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感應忽然斷開。

鐘臨溪撤開手，微微踉蹌了下。

“怎麽，堅持不了了？”銳鋒在一邊跟著，似乎無半點同情心，看著從探查中突然收手的鐘臨溪，反而覺得這樣才是正確的。

否則，也太超越常人的水準。僅是探查陣位，進度就大幅度超越，簡直是十比一的速度，按誰誰能服氣？

鐘臨溪沒回應銳鋒的嘲諷，僅搖了下頭，向平沙鎮內望去。

兩人所在位置，正是鎮北崖邊一帶的山坡，海井附近。要將陣法力量偷取過來，就必須先在井邊設置力量傳輸的“通道”才行。

現在兩人的工作，就相當於為這力量引路，設置路標。

“你感覺到什麽異常了嗎？”鐘臨溪反而問了銳鋒一句。

看銳鋒一臉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應該沒註意到什麽。

……也對。銳鋒只是輔助，理應最前方的自己，感受得更多一些。

就像最前方的領路人，能率先感受到風向一樣。

鐘臨溪收起手中流動的光符，盡力感受著平沙鎮內的氣息。

小鎮之內，整體力量，在微微動蕩。

一路鋪設的隱藏陣符，都在跟著回應，好像被什麽幹擾了一樣，左右不定。

也許要是平時，這些微小的力量浮動，就跟被風吹了一下沒什麽區別，完全可以忽略。但今日，有所不同。

古時開始就沒見過的大潮汐，即將到來。另一方面……又要避開整個落霞門，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梁換柱。

微小的失誤，都會導致失敗。

“你先別動，我探查下看看。”

鐘臨溪單手按在地面上，催動仙力，閉上眼睛。

之前設下的隱藏光符，像螢火一樣，在地脈上游走，一處接一處地點亮。

銳鋒不敢打擾，只在一邊看著，警惕著附近的風吹草動。

說不驚嘆，那是假的。

跟著鐘臨溪出來以後，銳鋒才明白，為什麽他有自信能偷走落霞門的陣術力量，又不會被發覺。

這家夥，為了防止被發現，符咒、符石……統統都沒有使用。

直接以仙力，生成流光陣符，藏於地脈之中。這地脈走向，應該是他昨晚到今晨，一直無休勘查出來的。

虛空畫符。銳鋒也只是在傳說中聽到過這項高階到近乎是禁術級別的符術，戰鬥時已是大開眼界。沒想到設置陣符時，這家夥還能這麽用，虛設埋藏。

符術與陣法的完美結合……好一個符陣師。真是名不虛傳。

而且還巧妙地借用了落霞門的陣術機理，隱藏於霞守陣內，完全尋找不到蹤跡，像是寄生於其中。

連他們的霞守陣，都輕松破解了。

銳鋒覺得越呆在這個師兄身邊，越感覺差的好像不是力量，而是更超越不了的東西。

境界。

除了能打擊、嘲諷兩句來發洩下怒氣……別的，還真做不到什麽。

但正想著，鐘臨溪的身體卻晃動了下。

隨即，幾乎控制不了一樣，鮮血，從嘴邊滲出。

銳鋒本是不服氣地斜眼看著，看到這一幕，卻嚇了一跳。

“餵，你搞什麽？”

“……沒事。”

鐘臨溪總是微笑，回以這二字，但卻不自覺地按住胸口，頭也低沈了幾下，似乎要栽倒一樣。

怎麽看，能像是沒事？

“你做什麽了？”銳鋒跟著蹲下，驚訝地望著鐘臨溪。

僅是沿著地脈去勘查，不應該會有這麽大的動蕩……倒好像鐘臨溪被什麽無形的力量，反擊了回來一樣。

光符連心，連接元神。如果不是看到這一幕，銳鋒幾乎忘記了這觸目驚心的事實——以虛空符的方式引路，簡直是以生命涉險的雙刃劍。

有風吹草動，傳遞得更快、更準確；但反之，有傷害，也一擊入魂。

“……銳鋒。幫我件事。”鐘臨溪調息了下，盡力控制語音，“馬上去鎮裏。將小念帶回去。”

“什麽？”

銳鋒吃了一驚，望了眼平沙鎮。

隔這麽遠，他怎麽知道素念在那邊？

再說這關鍵時刻，談素念幹什麽……敢這時候分心，不要命了嗎？

“快一點。還有那個畫師……小念跟著他，會有危險。”鐘臨溪也同樣望著遠方，語音低沈。

“你呢？”銳鋒沒辦法，但總感覺也不能扔下這邊不管。

“……陣符，還沒設置完，暫時無法跟上。”鐘臨溪苦笑一下，“交給你了，一定……將她平安帶回去。”

撐著這樣的身體狀態，還要設置陣符？

銳鋒感覺好像聽到了件更加超越常理的事，兩個人協助都費力，現在這樣……

“去吧。”

但鐘臨溪沒松口，一直堅持。銳鋒也毫無辦法。

只能說，關鍵時刻，那畫師和素念，跑進來搗什麽亂？

趕緊把他們抓回去，再返回來，不知還能不能趕上。

銳鋒瞪了鐘臨溪一眼，沒再多說，飛速離去。

好端端的，突然變成了測試速度大會。

素念開著隱匿術法，一路在鎮中尋找，終於在前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站在一排隱秘的房屋後，向前張望。

“淺溪！”素念也不怕被人發現了，撤掉術法，沖了上去，才看到他在看誰。

“又是你們。”

一身麻衣的女人，站在最前方，聲音略微低沈，好似在苦笑。

“十七，你在這裏做什麽？”素念看著昔日舊人，心思覆雜，但眼下想的最多的是不妙了。

十七居然在這裏，碧水，難道又跟了過來？

平沙鎮，果然如臨溪所說，被他們盯上。今晚的大潮汐……

天光漸暗，大海已經發出不安的轟鳴。

“十七姑娘，我是來找你的，跟我回去……這裏不安全。”段清平上前一步，似乎想拉住十七。

“我怎麽可能跟你們回去。”十七嘴角微揚，轉向素念，“即使只有一人，還望小念……你也不要手下留情。”

素念聽懂她的意思，卻也稍微詫異了下。十七的意思是今天碧水，沒有跟來。

碧水沒跟來，可真是大新聞。還以為那家夥每次都必然出場的。

“你到底有什麽苦衷？今天也是奉命，過來搗亂的嗎？”如果只有十七一人，素念反而更不想出手。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將十七帶回去，將一切都問清楚。

“你們走吧。這裏……也一樣不安全。”

十七話音，幽幽落下。

素念反應過來周圍都是燃香時，已經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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