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再現的心靈障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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厙世炎走進一間環境優雅的咖啡館，官宇、譚子晶及林佳靖早已在一張四人座桌邊談笑風生地品著各自杯中飲料。
“我以為你還會約其他人，原來就我們幾個。”官宇見厙世炎緩步走來，一邊將酒水單遞給他一邊說道，“連Brenda你都沒找。”
“我給Brenda去過電話，她忙著生小孩。”厙世炎坐下身，直接點了杯朱古力。
“這麽久沒聯系，怎麽突然之間想起來召喚我們了呀？”林佳靖挑了挑眉。
“是呀，我以為你近幾年紅極一時，風光無限，都把我們給忘了呢！”
“少來吧，你們幾個各個過得逍遙自在，哪還想得到我，除了小譚，你們有誰還和我保持聯系？”
“逢年過節我可有給你短信。”官宇攤開雙手說道。
“行了行了，我們就不要再糾結於這些問題了，說正事。”厙世炎喝了口送來的熱巧克力，微微揚起了唇角，“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的工作現狀。”
“了解之後呢？”林佳靖單刀直入地問道。
“了解之後才能進一步判斷究竟適不適合找你們一起重新創立無限，如果你們有更好的發展，我也不想耽誤你們。”
“計劃什麽時候重新開業？”官宇問道，“因為我需要計算一下離職時間。”
“明年吧，至少要等到海之帆落成，亞太室內運動會順利進行之後了。”
“嗯，那個時點也差不多了，於我們而言也恰好有個充裕的準備過程。”林佳靖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們對此都沒有任何異議嗎？”厙世炎好奇地問道。
“你覺得我們會有什麽異議？”譚子晶有些不解，“我們大家不都一直在往這個方向努力嗎？這是我們當年彼此應允的諾言啊！當海之帆成功奪標的消息傳來時，我們就知道有朝一日你一定會重新操辦無限。所以當你在上周召集我們到這與你碰面時，我們就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是呀，無限沒有我們根本就不行，就憑你厙世炎一個人怎麽搞得定？”林佳靖狀似鄙夷地瞥了厙世炎一眼，“你說是吧官宇？”
“就是，沒我們厙世炎做得好什麽事兒呀！”
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二人，厙世炎不覺由衷地揚起一抹無比喜悅的笑容。
“我在想，Brenda生了小孩，生活重心就不可能落在工作上了，她先生家境不錯，也許會讓她做全職太太也說不定。”譚子晶認真地說道。
“沒有關系，我有一個更合適的人選，只是不清楚她樂意不樂意。”
“我有猜到是誰。”譚子晶故作神秘地說道。
“誰？”
“一個叫Connie的美麗姑娘。”譚子晶擠眉弄眼地看向厙世炎。
“你少說幾句話會死啊？”厙世炎瞪了她一眼。
“那我說的到底對不對？難道不是Connie？”
“我看過她的報道，在時尚雜志上，雖然不是主角，但每年都有參加設計風尚大典，並會有一些篇幅的介紹或采訪，她在設計界也有一定年頭了。”
“哦！就是中文名康妮的那個女設計師哦！”官宇也想了起來，“炎哥，她是你在中寰任職的助理吧？”
“嗯。”厙世炎點了點頭，“她的能力非常綜合，除了設計理念之外，還有不錯的業務拓展能力。”
“哇，那很不錯哦！”官宇睜大雙眼讚許道。
“是很不錯。”話間，厙世炎擡腕看了看表，“她應該馬上就會過來，這裏離她家很近，所以她先去放一下東西。”
“哦……你有備而來哦！”林佳靖向厙世炎投去了無比風騷的目光。“難怪有不少人說你變了，原來是變壞了，變得像個正常男人了。”
“林佳靖你在說什麽啊？”官宇不解地望向林佳靖。“我怎麽都聽不懂？”
“他自己聽得懂就行了。”林佳靖笑得莫測高深，厙世炎則不予置評地垂眼喝起熱巧克力。
“如果兩年前你相信華辛琪的離開與厙世炎無關，無可厚非，但是換做今天，我想厙世炎就難逃其咎了。”
“關於琪琪的事情，我當時是莽撞了點，炎哥真是對不起啊。”
“什麽？”厙世炎莫名地擡起頭，想從林佳靖或是官宇的表情中讀出端倪，但顯然是徒勞。“我是聽小譚說過，那時華辛琪突然和你分手了，但為什麽和我扯上了關系？”
“當然當然，我清楚不是你的問題，我只是對當時莽撞的行為表示抱歉。” 官宇摸了摸腦袋尷尬地說道。
“什麽莽撞的行為？”厙世炎追問。
“炎哥你……都不記得……了麽？”官宇震驚地睜大了雙眼，“我有和你動手。”
“炎哥車禍後，記憶斷過片。”譚子晶嘆了口氣，“當時以為是暫時性的，不過現在看來是永久性的了。”
“你和我動手……”厙世炎努力想要回憶當時的場景，卻只感到一陣頭痛，為什麽他對這一幕沒有一絲一毫的印象？
“嗨，抱歉換了套衣服，讓大家久等了。”Connie恰時的出現打破了厙世炎沈寂的氣氛，“你們都點過餐了麽？”
“正準備點，前面喝了些飲料。”厙世炎起身為Connie拉開椅子，隨即介紹起在座的各位前同事，“林佳靖、官宇、小譚譚子晶。”
“你們好。”
“你好美女！”林佳靖爽朗地朝對方擺了擺手，“厙世炎你果然好命啊，每天都和這樣的大美女打交道。”
“順利的話，以後你也可以啊。”厙世炎面戴微笑地點了點頭。“先點東西吃吧，邊吃邊聊。”
從新工作室的大小、選址至業務分配及發展規劃，這一餐幾人一直聊到咖啡館打烊仍是意猶未盡。由於第二天尚是工作日，眾人不得不及時散去。
徒步將Connie送回家後，厙世炎獨自前往1公裏以外的停車點。入夜後的街道微風習習，略有一絲涼意，厙世炎豎起衛衣領子，不自覺地握了握拳，路燈之下，他感到自己左手臂的力量已基本恢覆。幾輛機車交錯轟鳴，自他的眼前掠過，心頭不禁湧起一番難以言語的感慨。
地下車庫內，紅色跑車靜靜停在原處，側門的火焰拉花尤為醒目，這輛車陪伴了厙世炎已將近兩年，但他總覺得還差了些什麽。
發動引擎後，他做了適當的暖車，並打開了電臺。異常神奇的，主持人居然懷舊地放起了REASON，一長串吉他Solo過後，鼓點恰如其分地介入，小阪由美子獨特唱腔的嗓音就這樣通過電波傳送而來，而他的思緒也漸漸飄遠，他始終還是在意那記憶中的空白的。
這幾個月來，每天都有模糊而又古怪的畫面片斷充斥在腦海之中，而每一個零星畫面又總是轉瞬即逝，有些之間甚至沒有任何關聯。厙世炎很想將它們流暢地串連起來，組合成那消失的七天記憶。
“上天讓你忘卻這七天的記憶，或許是一種恩賜。”厙世炎瞥了眼後視鏡中的自己，安慰著說道。可他仍舊明顯覺得自己心情或說心態起了微妙的變化，並沒有什麽讓他不開心的事，他卻總是抑郁寡歡，仿佛那個笑點很低的厙世炎不覆存在了。
他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為什麽他會那麽那麽的介意？那些記憶是真的很重要，還是人類本能的好奇心在作祟？
中寰設計部的大會議室內一片寂靜，投影儀放大了厙世炎的設計稿，A、C、E組負責人認真觀察著厙世炎的精細畫稿，紛紛暗自點頭。
“我還沒有見過你們的設計稿，但即便不看，我也知道你們的設計與我的設計存在哪些差異。”厙世炎自信地說道。
“綜合性。”Susan嘆了口氣，“辛普森集團有著充沛的資金，你的開發區幾乎豪華到和一個小鎮一樣，功能健全，能夠在城市中用這樣大膽的設計，勝率果真成倍增長。”
“你們視情況修改，保留原有的個性，過於齊全的性能未必和辛普森的胃口。”
“所以你讓我們一人準備了一個主題元素。”Susan恍然大悟地說道，“最大限度地根據自己小組的主題方向添置補完綜合場所。”
“聰明。”厙世炎淡笑，“現在你們有信心了嗎？”
“至少八成。”
“那就足夠了。”厙世炎滿意地說道。
“我能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嗎？”Susan神秘地湊至厙世炎面前小聲說道。
“問吧，反正回不回答是我的權力。”厙世炎唇角微揚。
“我記得上周湯文萱有進你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好像得意洋洋的，你們之間不會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吧？”
“你怕我暗箱操作讓大家輸了這次比稿？”厙世炎挑了挑眉，不怎麽理解地問道。
“我是擔心你為了勝出而和做了什麽巨大的付出或犧牲……比如……肉體交易。”Susan認真地說道，厙世炎頓時沈下臉，微瞇起雙眼直視對方，許久都未有做聲。他有時候很好奇，Susan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樣一個樣貌，每一個細節都仿佛出自某部電視劇，或者源自於某部小說，當然，一定還是低俗類小說。
數秒過後，Susan仿佛能覺察出他的不悅，不由感到背脊陣陣寒栗，“看樣子好像，應該是沒有哦？”
“怎麽什麽事情到了你的嘴裏都會變味呢？”厙世炎一詞一句地冷聲說道，“她知道我會出設計稿給大家作參考，所以她也會在她負責的三個小組第一次內部座談的時候出一份她的設計。上周，只是非常純粹地了解敵情。”
“那你有沒有相應地了解他們的情況？”
“我對他們的情況不是很感興趣，另外，以後類似的問題，想問，放在心裏，我認為你我之間討論這種問題，不是很合適。”厙世炎保持著面無表情的臉色，隨即面向會議室中的其他人，“基本上就是這樣的情況，大家可以自行小組探討一下，盡快修改好設計稿。我希望在下周的比稿會上，每組的組長都能拿出百分百的戰鬥力和精神。”
“恢覆得不錯，現在還是經常酸麻麽？”醫生觀察著透視片，含笑問道，“應該好很多了吧？”
“嗯，可以幹點瑣碎的小活，只有很累或者長時間使用電腦時才會偶爾不適。”
“三年了，‘海之帆’都快竣工了，我們大設計師的胳膊也應該痊愈了。”
“我還有痊愈的機會麽？”
“當然，其實物理上已經基本恢覆了，現在只是還需要一些適應性的鍛煉。”醫生揚起嘴角，“但不過……可能短期內還是不能騎街車。”
“那一定是我媽關照的。”
“你母親也是為你好，況且，誰都不希望自己城市損失一名如此優秀的人才，畢竟任何成就或豐功偉業在生命面前都是很脆弱的。”
厙世炎聽罷，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他忽然特別好奇，醫院裏的醫生與護士，每天都會親歷衰老生命的逝去與嶄新生命的誕生，心態會是怎樣？死亡對他們而言是司空見慣的，那麽最終這些人是麻木還是成倍地珍惜當下的生活？
“醫生怎麽說？”公治雪起身迎向走出診療室的厙世炎問道。
“還不錯。”厙世炎嘆了口氣道。
“那不是應該很好嗎？”公治雪不解地皺起眉頭，“怎麽你看起來反而不高興了呢？”
“我也說不清楚，總之感覺怪怪的。你工作日出來，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不會，我多得是休假。你呀，別老那麽陰暗，天氣那麽好，你還沈著臉，要真下雨，估計也是被你招來的。怎麽樣，一起吃個飯？”
厙世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估算著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時間有點緊，要不就在中寰附近吃頓簡餐吧。”
“我無所謂啊。”公治雪說道。
今天是“辛普森”項目的比稿日，雖然設計部各組員此刻正在公司熱火朝天地做著準備工作，秉承“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厙世炎卻始終沒有不安的感覺。他有足夠的時間與公治雪吃一頓的豐盛的午餐，但為了表示對同事們的尊重，他還是選擇在中寰對面的港式茶餐廳內點了幾道做工並不覆雜餐點，以便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辦公大樓。
“厙世炎今天沒有來上班嗎？”湯文萱望著空無一人的水晶宮問道。
“總監之前有請假，應該是半天吧。”Connie答道。
“可現在已經一點多了，下午兩點就比稿了，這麽重要的事他不會不參與吧？”
“這樣吧，我給他去個電話，看他什麽時候回來。”
“嗯。”湯文萱點了點頭，無意間望見了窗外厙世炎與公治雪自對面的西餐廳內走了出來，“不用打了，他就快回來了。”話畢，轉身向門外走去。
“看來她很緊張啊。”Susan凝視著電梯口的湯文萱，悄聲對Connie說道。
“難道你不緊張嗎？”Connie好奇地問道，“大戰在即哦。”
“過於在乎的話，就一定會栽跟頭的。”
“過於放松的話，也可能會栽跟頭喲。”Connie不客氣地回道。
“你收了湯文萱多少好處？”Susan冷冷問道。
“我懶得跟你講。”
“哇哇哇哦！”Susan忽的雙眼一亮，“回來了。”
順著Susan的目光，Connie擡眼便見厙世炎自電梯中走出，與湯文萱迎面相遇。
“來找我？”厙世炎問道。
“嗯，不過沒什麽大事，就想問問你準備得怎麽樣了，還想約你一起吃個飯。”湯文萱微笑著走進了電梯並註意到厙世炎手中的X光片，“上午去覆診了？”
“嗯。我已經吃過了，那兩點見吧。”話畢，厙世炎自顧自走向辦公室。
“哎，後來辛普森項目的情況怎麽樣了？”一間幽靜的紅酒吧內，謝耀陽側倚在吧臺要了杯額外的氣泡酒，喝了一口後向尹志豪問道。
“不管設計部怎麽安排項目團隊，工程建設部都會全力配合，就我而言，沒有任何差別。”尹志豪取出貴賓卡，要了自己封存在這裏的紅酒和醒酒器後，邊說邊與謝耀陽走向預定好的卡座。
“你很清楚我問的不是這個。”謝耀陽皺眉，“厙世炎，我問的是厙世炎。”
“哦，那你自個兒去問厙世炎啊！你沒有他電話號碼？不應該啊！”
“欠抽是不是？”
“嘿！”尹志豪不由笑出聲來，直到謝耀陽面露猙獰，他才止住笑聲，緩了緩氣息，認真地說道：“厙世炎的小組勝出了，他們小組的設計稿很掙臉，也很驚艷，辛普森的代表直接從他們的三組設計稿裏選了一副。你是不在場，不然你絕對會被厙世炎那組的氣勢震懾到，或者說是……氣場，至於湯文萱他們那邊，真的輸得挺慘的，最後半小時幾乎所有評委都在糾結究竟選哪一個出自厙世炎他們大組中的設計稿。”
“厙世炎不是對這個案子興趣不大麽？”謝耀陽皺了皺眉頭，“在他眼裏，估計只有海之帆才能讓他投入如此之大的精力，況且辛普森集團的項目又比較覆雜，多少設定了一些主題元素及基調，我本來還以為他會送個順水人情給湯文萱。”
“我也沒有想到最終結果會是這樣的，很戲劇化。”
“說到底，男人還是好面子啊！”
“別的倒是沒什麽，我擔心這樣一來，湯文萱很快就會離開中寰。”
“不用你擔心，我覺得那是必然趨勢。你以為湯文萱來中寰是為了什麽？雖然根據近兩年的行業排名中寰是位處前列，但‘海之帆’之前，塞爾莎可始終是龍頭老大。怪只怪你老爸沒能及時阻止這次內部競爭，本來是想激勵設計部，如今倒好。”
“我想……厙世炎自己也不好受吧。”尹志豪若有所思地輕聲嘆了口氣。
“什麽意思？”
“從最初反對比稿，到被迫接受人事安排，整合手下團隊出稿，再到最終以壓倒性優勢勝出，他應該從來都沒有想過讓湯文萱這樣難堪吧？無論是外部還是內部比稿，在中寰的歷史上，還從未出現過如此一邊倒的情況。”
“其實這也不代表什麽吧？畢竟執筆繪稿的不是他們兩人本身，這次的項目講究的又是團隊配合，充其量也只能說是作為一名出色的建築設計師，湯文萱對於新人的指導能力不及厙世炎。”
“但是他們上周各自出了一稿給團隊的初稿做借鑒，不僅僅是口頭指導。當然，這點辛普森集團的代表並不清楚。”
“看來他是真的很有天賦，並且，一直都在進步。”謝耀陽感慨地仰身陷入綿軟的沙發，雙手襯在後腦，“很難去理解他的生活狀態，到現在還是飄忽不定的樣子……那比完稿之後呢？他有沒有和組員去慶功？”
“本來讓他一塊來喝酒的，但他說要回家睡覺，感覺最近他的狀態有些反覆，有點……說不太清楚。”
“難道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過去的脾氣性格開始慢慢地回覆了？”
“誰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的，躲不過，逃不了。”尹志豪嗤之以鼻地啜了口杯中紅酒，然而更多的，則是內心深處的無奈。“在尋回記憶的途中，厙世炎的性格也許會變得反覆無常。”
“沒想到，幾年過去了，最終還是要回到那個點。”謝耀陽不由籲了口氣，同時安慰性地拍了拍尹志豪的肩膀。“也許我們可以再制造一次車禍。”
話畢，兩人都情不自禁地開懷大笑起來。
“嗨，各位帥哥靚妹！下午好！”尹志豪一進設計部門便習慣性地高聲喊道，然而這一回沒有任何人回應他的熱情，整層樓顯示出罕見的寧靜。讓他不由一個呆楞，隱約間，他仿佛聽見自厙世炎辦公室傳出的古典音樂曲目，心跳立時停了半拍，這種熟悉的場景、氣氛在今時今日變得如此陌生、不適。“怎麽回事Connie？”
“不知道總監吃錯什麽藥了，這兩天一直繃著個臉，自己窩在辦公室裏也就算了，還叮囑Connie要大家認真工作少開玩笑，我們都還沒緩過神呢！”Susan插道。
“你們先工作，我進去瞧瞧，他要真恢覆本色，你們夠嗆。”尹志豪認真地說道，隨即徑直走向玻璃辦公單間，厙世炎正埋首於一紙設計圖中。
“下午好。”尹志豪小心翼翼地說道，同時十分註意厙世炎的表情及反應。
“好。”厙世炎點頭，依舊自顧自繪制著設計草圖，這讓尹志豪有些不知如何應對，“你今天很空麽？”
“你今天心情不好？”
“沒有啊，你第一天認識我？”厙世炎擡起頭，露出那張不茍言笑的臉來，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扯了扯嘴角，“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總之有很長一段時期我的大腦處於亢奮狀，最近我不斷意識到這點，並且希望能夠回覆原狀。”
尹志豪沒有接口，看樣子他也不用再多說什麽。厙世炎思考和說話的方式顯然已經恢覆到原先的一本正經，連表情也不怎麽討人喜歡，相較而言，他更樂意去試著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只是在和他開玩笑。
“找我有事嗎？”見尹志豪許久不回覆，厙世炎不禁好奇地問道。
“也沒什麽……馬上就是謝耀陽生日了，本來想跟你商量一下怎麽幫他慶祝……不過看來現在似乎不怎麽需要了。”
“為什麽不需要？”厙世炎皺眉，“禮物、Party、姑娘，一個都不能少。”
“你會參加吧？”尹志豪有些猜不透厙世炎的想法及狀態。
“Sure.”厙世炎理所當然地肯定道。“等我忙好來找你。”
“好，回頭聊。”尹志豪籲了口氣，表情懷疑地走出厙世炎的辦公室，思緒間與來勢洶洶的湯文萱擦肩而過，對於今天發生在辦公室內的每一個奇怪場面，他都希望是在做夢。
“有一個問題，希望你可以認真、正面地回答我。”湯文萱推開厙世炎辦公室大門，徑直來到他的辦公桌前正色問道。
“你說。”厙世炎放下手中的工作，擡眼說道。
“你和公治雪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對你而言，很重要嗎？”厙世炎面無表情地反問。
“是的，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將直接關系到我在中寰的去留。”
“我不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麽特殊或者必然的聯系——”
“當然有！”
“如果你已經決心要辭職，知道我和公治雪的關系又有多大的意義？還是你希望我做的並非如你所說地正面回答你的問題，而是開口挽留你？”
“你對誰都是這樣一個態度嗎？”湯文萱皺眉。
“我不知道用這種方式是否傷害到你，但卻是我自認為最不虛偽的方式，我不想有一天你清楚自己的感受或者用理性的心態回顧這一段時，對我有任何的歧義。”
“我只想知道真相。”湯文萱站起身，雙手按在厙世炎的辦公桌上。
“什麽是真相？”厙世炎輕嘆了口氣，“有時候，你願意去相信的，它自然而然會變成‘真相’，相反，有些真相倘若你不願去相信，它就是假的。因為你主觀上會為真相添加或穿上許許多多附加條件，使得某些殘酷的現實在層層漂亮、華而不實的包裹下看起來不那麽刺眼，不那麽醜陋，我這樣說，你知道答案了嗎？”
“厙世炎……”湯文萱咬著下唇，“你和公治雪……”
“況且，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將私人問題牽扯到工作中去。”
“那麽我呢？我算什麽？”湯文萱的情緒不由地有些波動，厙世炎起身合上辦公室大門，按下門口開關，整個水晶宮的玻璃逐漸變成了茶色，能見度也越來越低，湯文萱微微皺起眉頭，“你怕被門外的同事們看見或聽見嗎？”
“我擔心的是你的聲譽，我是男人，有什麽好害怕的？”
“你有真真切切地為我考慮過嗎？”湯文萱的表情中透露出的是無盡的哀怨與沮喪。
“很抱歉，我的確沒有。”厙世炎嘆了口氣，“也許我的言行給你帶來了太多的困擾，一直以來，我把你當做一個很好的競爭對手，同時也是不錯的搭檔。在中寰，我們是設計部門的戰友，至於我與公治雪的關系，並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清楚的，當然，我也並不想解釋什麽，因為在我看來，這些與你並沒有什麽關系。”
“也許我來中寰，本身就是個錯誤的決定。”湯文萱的眼眶略微有些濕潤，“我徹底輸了我的職業生涯。”
“你太悲觀了，事實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你照舊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江韻敵不過海之帆，錯過了亞太室內項目，丟了年終風尚專業金獎。比稿失敗又與辛普森的案子失之交臂，然後看著你毫不在乎地當著大家的面說一句放棄本年度風尚專業金獎提名，連對手都開始憐憫我，難道我輸得還不夠慘嗎？”
“人生總有輸贏，你自己有多少能耐難道你自己還不清楚嗎？我們兩的職業道路是完全不同的，設計理念也有質的區別，從一開始你的成功便不僅僅是設計作品本身的功勞，作為一名設計師你懂得如何經營自己。海之帆是脫穎而出了，但你不也很好地保護了江韻嗎？”厙世炎冷冷說道，“我是拿了一屆專業金獎，但和你這些年來所沈澱、積累下的人氣根本無法相提並論，更不用說辛普森的案子之後，提出辭呈的你，只要在提名之前沒有掛靠任何一家建築公司或設計單位，你未被提名的事實也就情有可原了。你無所謂個別設計界專業人氏的眼光，你在乎的是自己所經營的更大範圍內自己的公眾形象與媒介眼中的你。”
“夠了。”湯文萱深吸了口氣，是的，厙世炎夠了解她，也毫不客氣地用不加修飾的言詞來揭開一切。
“走出這個房門，就把我們剛才全部對話給忘記吧。”厙世炎沈下聲，“我以為我活得已經夠辛苦了，但其實你比我更累。也許我的話太不中聽，又很尖刻，希望你離開中寰後一切順利。汪君雷是最好的選擇，他能支持你完成並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如果沒有汪君雷，你會對我有哪怕一丁點的感情嗎？”湯文萱略有不甘地追問道。
“你這樣的人，在乎我這一丁點對你而言沒有任何意義的感情嗎？”厙世炎淡笑著問道，“還是，只因為沒有得到而已呢？”
“厙世炎！”
“辛普森先生到了，他和他的助理在大會議室，董事長讓你馬上過去。”Connie推開門，探出半個身子說道。
“好的，我馬上就過來。”厙世炎點了點頭，隨即開始收拾桌上的相關文件及資料，“對不起，我得去開會了。”
“厙世炎！”湯文萱叫住了幾近走到門口的厙世炎，“在我們未來的設計生涯裏，我一定會贏回來的。另外，雖然我無法確定自己的直覺，但我能感覺到，在你心裏的，絕對不是公治雪。”
厙世炎沒有回頭，與早早出名的湯文萱相比，他有的不過是眼前不足兩年的一線設計師名譽，在他剛從事設計行業時，湯文萱便已被業內人士稱為天才，他也很認可她的能力與才華，只是不同的價值觀也直接引導著不同的行事風格，在這一點上，他永遠不可能與湯文萱達成共識。
與上一周的專家門診時間相仿，厙世炎至醫院做了最後一次透徹的檢查，回到辦公室的他將厚厚一疊診斷報告丟至桌上，腦海中一片空白，大夫給到的最終病案小結是無須再進行相關覆診，亦即是在物理或生理上，他的行動能力已然徹底恢覆，對於這樣的狀態，他甚至不知自己應該是喜是憂。是的，健康對於他而言似乎意味頗深。
當Connie捧著一大堆物品走入房間時，他幾乎沒有聽見對方的叫喚及言詞，直到Connie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麽了？”
“別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這些是湯文萱留下的辦公用品和材料，董事長讓我拿來問你怎麽處理。”
“按照一般離職人員的處理方式處理，這難道不是人事部應該做的事情麽？”
“湯文萱不是公司的正式員工，也沒有任何書面勞動協議，所以人事部認為設計部自行簡單處理就可以了。”
“那就簡單處理，你自己看著辦吧。”
“你好歹看一眼這些資料，畢竟也是你曾經的對手，別那麽無情。”
“Connie，很抱歉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思來顧及這些，你替我處理吧，我覺得應該問題不大。”
“你有心事？還是因為海之帆竣工儀式馬上就要舉行，所以你開始焦慮了？”
“Connie，拜托你讓我安靜一會，OK？”厙世炎微皺眉頭，淡然說道。
望著Connie離開的背影，厙世炎深深舒了口氣，隨著身體的康覆及左肢日漸敏銳的感知度，他最近的睡眠質量卻越來越差，曾經腦海中的片段場景畫面，日益清晰、連貫、完整。這也許是好事，畢竟記憶總是寶貴的，但他真的害怕，因為這些場景過於灰暗，甚至有些脫離現實，讓他不自覺地去懷疑這一切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僅僅是場夢魘。
起身將CD機中的光碟作了更換，巴赫的奏鳴曲就此繚繞於他的獨立辦公室內。莫名的，他想去逐一解決一些問題，工作的、生活的、情感的。而他首先去執行的，便是在數月未曾聯系的情況下，將吳珂約出來見面。
“一旦你用心去愛了，你的世界會變得很小很狹隘。”厙世炎皺眉說道，“因為愛真的很奇妙，讓你的眼裏只有對方一個。”
“但生活不就應該是這樣的麽？”吳珂皺了皺眉頭，對於厙世炎，她一直抱有希望，即便從認識以來都未曾有過實質的進展。與他多姿多彩的生活相比，她也許平凡了些，他們之間更不會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但她總以厙世炎是一名知名設計師為由去體恤他，她也曾以為在歷經無數精彩與鉛華後，厙世炎會找到他想要的簡單與樸實，甚至說是平淡，那份純真、恬淡是難能可貴的。
“環境很重要，也就是圈子、行當。設計界本就不那麽幹凈，現今又與娛樂元素融合，大部分人都變了質，一個人每天都面對著無數的誘惑，就像浪潮般一波接著一波，時間久了，很容易便隨波逐流，在這個圈子，想要堅持自我個性不難，難的是潔身自好。”
“那麽你呢？”吳珂露出淡淡的笑容，感覺到厙世炎想要向她吐露些什麽，“人們不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是人都會犯錯，作為男人，從生理上而言比女人更容易犯錯，我也不例外。”厙世炎若有所指地說道，曾經，他是如此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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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還會約其他人，原來就我們幾個。”官宇見厙世炎緩步走來，一邊將酒水單遞給他一邊說道，“連Brenda你都沒找。”
“我給Brenda去過電話，她忙著生小孩。”厙世炎坐下身，直接點了杯朱古力。
“這麽久沒聯系，怎麽突然之間想起來召喚我們了呀？”林佳靖挑了挑眉。
“是呀，我以為你近幾年紅極一時，風光無限，都把我們給忘了呢！”
“少來吧，你們幾個各個過得逍遙自在，哪還想得到我，除了小譚，你們有誰還和我保持聯系？”
“逢年過節我可有給你短信。”官宇攤開雙手說道。
“行了行了，我們就不要再糾結於這些問題了，說正事。”厙世炎喝了口送來的熱巧克力，微微揚起了唇角，“我想了解一下你們的工作現狀。”
“了解之後呢？”林佳靖單刀直入地問道。
“了解之後才能進一步判斷究竟適不適合找你們一起重新創立無限，如果你們有更好的發展，我也不想耽誤你們。”
“計劃什麽時候重新開業？”官宇問道，“因為我需要計算一下離職時間。”
“明年吧，至少要等到海之帆落成，亞太室內運動會順利進行之後了。”
“嗯，那個時點也差不多了，於我們而言也恰好有個充裕的準備過程。”林佳靖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們對此都沒有任何異議嗎？”厙世炎好奇地問道。
“你覺得我們會有什麽異議？”譚子晶有些不解，“我們大家不都一直在往這個方向努力嗎？這是我們當年彼此應允的諾言啊！當海之帆成功奪標的消息傳來時，我們就知道有朝一日你一定會重新操辦無限。所以當你在上周召集我們到這與你碰面時，我們就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是呀，無限沒有我們根本就不行，就憑你厙世炎一個人怎麽搞得定？”林佳靖狀似鄙夷地瞥了厙世炎一眼，“你說是吧官宇？”
“就是，沒我們厙世炎做得好什麽事兒呀！”
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二人，厙世炎不覺由衷地揚起一抹無比喜悅的笑容。
“我在想，Brenda生了小孩，生活重心就不可能落在工作上了，她先生家境不錯，也許會讓她做全職太太也說不定。”譚子晶認真地說道。
“沒有關系，我有一個更合適的人選，只是不清楚她樂意不樂意。”
“我有猜到是誰。”譚子晶故作神秘地說道。
“誰？”
“一個叫Connie的美麗姑娘。”譚子晶擠眉弄眼地看向厙世炎。
“你少說幾句話會死啊？”厙世炎瞪了她一眼。
“那我說的到底對不對？難道不是Connie？”
“我看過她的報道，在時尚雜志上，雖然不是主角，但每年都有參加設計風尚大典，並會有一些篇幅的介紹或采訪，她在設計界也有一定年頭了。”
“哦！就是中文名康妮的那個女設計師哦！”官宇也想了起來，“炎哥，她是你在中寰任職的助理吧？”
“嗯。”厙世炎點了點頭，“她的能力非常綜合，除了設計理念之外，還有不錯的業務拓展能力。”
“哇，那很不錯哦！”官宇睜大雙眼讚許道。
“是很不錯。”話間，厙世炎擡腕看了看表，“她應該馬上就會過來，這裏離她家很近，所以她先去放一下東西。”
“哦……你有備而來哦！”林佳靖向厙世炎投去了無比風騷的目光。“難怪有不少人說你變了，原來是變壞了，變得像個正常男人了。”
“林佳靖你在說什麽啊？”官宇不解地望向林佳靖。“我怎麽都聽不懂？”
“他自己聽得懂就行了。”林佳靖笑得莫測高深，厙世炎則不予置評地垂眼喝起熱巧克力。
“如果兩年前你相信華辛琪的離開與厙世炎無關，無可厚非，但是換做今天，我想厙世炎就難逃其咎了。”
“關於琪琪的事情，我當時是莽撞了點，炎哥真是對不起啊。”
“什麽？”厙世炎莫名地擡起頭，想從林佳靖或是官宇的表情中讀出端倪，但顯然是徒勞。“我是聽小譚說過，那時華辛琪突然和你分手了，但為什麽和我扯上了關系？”
“當然當然，我清楚不是你的問題，我只是對當時莽撞的行為表示抱歉。” 官宇摸了摸腦袋尷尬地說道。
“什麽莽撞的行為？”厙世炎追問。
“炎哥你……都不記得……了麽？”官宇震驚地睜大了雙眼，“我有和你動手。”
“炎哥車禍後，記憶斷過片。”譚子晶嘆了口氣，“當時以為是暫時性的，不過現在看來是永久性的了。”
“你和我動手……”厙世炎努力想要回憶當時的場景，卻只感到一陣頭痛，為什麽他對這一幕沒有一絲一毫的印象？
“嗨，抱歉換了套衣服，讓大家久等了。”Connie恰時的出現打破了厙世炎沈寂的氣氛，“你們都點過餐了麽？”
“正準備點，前面喝了些飲料。”厙世炎起身為Connie拉開椅子，隨即介紹起在座的各位前同事，“林佳靖、官宇、小譚譚子晶。”
“你們好。”
“你好美女！”林佳靖爽朗地朝對方擺了擺手，“厙世炎你果然好命啊，每天都和這樣的大美女打交道。”
“順利的話，以後你也可以啊。”厙世炎面戴微笑地點了點頭。“先點東西吃吧，邊吃邊聊。”
從新工作室的大小、選址至業務分配及發展規劃，這一餐幾人一直聊到咖啡館打烊仍是意猶未盡。由於第二天尚是工作日，眾人不得不及時散去。
徒步將Connie送回家後，厙世炎獨自前往1公裏以外的停車點。入夜後的街道微風習習，略有一絲涼意，厙世炎豎起衛衣領子，不自覺地握了握拳，路燈之下，他感到自己左手臂的力量已基本恢覆。幾輛機車交錯轟鳴，自他的眼前掠過，心頭不禁湧起一番難以言語的感慨。
地下車庫內，紅色跑車靜靜停在原處，側門的火焰拉花尤為醒目，這輛車陪伴了厙世炎已將近兩年，但他總覺得還差了些什麽。
發動引擎後，他做了適當的暖車，並打開了電臺。異常神奇的，主持人居然懷舊地放起了REASON，一長串吉他Solo過後，鼓點恰如其分地介入，小阪由美子獨特唱腔的嗓音就這樣通過電波傳送而來，而他的思緒也漸漸飄遠，他始終還是在意那記憶中的空白的。
這幾個月來，每天都有模糊而又古怪的畫面片斷充斥在腦海之中，而每一個零星畫面又總是轉瞬即逝，有些之間甚至沒有任何關聯。厙世炎很想將它們流暢地串連起來，組合成那消失的七天記憶。
“上天讓你忘卻這七天的記憶，或許是一種恩賜。”厙世炎瞥了眼後視鏡中的自己，安慰著說道。可他仍舊明顯覺得自己心情或說心態起了微妙的變化，並沒有什麽讓他不開心的事，他卻總是抑郁寡歡，仿佛那個笑點很低的厙世炎不覆存在了。
他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為什麽他會那麽那麽的介意？那些記憶是真的很重要，還是人類本能的好奇心在作祟？
中寰設計部的大會議室內一片寂靜，投影儀放大了厙世炎的設計稿，A、C、E組負責人認真觀察著厙世炎的精細畫稿，紛紛暗自點頭。
“我還沒有見過你們的設計稿，但即便不看，我也知道你們的設計與我的設計存在哪些差異。”厙世炎自信地說道。
“綜合性。”Susan嘆了口氣，“辛普森集團有著充沛的資金，你的開發區幾乎豪華到和一個小鎮一樣，功能健全，能夠在城市中用這樣大膽的設計，勝率果真成倍增長。”
“你們視情況修改，保留原有的個性，過於齊全的性能未必和辛普森的胃口。”
“所以你讓我們一人準備了一個主題元素。”Susan恍然大悟地說道，“最大限度地根據自己小組的主題方向添置補完綜合場所。”
“聰明。”厙世炎淡笑，“現在你們有信心了嗎？”
“至少八成。”
“那就足夠了。”厙世炎滿意地說道。
“我能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嗎？”Susan神秘地湊至厙世炎面前小聲說道。
“問吧，反正回不回答是我的權力。”厙世炎唇角微揚。
“我記得上周湯文萱有進你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好像得意洋洋的，你們之間不會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吧？”
“你怕我暗箱操作讓大家輸了這次比稿？”厙世炎挑了挑眉，不怎麽理解地問道。
“我是擔心你為了勝出而和做了什麽巨大的付出或犧牲……比如……肉體交易。”Susan認真地說道，厙世炎頓時沈下臉，微瞇起雙眼直視對方，許久都未有做聲。他有時候很好奇，Susan眼中的世界，究竟是怎樣一個樣貌，每一個細節都仿佛出自某部電視劇，或者源自於某部小說，當然，一定還是低俗類小說。
數秒過後，Susan仿佛能覺察出他的不悅，不由感到背脊陣陣寒栗，“看樣子好像，應該是沒有哦？”
“怎麽什麽事情到了你的嘴裏都會變味呢？”厙世炎一詞一句地冷聲說道，“她知道我會出設計稿給大家作參考，所以她也會在她負責的三個小組第一次內部座談的時候出一份她的設計。上周，只是非常純粹地了解敵情。”
“那你有沒有相應地了解他們的情況？”
“我對他們的情況不是很感興趣，另外，以後類似的問題，想問，放在心裏，我認為你我之間討論這種問題，不是很合適。”厙世炎保持著面無表情的臉色，隨即面向會議室中的其他人，“基本上就是這樣的情況，大家可以自行小組探討一下，盡快修改好設計稿。我希望在下周的比稿會上，每組的組長都能拿出百分百的戰鬥力和精神。”
“恢覆得不錯，現在還是經常酸麻麽？”醫生觀察著透視片，含笑問道，“應該好很多了吧？”
“嗯，可以幹點瑣碎的小活，只有很累或者長時間使用電腦時才會偶爾不適。”
“三年了，‘海之帆’都快竣工了，我們大設計師的胳膊也應該痊愈了。”
“我還有痊愈的機會麽？”
“當然，其實物理上已經基本恢覆了，現在只是還需要一些適應性的鍛煉。”醫生揚起嘴角，“但不過……可能短期內還是不能騎街車。”
“那一定是我媽關照的。”
“你母親也是為你好，況且，誰都不希望自己城市損失一名如此優秀的人才，畢竟任何成就或豐功偉業在生命面前都是很脆弱的。”
厙世炎聽罷，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他忽然特別好奇，醫院裏的醫生與護士，每天都會親歷衰老生命的逝去與嶄新生命的誕生，心態會是怎樣？死亡對他們而言是司空見慣的，那麽最終這些人是麻木還是成倍地珍惜當下的生活？
“醫生怎麽說？”公治雪起身迎向走出診療室的厙世炎問道。
“還不錯。”厙世炎嘆了口氣道。
“那不是應該很好嗎？”公治雪不解地皺起眉頭，“怎麽你看起來反而不高興了呢？”
“我也說不清楚，總之感覺怪怪的。你工作日出來，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不會，我多得是休假。你呀，別老那麽陰暗，天氣那麽好，你還沈著臉，要真下雨，估計也是被你招來的。怎麽樣，一起吃個飯？”
厙世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估算著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時間有點緊，要不就在中寰附近吃頓簡餐吧。”
“我無所謂啊。”公治雪說道。
今天是“辛普森”項目的比稿日，雖然設計部各組員此刻正在公司熱火朝天地做著準備工作，秉承“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厙世炎卻始終沒有不安的感覺。他有足夠的時間與公治雪吃一頓的豐盛的午餐，但為了表示對同事們的尊重，他還是選擇在中寰對面的港式茶餐廳內點了幾道做工並不覆雜餐點，以便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辦公大樓。
“厙世炎今天沒有來上班嗎？”湯文萱望著空無一人的水晶宮問道。
“總監之前有請假，應該是半天吧。”Connie答道。
“可現在已經一點多了，下午兩點就比稿了，這麽重要的事他不會不參與吧？”
“這樣吧，我給他去個電話，看他什麽時候回來。”
“嗯。”湯文萱點了點頭，無意間望見了窗外厙世炎與公治雪自對面的西餐廳內走了出來，“不用打了，他就快回來了。”話畢，轉身向門外走去。
“看來她很緊張啊。”Susan凝視著電梯口的湯文萱，悄聲對Connie說道。
“難道你不緊張嗎？”Connie好奇地問道，“大戰在即哦。”
“過於在乎的話，就一定會栽跟頭的。”
“過於放松的話，也可能會栽跟頭喲。”Connie不客氣地回道。
“你收了湯文萱多少好處？”Susan冷冷問道。
“我懶得跟你講。”
“哇哇哇哦！”Susan忽的雙眼一亮，“回來了。”
順著Susan的目光，Connie擡眼便見厙世炎自電梯中走出，與湯文萱迎面相遇。
“來找我？”厙世炎問道。
“嗯，不過沒什麽大事，就想問問你準備得怎麽樣了，還想約你一起吃個飯。”湯文萱微笑著走進了電梯並註意到厙世炎手中的X光片，“上午去覆診了？”
“嗯。我已經吃過了，那兩點見吧。”話畢，厙世炎自顧自走向辦公室。
“哎，後來辛普森項目的情況怎麽樣了？”一間幽靜的紅酒吧內，謝耀陽側倚在吧臺要了杯額外的氣泡酒，喝了一口後向尹志豪問道。
“不管設計部怎麽安排項目團隊，工程建設部都會全力配合，就我而言，沒有任何差別。”尹志豪取出貴賓卡，要了自己封存在這裏的紅酒和醒酒器後，邊說邊與謝耀陽走向預定好的卡座。
“你很清楚我問的不是這個。”謝耀陽皺眉，“厙世炎，我問的是厙世炎。”
“哦，那你自個兒去問厙世炎啊！你沒有他電話號碼？不應該啊！”
“欠抽是不是？”
“嘿！”尹志豪不由笑出聲來，直到謝耀陽面露猙獰，他才止住笑聲，緩了緩氣息，認真地說道：“厙世炎的小組勝出了，他們小組的設計稿很掙臉，也很驚艷，辛普森的代表直接從他們的三組設計稿裏選了一副。你是不在場，不然你絕對會被厙世炎那組的氣勢震懾到，或者說是……氣場，至於湯文萱他們那邊，真的輸得挺慘的，最後半小時幾乎所有評委都在糾結究竟選哪一個出自厙世炎他們大組中的設計稿。”
“厙世炎不是對這個案子興趣不大麽？”謝耀陽皺了皺眉頭，“在他眼裏，估計只有海之帆才能讓他投入如此之大的精力，況且辛普森集團的項目又比較覆雜，多少設定了一些主題元素及基調，我本來還以為他會送個順水人情給湯文萱。”
“我也沒有想到最終結果會是這樣的，很戲劇化。”
“說到底，男人還是好面子啊！”
“別的倒是沒什麽，我擔心這樣一來，湯文萱很快就會離開中寰。”
“不用你擔心，我覺得那是必然趨勢。你以為湯文萱來中寰是為了什麽？雖然根據近兩年的行業排名中寰是位處前列，但‘海之帆’之前，塞爾莎可始終是龍頭老大。怪只怪你老爸沒能及時阻止這次內部競爭，本來是想激勵設計部，如今倒好。”
“我想……厙世炎自己也不好受吧。”尹志豪若有所思地輕聲嘆了口氣。
“什麽意思？”
“從最初反對比稿，到被迫接受人事安排，整合手下團隊出稿，再到最終以壓倒性優勢勝出，他應該從來都沒有想過讓湯文萱這樣難堪吧？無論是外部還是內部比稿，在中寰的歷史上，還從未出現過如此一邊倒的情況。”
“其實這也不代表什麽吧？畢竟執筆繪稿的不是他們兩人本身，這次的項目講究的又是團隊配合，充其量也只能說是作為一名出色的建築設計師，湯文萱對於新人的指導能力不及厙世炎。”
“但是他們上周各自出了一稿給團隊的初稿做借鑒，不僅僅是口頭指導。當然，這點辛普森集團的代表並不清楚。”
“看來他是真的很有天賦，並且，一直都在進步。”謝耀陽感慨地仰身陷入綿軟的沙發，雙手襯在後腦，“很難去理解他的生活狀態，到現在還是飄忽不定的樣子……那比完稿之後呢？他有沒有和組員去慶功？”
“本來讓他一塊來喝酒的，但他說要回家睡覺，感覺最近他的狀態有些反覆，有點……說不太清楚。”
“難道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過去的脾氣性格開始慢慢地回覆了？”
“誰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的，躲不過，逃不了。”尹志豪嗤之以鼻地啜了口杯中紅酒，然而更多的，則是內心深處的無奈。“在尋回記憶的途中，厙世炎的性格也許會變得反覆無常。”
“沒想到，幾年過去了，最終還是要回到那個點。”謝耀陽不由籲了口氣，同時安慰性地拍了拍尹志豪的肩膀。“也許我們可以再制造一次車禍。”
話畢，兩人都情不自禁地開懷大笑起來。
“嗨，各位帥哥靚妹！下午好！”尹志豪一進設計部門便習慣性地高聲喊道，然而這一回沒有任何人回應他的熱情，整層樓顯示出罕見的寧靜。讓他不由一個呆楞，隱約間，他仿佛聽見自厙世炎辦公室傳出的古典音樂曲目，心跳立時停了半拍，這種熟悉的場景、氣氛在今時今日變得如此陌生、不適。“怎麽回事Connie？”
“不知道總監吃錯什麽藥了，這兩天一直繃著個臉，自己窩在辦公室裏也就算了，還叮囑Connie要大家認真工作少開玩笑，我們都還沒緩過神呢！”Susan插道。
“你們先工作，我進去瞧瞧，他要真恢覆本色，你們夠嗆。”尹志豪認真地說道，隨即徑直走向玻璃辦公單間，厙世炎正埋首於一紙設計圖中。
“下午好。”尹志豪小心翼翼地說道，同時十分註意厙世炎的表情及反應。
“好。”厙世炎點頭，依舊自顧自繪制著設計草圖，這讓尹志豪有些不知如何應對，“你今天很空麽？”
“你今天心情不好？”
“沒有啊，你第一天認識我？”厙世炎擡起頭，露出那張不茍言笑的臉來，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扯了扯嘴角，“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總之有很長一段時期我的大腦處於亢奮狀，最近我不斷意識到這點，並且希望能夠回覆原狀。”
尹志豪沒有接口，看樣子他也不用再多說什麽。厙世炎思考和說話的方式顯然已經恢覆到原先的一本正經，連表情也不怎麽討人喜歡，相較而言，他更樂意去試著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只是在和他開玩笑。
“找我有事嗎？”見尹志豪許久不回覆，厙世炎不禁好奇地問道。
“也沒什麽……馬上就是謝耀陽生日了，本來想跟你商量一下怎麽幫他慶祝……不過看來現在似乎不怎麽需要了。”
“為什麽不需要？”厙世炎皺眉，“禮物、Party、姑娘，一個都不能少。”
“你會參加吧？”尹志豪有些猜不透厙世炎的想法及狀態。
“Sure.”厙世炎理所當然地肯定道。“等我忙好來找你。”
“好，回頭聊。”尹志豪籲了口氣，表情懷疑地走出厙世炎的辦公室，思緒間與來勢洶洶的湯文萱擦肩而過，對於今天發生在辦公室內的每一個奇怪場面，他都希望是在做夢。
“有一個問題，希望你可以認真、正面地回答我。”湯文萱推開厙世炎辦公室大門，徑直來到他的辦公桌前正色問道。
“你說。”厙世炎放下手中的工作，擡眼說道。
“你和公治雪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對你而言，很重要嗎？”厙世炎面無表情地反問。
“是的，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將直接關系到我在中寰的去留。”
“我不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麽特殊或者必然的聯系——”
“當然有！”
“如果你已經決心要辭職，知道我和公治雪的關系又有多大的意義？還是你希望我做的並非如你所說地正面回答你的問題，而是開口挽留你？”
“你對誰都是這樣一個態度嗎？”湯文萱皺眉。
“我不知道用這種方式是否傷害到你，但卻是我自認為最不虛偽的方式，我不想有一天你清楚自己的感受或者用理性的心態回顧這一段時，對我有任何的歧義。”
“我只想知道真相。”湯文萱站起身，雙手按在厙世炎的辦公桌上。
“什麽是真相？”厙世炎輕嘆了口氣，“有時候，你願意去相信的，它自然而然會變成‘真相’，相反，有些真相倘若你不願去相信，它就是假的。因為你主觀上會為真相添加或穿上許許多多附加條件，使得某些殘酷的現實在層層漂亮、華而不實的包裹下看起來不那麽刺眼，不那麽醜陋，我這樣說，你知道答案了嗎？”
“厙世炎……”湯文萱咬著下唇，“你和公治雪……”
“況且，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將私人問題牽扯到工作中去。”
“那麽我呢？我算什麽？”湯文萱的情緒不由地有些波動，厙世炎起身合上辦公室大門，按下門口開關，整個水晶宮的玻璃逐漸變成了茶色，能見度也越來越低，湯文萱微微皺起眉頭，“你怕被門外的同事們看見或聽見嗎？”
“我擔心的是你的聲譽，我是男人，有什麽好害怕的？”
“你有真真切切地為我考慮過嗎？”湯文萱的表情中透露出的是無盡的哀怨與沮喪。
“很抱歉，我的確沒有。”厙世炎嘆了口氣，“也許我的言行給你帶來了太多的困擾，一直以來，我把你當做一個很好的競爭對手，同時也是不錯的搭檔。在中寰，我們是設計部門的戰友，至於我與公治雪的關系，並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清楚的，當然，我也並不想解釋什麽，因為在我看來，這些與你並沒有什麽關系。”
“也許我來中寰，本身就是個錯誤的決定。”湯文萱的眼眶略微有些濕潤，“我徹底輸了我的職業生涯。”
“你太悲觀了，事實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你照舊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江韻敵不過海之帆，錯過了亞太室內項目，丟了年終風尚專業金獎。比稿失敗又與辛普森的案子失之交臂，然後看著你毫不在乎地當著大家的面說一句放棄本年度風尚專業金獎提名，連對手都開始憐憫我，難道我輸得還不夠慘嗎？”
“人生總有輸贏，你自己有多少能耐難道你自己還不清楚嗎？我們兩的職業道路是完全不同的，設計理念也有質的區別，從一開始你的成功便不僅僅是設計作品本身的功勞，作為一名設計師你懂得如何經營自己。海之帆是脫穎而出了，但你不也很好地保護了江韻嗎？”厙世炎冷冷說道，“我是拿了一屆專業金獎，但和你這些年來所沈澱、積累下的人氣根本無法相提並論，更不用說辛普森的案子之後，提出辭呈的你，只要在提名之前沒有掛靠任何一家建築公司或設計單位，你未被提名的事實也就情有可原了。你無所謂個別設計界專業人氏的眼光，你在乎的是自己所經營的更大範圍內自己的公眾形象與媒介眼中的你。”
“夠了。”湯文萱深吸了口氣，是的，厙世炎夠了解她，也毫不客氣地用不加修飾的言詞來揭開一切。
“走出這個房門，就把我們剛才全部對話給忘記吧。”厙世炎沈下聲，“我以為我活得已經夠辛苦了，但其實你比我更累。也許我的話太不中聽，又很尖刻，希望你離開中寰後一切順利。汪君雷是最好的選擇，他能支持你完成並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如果沒有汪君雷，你會對我有哪怕一丁點的感情嗎？”湯文萱略有不甘地追問道。
“你這樣的人，在乎我這一丁點對你而言沒有任何意義的感情嗎？”厙世炎淡笑著問道，“還是，只因為沒有得到而已呢？”
“厙世炎！”
“辛普森先生到了，他和他的助理在大會議室，董事長讓你馬上過去。”Connie推開門，探出半個身子說道。
“好的，我馬上就過來。”厙世炎點了點頭，隨即開始收拾桌上的相關文件及資料，“對不起，我得去開會了。”
“厙世炎！”湯文萱叫住了幾近走到門口的厙世炎，“在我們未來的設計生涯裏，我一定會贏回來的。另外，雖然我無法確定自己的直覺，但我能感覺到，在你心裏的，絕對不是公治雪。”
厙世炎沒有回頭，與早早出名的湯文萱相比，他有的不過是眼前不足兩年的一線設計師名譽，在他剛從事設計行業時，湯文萱便已被業內人士稱為天才，他也很認可她的能力與才華，只是不同的價值觀也直接引導著不同的行事風格，在這一點上，他永遠不可能與湯文萱達成共識。
與上一周的專家門診時間相仿，厙世炎至醫院做了最後一次透徹的檢查，回到辦公室的他將厚厚一疊診斷報告丟至桌上，腦海中一片空白，大夫給到的最終病案小結是無須再進行相關覆診，亦即是在物理或生理上，他的行動能力已然徹底恢覆，對於這樣的狀態，他甚至不知自己應該是喜是憂。是的，健康對於他而言似乎意味頗深。
當Connie捧著一大堆物品走入房間時，他幾乎沒有聽見對方的叫喚及言詞，直到Connie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麽了？”
“別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這些是湯文萱留下的辦公用品和材料，董事長讓我拿來問你怎麽處理。”
“按照一般離職人員的處理方式處理，這難道不是人事部應該做的事情麽？”
“湯文萱不是公司的正式員工，也沒有任何書面勞動協議，所以人事部認為設計部自行簡單處理就可以了。”
“那就簡單處理，你自己看著辦吧。”
“你好歹看一眼這些資料，畢竟也是你曾經的對手，別那麽無情。”
“Connie，很抱歉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思來顧及這些，你替我處理吧，我覺得應該問題不大。”
“你有心事？還是因為海之帆竣工儀式馬上就要舉行，所以你開始焦慮了？”
“Connie，拜托你讓我安靜一會，OK？”厙世炎微皺眉頭，淡然說道。
望著Connie離開的背影，厙世炎深深舒了口氣，隨著身體的康覆及左肢日漸敏銳的感知度，他最近的睡眠質量卻越來越差，曾經腦海中的片段場景畫面，日益清晰、連貫、完整。這也許是好事，畢竟記憶總是寶貴的，但他真的害怕，因為這些場景過於灰暗，甚至有些脫離現實，讓他不自覺地去懷疑這一切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僅僅是場夢魘。
起身將CD機中的光碟作了更換，巴赫的奏鳴曲就此繚繞於他的獨立辦公室內。莫名的，他想去逐一解決一些問題，工作的、生活的、情感的。而他首先去執行的，便是在數月未曾聯系的情況下，將吳珂約出來見面。
“一旦你用心去愛了，你的世界會變得很小很狹隘。”厙世炎皺眉說道，“因為愛真的很奇妙，讓你的眼裏只有對方一個。”
“但生活不就應該是這樣的麽？”吳珂皺了皺眉頭，對於厙世炎，她一直抱有希望，即便從認識以來都未曾有過實質的進展。與他多姿多彩的生活相比，她也許平凡了些，他們之間更不會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但她總以厙世炎是一名知名設計師為由去體恤他，她也曾以為在歷經無數精彩與鉛華後，厙世炎會找到他想要的簡單與樸實，甚至說是平淡，那份純真、恬淡是難能可貴的。
“環境很重要，也就是圈子、行當。設計界本就不那麽幹凈，現今又與娛樂元素融合，大部分人都變了質，一個人每天都面對著無數的誘惑，就像浪潮般一波接著一波，時間久了，很容易便隨波逐流，在這個圈子，想要堅持自我個性不難，難的是潔身自好。”
“那麽你呢？”吳珂露出淡淡的笑容，感覺到厙世炎想要向她吐露些什麽，“人們不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是人都會犯錯，作為男人，從生理上而言比女人更容易犯錯，我也不例外。”厙世炎若有所指地說道，曾經，他是如此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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