕忙問道。

“怎麽可能,這樣的天氣,連門都出不了,怎麽找,你一走,又有好多人離開了,現如今剩下的都是如我們這般的大隊人馬,單打獨鬥的根本活不下來啊。”

“那對方有什麽進展嗎?”

“應該沒有,在這陰侖山上,他們不會比我們熟的。”

“對了,這帳篷現在誰在住?”

“是我,你走後,我看你多日不在,就擅自把我的東西搬過來了,你不會怪我吧?”

“當然不會,不過,我現在回來了,你要我睡哪兒?”姚素素挑起眉。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

姚素素佯怒,錘了他一記,“美得你,去,把你的東西該搬回哪裏就搬回哪裏去。”

顧瀟摸摸鼻子,灰溜溜地出去了。

翌日清晨,姚素素特意將顧瀟叫到帳篷中來,

猶豫了半晌,她終於道:“顧瀟,有件事情,我想,也是時候該告訴你了。”

“什麽事?”

“是這樣的,我呢,其實會一種很特別的功夫,就是,怎麽說呢,就是我可以瞬間移動,瞬間移動你知道吧?”她期待地看著對方。

顧瀟似懂非懂地看著她。

“好吧,你可能不太明白,那我也不廢話了,還是用實際行動告訴你吧。”

姚素素暗中揣測,也不知道‘如影隨形’能不能帶人轉移啊,姑且試試吧,她拉著顧瀟的手,讓一頭霧水的顧瀟閉上眼睛,心中想著血蓮花的模樣,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還在原地,好吧,果然不能帶人移動。

她松開對方的手,盯著對方的眼睛,“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你可不要太過驚訝!”

她閉上眼睛,下一瞬間,顧瀟面前已沒有她的蹤跡了。

而顧瀟怔怔地望著她所在的位置,半天回不過神來。

姚素素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正在懸崖尖上,此處大約是最高的那座雪山,一覽眾山小,頗有些高人一等的感覺,涼風颼颼,姚素素想起自己的來意,頓時四處查看了起來,但是,四目所及之處,都沒有血蓮花的蹤跡。血蓮花,因為其形似鮮血染紅的蓮花,極其耀眼,才得其名。按理說這灼目燦爛的顏色,在這一片皚皚白雪中應當格外顯眼才是,可是四周除了白雪還是白雪,並無他物。

姚素素想起他們當年去給山主摘雪蓮的情景,頓時心中一動,越美麗越高貴的東西,越是身在那危險之地,她俯下身子,整個人趴在懸崖上,探頭一看,果然,那崖尖下方的可不就是那悄然綻放風姿綽約的血蓮花,耀眼奪人。只可惜,位置太過險峻,她一個人無計可施。

她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雪,閉上眼,下一瞬間,已回到帳篷。

“你回來了。”

顧瀟連忙捧來手爐給她取暖。

“血蓮花我已經找到了。”

“是嗎?那太好了。”

“只可惜憑我一人之力,無法得到它。”

“你還記得它在哪裏嗎?”

“當然。”姚素素掀開簾子略瞧了瞧,“外面又開始刮風了,今天晚上恐怕要下暴雪,未眠夜長夢多,一等天晴,我就帶你們過去。”

“對了,你的……瞬間轉移是怎麽一回事?以前怎麽從來沒有聽你提過。”

“額……怎麽說呢……就是我們這種功夫很特別,屬於獨門絕技之類的,你們沒見過很正常。就像之前我經常出去的時候,其實也只是利用瞬間轉移出去玩了,你沒發現而已。”

“是嗎?這實在太讓我震驚了……”也讓我放心不下,好像只要你想走,便能馬上從我眼前消失一般,顧瀟一臉憂心忡忡。

姚素素無所謂地揮揮手,“哎呀,你以後看著看著就習慣了,要不是因為這次要找血蓮花,我本來都不打算告訴你的。”

這邊廂兩人正在熱烈討論,卻不知隔墻有耳,早有奸細混入宮人之中,聽得兩人那番話,便向他的主子放出了消息。

幾日之後天才放晴,中間姚素素還特意出去了查看自己事先留下的記號是否已被風雪覆蓋。待到暖日初升。眾人便動身了。

因途中又遇上風雪天氣,眾人便又歇了幾回,直走了兩三日才到達。

終於找到血蓮花,眾人欣喜若狂,此處地勢險峻,顧瀟便不願讓姚素素再身處險境,便命手下幾位身手敏捷的人,一人腰上綁著繩索,其餘人等在崖上拉著繩索。因雙腳無處著地,便只能挪到近處才摘到血蓮花。

那人才上崖,眾人還來不及歡呼,一群人突然從雪地裏鉆出來,向他們發起進攻。

眾人頓時暗恨不已,這些人之前並未出現,想必是早已打算收盡漁翁之利了,哪有這樣便宜的事情,大家拼死累活,卻白白給他人做嫁衣,便更加群情激昂起來。

場面逐漸失控。

許是看出顧瀟是眾人之首,對方便集中兵力對付起顧瀟來,姚素素便也在一旁助陣。一劍直直刺來,若是自己避開,顧瀟便會受傷,若是自己不躲,便是自己倒黴了,思來想去,姚素素隔開對方的劍,順勢往旁邊揮去,卻未料到此處正式懸崖峭壁,地上竟是冰雪,一時腳底一滑,人已往後倒下。

顧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自己卻也被帶著趴在崖上。他原本一手執劍,此時便幹脆棄了劍,雙手拉住姚素素的手腕,“素素,你堅持一下,”一邊厲聲喝道,“還磨蹭什麽,還不快解決了那些個雜碎過來幫忙。”

雖是如此,但是對方人數過多,眾人一邊要護著顧瀟不被傷到,一邊要與對方拼力奮戰,一時之間也不得脫身。

眼見著姚素素的手腕慢慢往下滑,顧瀟不由得將手握的更緊了些,“素素,你再忍一忍,馬上就好了,你再堅持一下。”

姚素素轉頭看了一下底下的萬丈深淵,又看了看顧瀟急得滿頭是汗,終於勸道,“顧瀟,你放手吧。”

顧瀟猛地直搖頭,“不,我不能放手,我做不到,素素,你不要放手,你要緊緊抓著我,一定不要放手。”

姚素素心想,好歹自己也有外掛,掉下去的時候大不了強制退出嘛,但是,再僵持下去,可能會把顧瀟也帶著拉下懸崖的,她剛剛分明看到顧瀟的身體又向前滑行了一點。於是,她便更加堅定了,“顧瀟,你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們都會掉下去的。”

顧瀟還是搖頭,雙手抓得更緊了些。

姚素素嘆了口氣,“瀟瀟,你放手吧,我希望你好好活著。”在顧瀟絕望而又崩潰的眼神中,她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了顧瀟的手指,墜入了萬丈懸崖。

“好好活著,”她說。

“不————”懸崖上只回蕩著顧瀟不甘的回聲,很快姚素素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迷霧之中。顧瀟正欲隨之跳下懸崖,後頸卻被人重擊一下,昏了過去。

而另一邊,姚素素一邊感受著身體下墜時耳邊的呼呼風聲,一邊去按左手的“EXIT”鍵,瞬間她便感受到了每次強行退出時的頭痛惡心之感,只是十秒不到,腦中忽然發出系統提示應:

警告!系統故障!

警告!系統故障!

警告!系統故障!

下一刻,她便又重新呼吸到冰冷的空氣,然後狠狠地砸進寒潭中。

她忽然想起進游戲之前,黃瑩珠跟她說的話,

“你以為你的大腦不要休息的啊,過勞死你懂不懂啊。”

“何況你今天又強行退出了,這樣很傷腦的,就好像你用電吹風吹一半就拔掉電源一樣,很容易短路的。”

“不是緊急情況不要用,如果你下午還要進去的話,我不知道到時候時間到了你還出不出得來,到時候可能連EXIT鍵都沒反應,你要出不來,你就打算在裏面呆一輩子吧,等你死在裏面了,你真正的身體也會處於腦死亡狀態的。”

透骨的寒冷湧入肺腑之中,她的臉龐,她的脖子,她的手指,她的軀體,都開始慢慢變得冰冷,她想,難道我就死在這裏了嗎?她忽然間有點後悔沒有聽好友的勸告。

潭水慢慢淹過她的鼻息。

她終於完全失去了意識。

……

鼻子癢癢的,好像打噴嚏。

“嘻嘻!”好像有小孩的笑聲。

鼻子又開始癢了,她下意識地想伸手撓鼻子,手卻使不上勁。

“爹爹,這個姐姐什麽時候醒啊?琪琪想和姐姐玩。”軟糯的童聲在耳邊響起。

這是誰呢?姚素素模模糊糊地想,她是在做夢嗎?她很想開口,卻覺得呼吸困難,想要張嘴,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說出來,好難受,真的好難受,她皺起眉頭,終於又昏睡過去了。

第 17 章

天武二十六年,南蠻夷族入侵,邊境紮合鎮首當其沖,全城百姓誓死不降,堅守城門兩天兩夜,援軍營救不及,紮合鎮淪陷,所有人口共計一萬三千餘人,全部屠盡。

一時之間,天下嘩然。

自本朝以來,一百餘年間已未起過戰事,國泰民安,國富兵強,周邊小國皆為附庸,莫敢不從,卻萬萬沒想到,臣服我朝已久的夷族竟然敢趁著皇帝北山秋獵而圖謀不軌。

天子一怒,特命三皇子為兵馬大元帥,遠征南蠻,趕往南蠻三足(紮合鎮,尼松城,克雅鎮)之一的尼松城,支援正處於敵軍鐵蹄之下的克雅鎮。

同年冬,三皇子率領大部隊趕往尼松城,增援克雅鎮,軍民齊心,歷時三月之久,終於大敗敵軍於克雅鎮外的迷霧林,取得大捷。後又歷時兩月,一路將南蠻夷族打回南蠻密林之中。一月後,南蠻覆又北上,三皇子再次揮師南下,歷時三個月,南蠻大敗,向本朝臣服,並獻上質子公主和財寶無數。

天武二十七年,八月,三皇子率軍回帝都,一路上百姓張燈結彩,夾道歡迎。

顧瀟一身銀白戰袍,左手握著韁繩,右手抓著長.槍,眼神堅毅,眸色清明,不茍言笑,英姿勃發,身後是數十萬將士,個個面色冷凝莊重,更是襯得顧瀟英姿勃發。

似乎有誰在看他?

顧瀟蹙起眉頭,眼神銳利地掃視周圍一圈,並未發現可疑人等。看著緊閉的門窗,他若有所覺,卻終究還是掉轉頭保持前進了。

“嚇死了嚇死了,還以為被發現了呢。”一個面容嬌俏的綠衣女子似是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轉頭面向桌前無動於衷的人,嗔道,“原來你心心念念的就是這小子啊,長得倒是挺俊俏的,只是略微冷了些。”

那人端起茶杯淺酌了一口,只是笑而不答。

綠衣女子頗不甘心地坐回桌前,搶過對方手中的茶,“你怎麽搞的嘛?大老遠跑這兒來,就坐在這兒喝茶,也不去見見他?”

姚素素嘆了一口氣,“這不就是見了麽?他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這也叫見面嗎?” 邵倩嘟起嘴,不滿道“要不是你說要來給他接接風,我才不來這兒呢。你也不陪我出去,我悶得很,還不如回谷裏呢。我倒是蠻想念琪琪做的桃花酥的,這小子,從來也不知道把好東西分給我嘗嘗,就知道留給你,我告訴你啊,回去你可得把你那份給我,好歹我也陪你跑了這一趟嘛。”

“是,是,我的大小姐,回去我就讓琪琪都給你。”

“這還差不多。喏,人你也見過了,咱們什麽時候回去啊?”

姚素素望著窗外微微有些出神,想不到不知不覺,她竟已足足在谷中待了四年了。當初她落在潭水中,幸得谷主搭救,才姑且保住了一命。但是因為畢竟是從高空墜落,寒氣侵入肺腑,還是讓她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年多。而因為腰背受到劇烈沖擊,能下床的時候,她的腿便已不良於行了,雖有谷主妙手回春,卻終究不能根治。如今,若是走得慢,還不能分辨。若是走得快了些,便能看出她雙腿一瘸一拐。這幅樣子,旁人倒也罷了,如何能出現在顧瀟眼中。當初那萬丈懸崖,若非自己強行要退出而緩沖了一下,恐怕她早已摔死了,而顧瀟,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恐怕也只以為自己死去了。人當真是可笑,當初他們二人日日相伴,倒也不覺得有什麽,如今經過生離死別,她才明白自己最舍不得居然還是顧瀟。她今日這般模樣,尚且自慚形穢,又如何有勇氣與顧瀟見面。

顧瀟自小堅強獨立,他的身邊應該伴隨著一位堅強勇敢的女子,而非她這樣有殘缺的女子。不去見他,也好。就當做她真的死在了那萬丈懸崖之下,何必徒增煩擾呢。

“再等一陣子吧,聽說皇帝陛下要給他賜婚了,等他……等他成親了,我們就回谷,再也不出來了。”

邵倩狐疑地看著她,半信半疑。倘若這人的意志真的這麽堅定便好了,以她對姚素素的理解,到時候說不定又有什麽新的理由羈絆著她回谷的路,就像那次幫三皇子解圍一般,明明自己都病得在床上爬不起來了,還心心念念著派人去獻計於三皇子。看來這次,回谷的希望,渺茫哦。想到還在家中苦苦等待著的小弟,倘若不是爹爹不允許,恐怕早就跟著出來了。琪琪的心思大家都懂,但是卻都一致地保持了沈默。如今看來,是不說破都不行了。一邊是好姐妹,一邊是親弟弟,邵倩頓時一陣頭痛,唉,真不好辦吶,看來只能希望琪琪自己想開點了。

……

王子殿內,一片清冷。只有後殿中傳來刷刷的舞劍聲。

大約舞了一個時辰,顧瀟才停下來。接過宮人遞過來的毛巾擦擦汗,便坐在廊下邊擦著劍便皺眉思索。以他的年紀,其實按禮早該出宮建府,不過父王疼愛他,念他常年在外出戰,便恩準他不必急著建府。自從當年姚素素死後,他一度想要跳下隨之而去。後來心腹手下一掌劈昏了他,帶回了皇宮,念及父王健在,他不忍讓父王白發人送黑發人,所以便漸漸打消了念頭。只是無論是皇宮也好,陰侖山也好,他都能想起與姚素素生活的片斷,又如何能夠忍受,便自請去了兵營。這幾年他一直在軍中打拼,又參加了大大小小的戰役,才能以皇子之身贏得將士們的尊重和信服。

南蠻一戰,父王龍心甚悅,散席後便又問起了他的婚事,雖然他極力反對,但是耐不住父王苦口婆心的勸說。

“瀟兒,朕深知你心中仍未放下當年那位姑娘,但是逝者已矣,想必姚姑娘如此善解人意,蕙質蘭心,定然也希望你能過得幸福。朕年歲漸老,只求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你成家立業,香火傳承,兒啊,你便聽為父一陣勸,早點找個姑娘安定下來吧。”

他在殿中跪了一宿,以行動來抗議,皇帝陛下也未能首肯。只是隔天便下了旨意,說是請各位大臣們攜家眷參加慶功宴,順便共賞佳節,過個團團圓圓的中秋。大臣們向來都是在朝野上心思活絡之人,皇帝如此動作,自然是有心為三皇子選妃,便個個都將家中嫡女帶出門來,一爭高下。

任憑殿中女子琴棋書畫,樣樣皆通,高矮胖瘦,清純嫵媚,嬌艷可人,顧瀟自是沒有半點心思打量。奈何皇帝震怒,當庭便將兵部尚書之女張雯君賜婚於顧瀟。聖旨一下,一切便歸於塵埃。正是因為如此,顧瀟現在才如此煩躁。

皇子成婚,自然不能夠再如同以往一般,還住在皇宮裏。於是皇帝特意辭了一座宅子給顧瀟作為三皇子府,只等修繕完畢便於黃道吉日於此完婚。顧瀟並不想做個不孝子,只能心想著先成婚,然後避開這位新夫人。反正他並不想和這位新娘子產生任何交集,以後只需在外人面前假裝恩愛即可。

九月十八,宜嫁娶,忌喪事。

大清早,嗩吶聲便從皇子府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尚書府,司儀仗隊敲鑼打鼓,聲響震天,好不熱鬧。老百姓都都無心經營,全部擠在路邊看熱鬧。人群中,顧瀟騎著高頭大馬,一聲火紅的吉服,雖然面色冷漠,卻更顯得豐姿俊雅無雙。

邵倩“啪”地關上窗戶,轉過身,“別看了別看了,真是太紮眼了。”

姚素素神色黯然,強笑道,“你還是打開吧,不親眼看見,怎麽會死心呢。”

“算了,何必難為自己呢,我們回客棧吧。你也別在這兒給自己添堵了。鬧不鬧心呢。”

下了二樓,酒樓門口也全部擠著看熱鬧的客人們,兩人從人群中好不容易才擠了出去。

三皇子成親果然是大手筆,一路上還有人撒著銅錢,百姓們頓時瘋搶起來。姚素素戴著黑鬥笠,靜靜地看著顧瀟騎著馬從自己面前慢慢經過。這時路邊沖出來一個小孩,似乎是想去撿掉在路中央的幾個銅板,在他幾乎要撞上馬匹的時候,姚素素眼疾手快地沖上去將他拉了回來,卻不查因為慣性作用,鬥笠甩了出去。她連忙撿起來迅速帶上,擡頭的時候正對上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她低下頭,慢慢隱退到人群外。

迎親隊伍越走越遠,那人很快就轉過了頭繼續往前走。姚素素松了一口氣,幸虧自己還多蒙了一層面紗,看來對方沒有認出來自己。一種說不清楚是失落還是欣喜的感覺縈繞在心頭,她的心莫名地有點堵。終究還是不停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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