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以實驗的借口將伊望留下來，那麽該做的實驗還是得做的。

“躺下吧。”

不知何時顧事已經戴上了護目鏡，他走到實驗臺邊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伊望。

經過了一整天的實驗，伊望早已是狼狽不堪，滿頭滿臉的大汗不說，臉色十分慘白，頭發也是油膩膩緊貼著額頭，甚至在脖頸和手腕的動脈處都有些淤青。

伊望聽話的躺下，人的確是會麻木的。第一次接受激發實驗時，只是短短的兩秒鐘，她就已經無法忍受。而今，她卻能夠咬著牙，挺一整天。不是不會疼啊……只是習慣了，就好了……

顧事在做實驗時是絕對認真的，他大多的時間是面對著顯示屏上那些覆雜的文字，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而且常常會進入完全忘我的旁若無人狀態，好像身邊的伊望並不是一個活人，而只是他的一件實驗道具。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瞥向伊望。

“嗯？你怎麽還醒著？”顧事的目光裏，是沒有絲毫掩飾的驚訝。

伊望只覺得口幹舌燥，她的聲音亦是有些沙啞：“我……不該……醒著嗎？”她每說一個字，都感覺到喉嚨像是刀割般難受。

顧事見狀，竟是緩緩的拍起手來：“你的意識耐受力還真強……”

他湊近，輕笑著說：“你這樣的意識耐受力，會活得很辛苦的。”

為什麽人類會有昏厥的狀態，那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因為意識的耐受力已經到達了危險的邊緣，所以強制讓人進入昏迷狀態。但如果意識的耐受力太強，從某些程度上來說，能承受的痛感是更高的。有些人被打一拳就能昏過去，之後其實意識進入休眠，即便再如何任人宰割都不會感覺到痛苦。就像是殺魚一樣，先把魚拍昏了，之後即便宰殺了它也不會有任何反應。怎麽說呢？也算是在安詳中死去的。而伊望的意識耐受力就像是一只怎麽拍都拍不昏的魚，她會不斷的掙紮，即便遍體鱗傷，血流成河……

伊望勉強的做吞咽狀，而後緩緩開口：“如果，你……現在給我喝……杯水，我……就不會……這麽……辛苦了。”

一聽這話，顧事竟是笑出聲來：“還有力氣說這麽多話，看來這幾天你的體能也是有那麽點兒提升了。”

他隨手從一堆藥劑中抓了三個小玻璃瓶，裏面分別是透明，紫色和黑色的液體。他目光狡黠，語氣挑釁：“敢喝麽？”

伊望卻是平靜的看了一眼顧事手中的藥劑，直接搶過，一股腦兒的倒進嘴裏。

顧事嘴角的笑意放大了些許，輕快跳躍的眉毛表明他現在的心情還是不錯的。他說：“黑色的那瓶是偽裝藥劑，不過只能夠維持三十分鐘。”

他右手的食指有節奏的敲擊著左手腕上掛著的手表，看似漫不經心的說：“現在……應該已經開始計時了。”

伊望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她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伸出雙手。疑惑道：“我……並沒有隱身啊。”

顧事無奈輕嘆，他擡起頭，直面伊望，不耐煩的說：“你知道這個藥劑是怎樣提取的嗎？”

伊望怎麽可能會知道呢？她搖搖頭。

顧事難得的有耐心的解釋道：“你知道變色龍嗎？”

這個詞匯對於伊望來說，好像有些久遠了。她只是在生物課本上看到過有關變色龍的介紹，然而，在她所經歷的真實世界裏，似乎這種生物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顧事放下手中的顯示屏，走到實驗臺前並排坐在伊望身邊：“我啊，沒進MIA之前也認為變色龍這種東西，早已經滅絕了……”

他的語氣頗為感嘆：“天知道MIA竟然有變色龍的飼養基地，就是專門為了提煉偽裝藥劑而存在的。厲害吧？”

伊望點點頭，她對所謂的變色龍也沒有什麽印象，只覺得大概和蜥蜴長得差不多。恐怖嗎？以前的她或許見到這種冷血的爬行動物會嚇到崩潰大哭。而今，她只覺得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比人類更加恐怖的生物了……

“變色龍啊，你靠近了還是能看到它的存在，只不過，在監控鏡頭裏，不仔細觀察是發現不了的。”顧事湊近伊望耳畔，輕聲說：“整個MIA那麽多監視器，沒有誰那麽有空一個個的去看。你的時間不多……”

說完，他站起身，稍作伸展。好幾天沒睡了，難免覺得四肢不太利爽。即便用了精神藥劑，那效果卻依然是作用於神經的。雖然科學家們已經研究出各種各樣的液體讓人類能夠在瞬間補充多種能量。但是，睡眠卻終究是人類無法抹去的習性。

不睡覺……會死人的。

“我去睡眠倉了，希望待會兒……不會是被警報吵醒。”顧事回眸一笑……當然，並沒有百媚生。

伊望的心裏有糾結，有猶豫，可是她必須要加入MIA不是嗎？那一切的罪惡在推著她向前，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只是不希望在自己有能力救出莫菲之前，卻聽到她的噩耗。

報仇，救出莫菲已經是她活著的唯一意義。

一步一步朝著那間廢棄的倉庫走去，或許人在第一次犯罪的時候，都會找各種的理由安慰自己。伊望則是不斷告訴自己：“那一間倉庫是廢棄的，那裏面都是研究失敗的藥劑……”

然而，她卻有意的去忽視，盜取這些藥劑的目的是為了作弊……是為了短暫的獲得高於自身數十倍的能量去通過那一場測試。

也許……沒有人會在意這間廢棄的倉庫中消失了幾瓶藥劑，可是對於在MIA測試中的作弊行為，向來都是嚴懲不貸的。顧事沒有告訴伊望這一切，他甚至還期待沈循知道伊望在MIA測驗中作弊會是怎樣的反應。太平淡的日子裏，人總該為自己的生活找點樂子不是嗎？更何況他也是有私心的，如果伊望進了訓練營，那麽他也就暫時無法對這個女孩謎一樣的能量構造再做任何深入的研究了。

在MIA的大樓裏，時間的概念是很弱的。尤其是在十六層，這個被科學家們填滿的樓層。有時候伊望也會覺得好奇，為什麽MIA能把對於科研熱愛到偏執的這些人從世界的各個角落裏挖出來。他們沒日沒夜的做實驗，累了困了就到睡眠倉裏小睡一會兒。伊望一路上遇到了幾個人，反正大家也都不認識彼此，就只是目不斜視的擦肩而過。大家，都很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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