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至於鐘臨溪……那位雲仙，還有閑情雅致，用這種方式約見面？

素念展開信，看了眼上面的話，頓時有些愕然。

只寫了簡潔的幾個字：有事相邀。荷園。

素念反覆看著荷園幾個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望向鐘臨溪的房間。

鐘臨溪的字，好像還沒有見過。這麽想著，素念有些羨慕鐘臨溪在宛城寄信的收信人，只要別寫的和他的畫一樣就好。

但這字體，看起來很是娟秀，應該不是出於鐘臨溪之手。

素念腦海中閃過昨天去過的小屋，思忖再三，還是覺得不用打擾鐘臨溪了。

答應好天涯上仙，要保持距離的，至今還不算履行諾言。

都知道他是雲仙，靠近過來，也是別有用心……保護，也不是出於……同樣的心意。

素念不敢再看房間門，開著隱匿水術，偷偷下了樓。

既然有事相邀，只邀請了一人，也不用多帶其他的幫手了。

桃花，如果真是禦地仙，也不能對自己怎樣才是……就當是出去散心好了。而且有什麽事，問本人比較快。

可越是靠近荷園，心緒越亂，完全起不到散心的效果。

素念遠遠望著昨天站過的荒草池塘，在發呆。

好像還能想起昨天的那個懷抱……溫度，似乎還在身邊停留。

同樣是在這裏……聽到了直到現在，依然恍惚的話語。昨天一別後，還沒見過那個人。

“騙子。”素念低下頭，不敢再望那個方向。叫兩個字，已是極限。

硬是要在一貫的相處中，劈開一刀……該怎麽辦，才能不疼。

一直以來，對人這麽好，都算是“錯覺”的話……臨溪的真心，應該是什麽樣？

雲仙，有真心喜歡的人嗎？如果有……好想去看看。看看那人是什麽樣的姑娘，一定是一眼望去，就惹人憐愛，又極為優秀……

……嗯？

素念正深思恍惚，忽然感覺想到了件什麽事。

仙侶。鐘臨溪的仙侶，靜夜門……

可惜還沒等想出什麽頭緒，身後，已經有人站立。

“念姑娘，感謝你能來。”

桃花大約是發了信邀約的緣故，此刻已經沒了昨天的慌亂，一臉平靜，邀請素念回到小屋。

“你真的是仙？”素念應約，坐在桌邊，重新打量桃花。

鐘臨溪說過後，依然覺得不可思議，但卻能解釋桃花身邊那熟悉的氣息從何而來。那一定是來自禦地的仙靈氣息，只是淡薄到輕易感受不到。

而且，這信送的也頗為特別。素念完全沒察覺到是誰來送，大約也是某種仙術。

桃花點點頭，證實了猜測。

“禦地仙？”素念還有些不敢相信。

桃花繼續點點頭。

“飛光……仙主，座下的禦地仙？”素念小心地問。

三次點頭，驗證了桃花的身份。

還真的是飛光仙主的門人……素念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二百年前，就來過禦地，那時似乎還沒見過桃花。也就是說桃花入禦地的時間，就在這二百年間，也是個小仙。

“阿棠仙主，近來可好？”終於道出身份，桃花也就敢開口了。

“還好。”素念苦笑，能這麽問的，果然是養元之所的禦地仙，但這麽說，卻更加沈重。

“你不在禦地，在這裏幹什麽？而且，仙力……出了什麽事？”

素念還記得鐘臨溪說桃花是被驅逐出禦地的，身上還帶著飛光仙主的束縛仙術，只是這麽說，卻更加好奇了。

桃花看起來，似乎也不像是惹是生非的類型，膽子似乎也不是很大，看到禦地仙來訪，還嚇得臉色煞白。

而且能是仙，至今還保持著仙的姿態，心中應該沒有邪念才是……和依雲化為妖，還不太相同。為什麽要被驅逐？

仙主一般都很看重自己的弟子，一旦選中，幾乎犯什麽錯，只要不逆反禦地，都會包容。尤其飛光仙主，脾氣還是出了名的好……

“這件事……說來話長。”桃花低下頭，苦笑了下，“我去沏茶，咱們慢慢談吧。”

“啊，等等，你坐著，我去吧。”素念怎麽忍心讓肚子這麽大、疑似重病在身的桃花去沏茶，於是搶先站起，想去幫忙找茶罐。

“不用，我自己來。”桃花執意自己動手，即使行動不便，也獨立去拿茶葉。

素念堅持不過她，只好重新坐下，看桃花將熱水註入到茶具中。

蒸汽四溢，有種暖洋洋的感覺，像是浸泡在了茶香裏。

這是什麽茶葉，這麽香……素念好奇，想去掀開蓋子看一眼，但手卻莫名有些擡不起來。

“對了，那位鐘大哥……今天沒和你一起來嗎？”

大概程彩心又說了什麽？怎麽每個見面的人都問同樣的話？

“我和他……難道關系很好嗎。”素念低頭，感覺目光有些要溶解在蒸汽裏。

“當然。連我……也覺得你們是天生一對。又都是仙……真好。”

桃花的最後半句，帶著掩飾不了的傷感。

對了。桃花嫁的這個人，是凡人。

如果不提，素念差點忽略過去了，頓時提起了幾分精神。

“念姑娘，請。”桃花將泡好的茶杯遞過去。

“桃花，你怎麽能嫁給……凡人？”素念沒有接，任桃花將茶杯推送過來，“你知道這麽做，會……”

“我知道。”桃花的語音和表情一樣，無喜無悲，只有決然，“但我不後悔。從不後悔。”

怎麽可能不後悔。仙和人的壽命，是完全不同的啊。

如果不出意外，仙能活很久很久，可人……匆匆數十載，便歸於塵土。沒了愛人的漫長餘生，該怎麽辦？

素念膽小，從來不敢想這樣的事。鐘臨溪自稱“雲仙”，表示曾居住在仙界，又是極具天賦的修仙者這樣的程度……想起時，大腦都快僵化了。

上百年，上千年，都帶著失去愛人的痛苦活下去……她不敢想，也不敢想象。桃花也是小仙，為什麽這麽勇敢？

“沒有辦法，只因為是他。”桃花的笑容放在蒸汽裏，有種迷幻的效果，“只因為私心，想奪他過來……無論什麽結果，都要承擔。”

“奪他……過來？”

素念不知是不是昨晚被訓的時間長了點，加上前天醉酒的效果還沒完全消退，感覺說話都有些輕飄飄的。

“念姑娘……不。小念，你很在意這件事嗎？”桃花微笑，都在眼前飄蕩。

素念點頭。

“那你，先喝下這杯茶。”桃花親自將茶杯舉起，“想著這件事，一直想著……我就告訴你。”

不行。哪裏不對。

唯一的理智，也淹沒在昏昏欲睡的情緒中，素念感覺肢體都被桃花操縱，迷糊地跟著她，一起舉起茶杯。

“小念，做個好夢。”

桃花在她眼前，喝了口茶，將茶杯放下，嫣然一笑。

茶裏，蘊含著酒香。和昨天進屋時就聞到的，一樣的酒香……

素念想說什麽，卻說不出。

眼前景物，全在打轉，大腦深處，像有什麽東西被猛地拔起，痛到了骨髓裏，身體也支撐不住，從桌邊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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