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念醒來時，是帶著淚水醒來的。

她記得發生了什麽，也記得倒在地上，被鐘臨溪抱起，命懸一線。

但消心術陣一除，接下來的事情，就足夠讓她做場噩夢了。

那天晚上，所有的事……所有，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包括說的話，做過的事，還有那個吻。帶著傷痛的吻。

甚至，還被鐘臨溪解開了衣衫……完全不知道如果他沒清醒過來，要做什麽可怕的事情。

素念終於明白，為什麽鐘臨溪要用消心術陣了。這也是第一次，發自內心，覺得消心術陣帶著，比解開要好。

“小念……我能和你說幾句嗎？”

飛光站在外面，一臉不自然。

“……仙主請講。”素念不知道為什麽會在禦地蘇醒過來，但多半，也是鐘臨溪帶過來的。

想起鐘臨溪……那晚的寒氣，就好像還在身邊，忽地全湧了過來。

“雲仙”，誠不欺人。鐘臨溪，確實有隱藏的樣子……

“我替雲仙……‘阿鐘’，傳一句話。希望你不要恨他。”

飛光其實很苦惱，完全不知道怎麽跟素念傳達。當事人，還逃走了。

而且從鐘臨溪口中，半遮半掩地聽完醉酒的事，飛光整個人是驚呆的。

“不不，我們沒做到那一步……和你想的不同。”

鐘臨溪這句話說的太晚，飛光已經覺得像是借口了。

“阿雲，你在做什麽？”回過神來，飛光依然不敢相信這是他所為。

雲仙一向冷靜，脾氣溫和，實在很難想象沒事開開玩笑的雲仙……會對小仙下手，還是熟人。

“……我也不知道。”鐘臨溪看起來，確實像是在為此為難，“消心術陣解除，不知該怎麽面對……幫我傳句話，如何。”

“這不是傳話的問題。你要逃？”飛光一針見血，“不管多難，希望你們好好談談。既然做了……你就要負責。”

“放心。我會的。”

鐘臨溪苦笑，感覺從飛光這裏，和天昊那邊，收到了雙重打擊加教訓，借機找程彩心回來救治桃花，先行溜走。

所以留下飛光，頂著壓力，在這裏面對素念。

“他……人呢？”素念輕聲問。

“之後會回來。”飛光語音盡量柔和，“你要見他？”

“不。我要回去。”

素念執意要走，飛光也勸不住，感覺這兩人被這麽一折騰，快要打成死結了。

“小念，你別難過。至少……他是好人。”飛光也不知該怎麽勸，“我認識他很久，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嗯。是個騙子。”素念一句話，說得飛光找不到下文了。

“幹脆用符術，月芒陣，毀掉我算了……既然是那麽厲害的‘雲仙’。”素念說著，還在恨鐘臨溪的消心術陣為什麽不徹底一些，抹殺掉整個人。

“……他，也是情況特殊。”飛光尷尬地笑，還得為舊友求情，“可能是過分了些，但他對你，確實有情……”

“別說了。我……只後悔自己。不怨他。”

素念只後悔，那天為什麽喝了那麽多酒，還去找鐘臨溪。又提了淺溪的事……一切都亂掉了。

就像夢裏。為什麽不被大火焚燒，毀掉這殘軀？之後要怎麽面對臨溪，怎麽面對天涯上仙……還有他那仙侶？

信誓旦旦的承諾，都化成一紙空文了嗎。

“小念，別難過。我替你做主。”飛光覺得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飛光哥哥……替你去仙界傳信，讓他娶你。”

一句“飛光哥哥”，聽得素念再次想哭，但後面半句，又將眼淚逼退回去。

鐘臨溪，娶人，需要飛光……一屆仙君，去仙界匯報的？

這不是安慰自己，在說笑話吧。小仙，怎麽會有這種殊榮。鐘臨溪，也沒這麽大的影響力。

“……這不可能。”素念心又開始亂了，準備告別這是非之地，只是離開之前，也有事相求。

“還望仙主，放過桃花。”素念了解喜歡一個人，到底有多沈重，以及有多奮不顧身，“這件事，全是‘雲仙’的錯。桃花，只是害怕她的生活被我們打擾……僅此而已。”

“我自有定奪，相信我。”飛光還想說些挽留的話，素念卻行了禮，跑出了禦地。

沒有辦法，好好思考了。

素念一路加速，回到客棧，還在發呆，滿腦子都是這兩天的事情。

發怒的臨溪……竟然，做過這樣的事情。

素念撫摸了下嘴唇，上面的傷痕還在，提示一切都是真的，不禁大腦又一陣眩暈。

“雲仙”……不是說，只是監視嗎？監視者，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

這也是監視範圍嗎。

越想越委屈，素念好想大哭一場，但忽然想到一件事，又被嚇到，哭不出來了。

“小藕！小藕，開門！”

小藕本在屋中，悶悶地呆著背書，聽見敲門，才不情願地過來開門。

“……幹什麽？”

小藕本來不是很想理素念的，但看她好像急得要哭了，才停在門口問一句。

“你……你是不是聽說過……”

“聽說什麽？”見素念掙紮半天，小藕都忍不住替她接上了。

“聽說過……”素念不敢看小藕的目光，“和……和誰相吻的話……會有小孩子？”

“啊？”

好像房梁都砸了下來，正砸在眼前。

“你……你吻過……和誰？”小藕話都卡住了。

“不……我什麽都不知道，別問了。”

素念又後悔過來找小藕了，又羞愧，又害怕，還不如從樓梯上跳下去，當場摔死來得痛快。

“和姐夫？”小藕更震驚了，感覺這兩天，一定是錯過了什麽大事，哪肯放她輕易逃走，一把揪住，“你把話說清楚！不然……”

素念回頭，含著些淚水，看著小藕。

“不然……”小藕也找不到什麽話來威脅她交代實情，幹脆就著話音直接接下去，“不然你因此有了幾個孩子，我也不管你！”

素念的臉都嚇白了。居然還不是一個，而是好幾個？

沒辦法，只好任小藕拉扯，拉到沒人的角落，紅著臉，將事情小聲敘述了一遍。

“哇。”

對此，小藕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只回應了一個表情。好像看著素念，像是看著個陌生的勇士。

“我該怎麽辦？”素念聲音顫抖，完全被孩子的事情嚇到。答應了天涯上仙不再靠近鐘臨溪……為什麽會這樣？

要是因此有了孩子，臨溪又該怎麽辦？雲仙的事，還瞞著大家，一句都沒敢說……

“你問我……”小藕冷汗，她也不知道，如果小念和姐夫真的有了孩子……那肯定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才對啊。

肯定想第一時間抱過來看看，長得像小念還是姐夫，別人想搶，都要在後面排隊的。

但問題是，她也似懂非懂……雖然去過人間多次，又沒親眼見過這過程。而且看小念反應很好玩，就當前兩天她氣人的報覆好了。

“哼。”小藕冷笑一聲，嚇得素念毛骨悚然，不禁靠近了身後的墻。

“你死定了。”小藕毫無憐憫心的樣子，“你聽說過‘小孩誕生’這件事嗎？”

素念搖頭，徹底地搖頭。

“沒有姐夫幫你，你做不到的。”小藕笑得眼睛彎起，非常可愛，“一個人迎接孩子，是會死的。”

素念臉色更加蒼白了，好像隨時都要倒下。

“嗯，當然求我幫忙也行。”小藕笑得一臉得意，“求我啊，說不定還能救你一命。”

“求……求你……”素念硬著頭皮。

“那我要好好考慮下。幫，還是不幫呢？”小藕思考得非常深入。

“求你，小藕……我，我不知道還能找誰……”

小藕見素念確實是要嚇哭了，這才覺得稍微解氣些，正想著再說點什麽，大廳之內，忽然有人找上門來。

以一種非常出乎意料的架勢——撲通，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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