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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拳意直接落在徐福肩上。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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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南海道門,乃是授業恩師楚天照親手創下的,我陳青帝如今雖然未曾真正入得南海,但早已將自己視作半個南海人,尤其是今日在見到南海行事風範,就更堅信了這一點。既然如此,我陳青帝,又如何願意將南海置於風雨飄搖之中?

“……”李浩然默然不語,陳青帝心中之所想,他很了解,但正因如此,卻更感到此刻心中突有一團無名之火幾要控制不住,愈發對八絕宗感到惱火,“好,既然你有你的打算,我也不好幹涉,不過……”

李浩然突然仰起頭,再次看了蓮花座臺上的劉青山一眼,冷笑一聲,“劉前輩,既然陳青帝不願借我南海庇護,那沒什麽好說的,南海也絕不會做強人所難之事。只是八絕宗聯手頒布的所謂‘絕殺令’,若是你們膽敢在我南海執行,我南海三峰,定要不惜一切代價,與八絕宗開戰。”

聽到前半句話時,劉青山心中一松,還以為南海服了軟,可是在聽到這後半句話後,面色頓時一寒,厲聲喝道:“李浩然,你打的什麽算盤?”

“還是那句話,我早已立下規矩,跨過商湖之後,誰敢廝殺,南海必要插手。八絕宗想要借我南海之地殺人,還請你們好生思量。”李浩然道,“而陳青帝,既然今日他已到了南海,那麽開山盛會,他便可以參加。至於你們八絕宗想要做的腌臜事,一切都等開山盛會結束以後,離開南海,那時你們放手廝殺便是,我三峰絕不會插手。”

“說得好聽。”劉青山大怒,“若是這小子得了入三峰的名額,成了你南海弟子,那時如何?”

李浩然冷聲道:“殺我南海弟子,不死不休。”

“混賬。”劉青山面容一冷,厲聲道,“說來說去,你南海是鐵了心要保這陳青帝了?”

“是又如何?”

“好小子,久聞南海弟子行事,向來囂張跋扈,今日一見,果然不負盛名,很好。”劉青山怒極反笑,“老夫今日倒要看看,若我八絕宗執意要殺這陳青帝,你南海到底能如何,到底可真有膽量與八絕宗開戰。”

話音落下,劉青山大袖一拂,一團漆黑之氣,瞬間籠罩全身,接著整個人化作一團濃郁霧氣,轉瞬沈下。與此同時,同樣端坐在蓮花臺上的萬毒門雲無極、合歡谷柳如是,也隨之一動。

當日葬龍山一役,數這三大宗門傷亡人數最多,尤其是合歡谷,無一人生還,故而當下,眼見劉青山率先出手,他們自然緊隨其後。而黃泉宗天束幽花、藥王山盧念、武帝城穆如寒江、青葉宗葉楓,看似冷眼旁觀,其實卻也在悄然運轉氣機。

一場來自於頂尖宗門間的生死較量,一觸即發。

“李師兄,你這又何必?”已經做好了殊死一搏準備的陳青帝,突然眼見到如此變故,面色一變,忍不住出聲說道。

“不用多言。”一直面容緊繃的落絕峰大師兄,神色微凜,作勢就要迎戰,卻突然感知到了什麽,笑道,“事情遠沒你想的那麽糟。”

陳青帝不明所以,但緊接著眉間一挑,這一刻的他,突然感知到了一種極為熟悉、仿佛與他同屬一脈的功法氣息,驀地自頭頂蓮花座臺上席卷而出。

章二百一十要護之人,隨他同護

尋常天地元氣,無色無形無相,即便被修士所煉化,歷經脈運轉沈入丹田,衍生為氣機,卻仍舊不顯於外,肉眼極難洞察。但此刻,這九根撐天柱上其中一座蓮花臺上,驟然間遞出來的一縷氣機,卻呈現詭譎至極的碧青之色。此碧青晶瑩如玉,恍若謙謙君子,使人遇之,只覺如沐春風。

儒家稷下學宮,曾有一言流傳於世:君子之交淡如水,得遇小人聚飛蚊,其響如雷。

言中之意很淺顯,意為若是君子與此氣機相匯,只覺清淡如水,毫無威脅一說。但若小人與之相遇,先感如飛蚊聒噪一般,看似無礙,但其勢愈積愈兇,終如雷鳴。

這一點,與佛門的“菩薩低眉慈也善,一朝怒目金剛忿”,當真有異曲同工之妙。

碧青氣機剎那出現,起與無形,卻勢成猛虎。只一瞬,便來到了半空中劉青山所身化的一團濃黑霧氣之前。

碧青氣機呼嘯而上,輕易編織成一張有形可見的巨網,將其攔截下來。

那濃郁霧氣原本正要不斷墜下,其所對準的方向,正是陳青帝。卻在此刻,隨著那巨網之上,璀璨光華“騰”的一聲綻放開來,濃郁霧氣的本體所在——劉青山便不得不重新顯現出身形。

砰然一聲,身形甫一驟現的劉青山,雙掌連忙匯於胸前,試圖抗下那碧青氣機之中猛然爆發出的力量。

此種力量,絕非尋常,竟仿佛南海風起雲湧時的千層浪濤,奔湧而向前推進之時,一重勝過一重。

劉青山悶哼一聲,身形不住倒退,腳踩虛空的他,雙腳在長空之中,接連踏出九道雷鳴之聲。顯然,那碧青氣機中蘊含的千層浪之力,盡數被他卸到了腳下。若非如此,一旦放任此等力量攻擊在身上,他便是僥幸不死,也定要重傷。

“浩然氣!”劉青山面色狠狠一變,猛然回頭,怒目看向撐天柱上,一個端坐在蓮花臺上的青衣身影。

當世之中,若論四大部洲間,還有哪一脈的修行之法,能夠衍生出如此霸道的氣機。

自然非儒家浩然正氣莫屬。

另外兩座蓮花臺上,原本正欲出手的萬毒門雲無極、合歡谷柳如是,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身形一僵,止住了出手的打算。

而黃泉宗天束幽花、武帝城穆如寒江等人,則是眸光微凝,眼神中略帶不解之色,似乎沒想到,那個自打出現在這南海上便始終不曾言語的家夥,竟然出手了。

“孟旬,你意欲何為?”劉青山怒道。

適才那攔截住他身形的碧青氣機,正是來自於儒家孟旬。

儒家稷下學宮三聖人、六君子、七十二賢人,孟旬便屬賢人之列。

而且正是七十二賢人之首。

傳聞稷下學宮聖人之首荀觀止曾言,書生孟旬,十年可期君子,三十年可成聖人。

眼下既是此人出手,就算是八絕宗,也不得不心生忌憚。

……

“想不到那小家夥,竟然忍不住出手了,老夫本以為他會一直冷眼旁觀的。”天機、流雲、落絕三座山峰之前,鄧九公微微一笑,突然說道,“到底還是年輕好啊,年輕人做任何事,都可以不計較後果。不像我們三人,既要顧頭又要顧尾,行事半點都不爽利。天機師兄,你時常念叨的那句‘日高三竿我自睡,人間萬愁何我幹’,現在想來,頗有大意趣,師弟可是羨慕得緊啊,只是不知,到底何年何月,才能做到如此。”

天機老人笑道:“他出手有什麽奇怪?儒家三聖人之一陳繇是他的授業恩師,而那陳繇,又是……”

鄧九公道:“師兄噤聲,此事既然陳繇聖人不曾公之於眾,你我還是莫要揭開為好。更何況,那陳青帝本人對此,似乎也並不知曉。”

天機老人道:“師弟所言甚是。”

……

蓮花座臺上,青衣飄飄的書生孟旬隨手一拂,碧青氣機斂至掌心,拱手笑道:“劉前輩莫惱,晚生出手自有緣由,絕非有意生事。”

劉青山瞳孔微縮,隱約間意識到了什麽,“不要告訴老夫,你此番出手,也是要意圖去保下那陳青帝?”

孟旬笑道:“正是如此。”

這話一出,不說當局其中的劉青山,便是八絕宗另外六大宗門來者,也個個擡起頭來看他,眼神森寒。難道連儒家一脈,都要站在南海一邊?

一瞬之間被七大高手環視,換做尋常修士,早已坐立不安、膽戰心驚,但孟旬仍舊自如。

微微低下頭來,看著站在下方面露不解之色的陳青帝,孟旬面露微笑,似乎是在解釋,輕聲道:“這位陳小兄弟,他所修行之功法,若是孟旬不曾看錯,應該就是我儒家的太古浩然功。孟旬雖不知他到底是從何處學來,但終歸算是與我稷下學宮一脈,頗有淵源。如今八絕宗妄圖誅殺此人,孟旬是決計不會坐視不理的。”

這一番話,有真有假。

真的是,修行一途有功法與秘技之分,功法為根基所在,陳青帝所修行功法,的確是儒家的太古浩然功。假的是,陳青帝到底從何學來,世上沒幾人比他孟旬更為清楚。他授業恩師是聖人陳繇,而陳繇,正是眼前這陳青帝的親身父親。若是嚴格意義上來算,這陳青帝,還是他的同門師弟,那麽他的太古浩然功到底是誰所教,顯而易見。只是這一樁秘辛之事,師父始終隱瞞於世,孟旬自然也不能公之於眾。

“你說他修行之功法,是儒家一脈的太古浩然功?”劉青山面色徹底變了,氣急攻心,顯然不信,厲聲道,“孟旬,莫要仗著你儒家賢人的身份,就在此信口雌黃。世上誰人不知,儒家太古浩然功為修行五脈當中最難修習之功法?你稷下學宮之弟子,自打甫一修行開始,便要借助此功法溫養經脈,直至根骨長齊,方才能夠開始正式修行。而且這期間,還要有宗師修為的一代大儒,為其分筋開骨,註入浩然正氣,以成引子,牽引源泉。此中修行何等艱難,那陳青帝,不過只是區區一介散修,與儒家不曾有半點關系,他如何能夠學得了太古浩然功?”

“哦,我明白了,這一切不過只是你的借口。”劉青山突然冷冷道,“儒、釋、道三家,一向同氣連枝,這份香火情,自打三千年前道祖、孔聖人、佛陀那一輩就此結交下來。怎麽?南海觸犯眾怒,妄圖以一宗之力,與八絕宗為敵,難道你儒家稷下學宮,也要橫插一腳,摻和進這樁事中來?”

“呵,信與不信全在劉前輩一念之間,晚生自是幹涉不了。”對於劉青山滿是威脅意味的言語,孟旬不為所動,笑道,“只是這陳青帝,我儒家稷下學宮,同樣有意保他,八絕宗若真想要不惜開戰也要做些什麽,就權當我稷下學宮與南海聯手了。這個答案,不知劉前輩以為如何?”

“你——”劉青山面色一僵。

“好,很好,既然你們都做此選擇,實在好得很,但我八絕宗又有何懼?”劉青山怒火中燒,氣沖腦海,幾乎失去理智。從幽冥鬼域趕赴這南海的一路上,自打知曉那親手殺了他最心愛徒弟的陳青帝要參加此次南海開山盛會,他一路上不曾有半點停歇,腦海中想到了針對於陳青帝的無數死法,可卻從來沒有想過,眼下竟會生出如此變故。

區區一個陳青帝,竟然能夠讓得儒家稷下學宮,南海道門為護他,不惜與聯手的八絕宗為敵。

他到底何德何能?他憑什麽?

“儒、釋、道三脈同氣連枝,如今儒家,道門,都做了選擇,想要保住那陳青帝。而我八絕宗七大宗門,則勢要斬殺陳青帝。如塵大師,今日四大部洲,九大超一流宗門都趕赴南海,其中八宗都有立場,卻不知您這懸空寺,又要如何選擇?佛門一向不問世事,不知您是相助南海,還是助我八絕宗,亦或者說,兩不相幫?”劉青山目光霍然一轉,看向九根撐天柱上,那個最後剩下的佛門僧人,沈聲問道。

蓮花座臺上,儒家、佛門、八絕宗共計九人,如劉青山所言,其中八宗,包括東道主南海,都已表明立場,唯有佛門懸空寺,始終不發一言。

“阿彌陀佛。”

劉青山話音剛剛落下,座臺上大紅袈裟偏袒右肩的光頭小和尚,這個超脫佛門懸空寺“渡、太、空、了、真、定、性、海、穎、悟、圓、覺”十二字輩,唯一一個能與三千年前佛陀比肩的“如”字輩小和尚,突然雙手合什,輕輕唱了一聲佛號。

光頭小和尚,法號如塵。

乃是佛門三渡之首,懸空主持渡難大師號稱“代師收徒”的師弟,也是唯一的“徒弟”。

如今不過年僅十六歲,卻與佛門三渡,太阿,空寂,了結這等絕頂高手同等輩分。便是南海三峰之主,八絕宗門各大掌門人,也只與其輩分相當而已。

渡難大師“代師收徒”的師弟,單單是這幾字,便註定了他的不平凡。

要知道渡難大師何等人物?那可是當年儒、釋、道、兵、武修行五脈中的佛門執牛耳者,懸空寺主持方丈。

其苦修的三丈金身,傳聞早已經達到了三千年前佛陀的境界。

在場眾多人,如天束幽花、穆如寒江、劉青山等人,雖然與之平輩,但也不過只是占了宗門的便宜罷了。真若嚴格上算起來,仍舊只是晚輩。

而這如塵,卻是貨真價實的平輩。

單單是輩分,便足以笑傲群雄。

至於修為?

渡難大師唯一“代師收徒”的師弟,怎麽可能會差了?

此刻,蓮花座臺上,如塵微微睜開雙目,氣態飄然如佛陀降世,望向眾人,而後看向劉青山,輕聲笑道:“劉施主但有所問,貧僧不得不答。”

“離開懸空寺之前,師兄渡難大師曾與我言一語,或許可解劉施主此一問。”

劉青山神色一凜,恭聲道:“不知渡難大師說了什麽?”

如塵道:“師兄言:‘你此番去往南海,那裏定會生出些許事端。你莫要理會其他,只依我一言即可。’”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一不是心神一凜。便是南海三峰之主天機老人、慕流雲、鄧九公同樣是如此。心中只想著,渡難大師果然料事如神,不出佛門凈地而知天下事,莫非他早已料到了今日南海,會出現這等變故?

一念至此,眾人不由得個個側耳傾聽,神色恭敬,靜等渡難大師接下來的言語。

如塵緩緩道:“當時我問師兄要依何言?師兄說‘南海要做之事,你且隨他同做;南海要護之人,你便隨他同護’。”

哢!

話音落下之時,南海上空,突然響起了某個人咬碎了牙的聲音。

章二百一十一?青冥世界

南海要做之事,隨他同做?!

南海要護之人,隨他同護?!

如果說今日南海,還有哪句話,能同時令得出身四大部洲頂尖豪門的宗師高手們齊齊沈默,非此一句不可。

劉青山悲憤交加,眼神陰沈,許久訥訥不言。

他深自知,既是這句話出自佛門三渡之首的渡難大師之口,便是他劉青山為八絕宗之一幽冥鬼域的三供奉,地位尊崇,也無法對此一言指摘半點。

眾人一時間,更是紛紛沈默下來。

如塵代傳的這番言語,加上儒家孟旬適才小試牛刀的“浩然氣”,這兩者齊出,對八絕宗所有人來說,都實在太過沈重。

儒、釋、道三教,時隔三千年,竟要準備在今日再次聯手。

只為了護住一個名聲不顯的陳青帝?

為什麽?!

何至於此!

蓮花座臺上,一襲黑裙的黃泉宗右護法天束幽花,這個當世之中唯一一個可與南海四峰二先生宮闕齊名,被世人稱之為“南凰北麟”的絕美女子,終於緩緩開口,看向當今佛門唯一一位“如”字輩的年輕小和尚,問道:“如塵大師,依你所言,佛門此番赴南海,是準備與南海共進退了?”

如塵雙手合什,點頭道:“正是如此。”

“哪怕與八絕宗開戰,也在所不惜?”天束幽花神色無喜無悲,仿佛這世間一切,絕無任何存在,能令她有所動容。

“施主,一念靜心,頓超佛地。當日葬龍山爭奪龍氣一役,小僧也略有耳聞,貧僧但有一言,也想告訴八絕宗諸位施主。”如塵道,“既然此前乃是行爭奪之事,死傷在所難免,眾人各有福報惡報,八絕宗門下弟子既已身死,那也是技不如人,修為不及,絕非因陷卑鄙狡詐之局而枉死。如今諸公意圖窮極自家宗門之力,頒布‘絕殺令’抹殺對手,此舉大為不妥。再者,適才李浩然施主也曾說過,多年前各門宗主之所以定下‘絕殺令’之約,實是為了四大部洲長治久安,不使為外魔染指,亦絕非因生死仇殺而設。我師兄渡難大師,那時也曾親身參與‘絕殺令’之制定,曾說:重器當重用之,若以一己私欲而用,‘絕殺令’也就失去了本來意義。諸公今日之舉,顯然與此違背,儒、釋、道三家所謂的共進退,實際上,正是為了防止重器亂用。”

“八絕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依如塵大師之言,我門下弟子豈非白死了?”萬毒門中掌管“天地玄黃”之天毒的門主雲無極,突然出聲道,“陳青帝不屬我八絕宗任何一門,亦絕非儒家、佛門中人,非我族類,其心可誅。既然葬龍山中,他敢擅殺我八絕宗之人,就必要為此付出代價。”當初葬龍山一役,萬毒門共計出動四人,天毒門座下大弟子雲晉玄,這個雲無極最為看重的得意門生,在此一役中修為盡失,成了廢人。而在天毒門中地位與雲無極並駕齊驅的雲婆,也遭慘死。天毒門自此元氣大傷,其本在萬毒門“天地玄黃”四門中排在首位,遭了這一劫,已經很難再能位列第一了。如此一來,作為門主的雲無極,如何能不動怒。

“雲施主此言差矣,何為非我族類,其心可誅?”如塵微微一笑,慈眉善目,“最早的八絕宗,拋開新入的‘武帝城’一脈,各自創派祖師,本為三千年前道祖座下天門八部眾,歸根到底,八絕宗亦屬於道門分支。而當年八宗之主為何共赴北冥世界,明知必死無疑,卻仍舊要去?雲施主難道就不知這其中緣由?”

“道門始祖楚仙師修九轉玄功,修為通十重天,掌控天地間一百零八道異火,又有九式百式鬼炎駕馭。本可自在逍遙天地百萬年,不怖生死,卻率領八部眾下戰於北境,最終為護山河,不惜身隕,只留下八顆玄珠交付後人,靜待千年;

儒教孔聖人,領稷下學宮初代六君子、七十二賢人,此後仍舊苦苦支撐,最終與天門八部眾,身化拒魔山,豎於北天門之前,攔截厲兵秣馬的百萬魔族大軍。

我釋門佛陀,為六域曠世奇才,弱冠之年手段便冠絕天下,懷陽頂上一戰,甘願形神湮滅,身化十八層摩柯渡難地獄,容納百萬亡魂,發宏願地獄不空,輪回誓不成佛,眾生若不度盡,三世不正菩提。

武帝田竹酒,武夫體魄已至天人化境,更尤擅陰陽讖緯,可趨吉避兇,天資不弱於楚仙師,術法俱是當世一流,可北天門內懷陽城一戰,他最先發現外魔入侵,四大部洲反應不及,最後唯他一人,孤身守城,苦戰七天七夜,最終體魄碎裂,魂飛湮滅。

還有幻影重樓,門下弟子死傷殆盡,至今日,唯有洛天隱宗一人一宗門。洛宗主千古風流人物誰可媲美,一式天外飛仙,不知折了多少女兒心,如今又在何處?他奔走天地鮮少現身世間,難道諸位就不知道為的什麽?幻影重樓之後,那三十萬墳頭墓碑,諸位又能拎的清嗎?

這些人之所以選擇如此,到底是為的什麽?只因為那句非我族類,其心必誅?族類,何為族類?只是如今故步自封,早已忘了戰爭是何模樣的八絕宗?”

如塵原本神色平靜,可說到最後,面上禁不住浮現出一抹痛苦之色。而正是這一番話,聽得儒家孟旬,八絕宗諸多高手,包括南海三峰之主,都也個個沈默。如塵之言,對北冥之戰已經概括的足夠慘烈,但事實上所有人都知道,三千年前北天門外那場戰爭,比之此言,更加波瀾壯闊。

雲無極面紅耳赤,許久訕訕不言,最後小聲道:“可你說的這許多人,哪一個有好結局了?”

“……”如塵慈眉善目之間,面色倏然一變,成了金剛怒目,這個看起來年紀不過只有十六歲的年輕小和尚,雙目如電,猛然間看向雲無極。

天地之間,有風雷震蕩。如塵合什的雙手之間,有種種佛息不停流淌,仿佛一念間便可成江海。

九根撐天柱上端坐蓮花臺的所有人,面色齊齊一變,有人失聲道:“佛門清隱,苦海無邊?!”

此前商湖之中,儒家孟旬曾與南海落絕峰之主鄧九公之間,有過一場坐而論道的交談。

彼時鄧九公曾問孟旬:世間修行共分九境,第七重境界為何境?孟旬答:清隱之境。鄧九公又問:儒、釋、道、兵、武,在此境間可有區別?孟旬再答:有,道門清隱,為清靜無為;兵家清隱,為風林火山;武夫清隱,為脫胎換骨;儒家清隱,為胸臆間養浩然正氣。佛門清隱,為苦海無邊。

顯然,今日這個在場之中年紀最小,卻輩分平於眾家高手的年輕小和尚如塵,竟是那九境中的上三境之一,佛門清隱。

年紀這般小,就有如此高深修為,果不愧為佛門唯一“如”字輩的高僧,果不愧為渡難大師“代師收徒”的師弟。眾人心中百味雜陳,各做此想。

“呵,雲施主,看來小僧猜的不錯,安定了三千年之久,曾經威名赫赫、兇名遠震外魔的八絕宗,真的早已成了籠中獸,忘記自己還有爪牙了。”如塵對於外人之心念並未留意,只是臉上神色,突然間黯淡了許多,更隱有痛苦之意,輕聲道,“當初儒聖、道祖、佛陀、武帝、兵仙,之所以齊赴北冥,慷慨赴死,所為的是護住整個山河,為護四大部洲上蕓蕓眾生。可當初先輩們所做之事,在如今的八絕宗看來,怕已然只是無謂之舉吧。三千年前率先戰死懷陽城的武帝田竹酒,曾在臨死之前說過一句話,‘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現在看來,八絕宗做不得匹夫,只有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可誅”的蠅營狗茍之語了。”

如塵微微擡頭,目光在八絕宗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定在雲無極身上,“你的眼界實在太過狹隘。儒聖、道祖、佛陀、武帝、兵仙心懷天下,他們心中的族類,乃是四大部洲上蕓蕓眾生,億兆生靈,可你口中的族類,卻只是屍位素餐的自家一畝三分地吧。李浩然施主說的沒錯,這樣的八絕宗,道門祖庭南海,的確已不大適合同處其中了。”

這話緩緩出口,八絕宗如雲無極,劉青山等人,個個面紅耳赤,好似被一記巴掌,狠狠抽在臉上。

“如塵大師好鋒利的辭色,聽聞三年前,懸空佛門曾辦過一場佛辯之會,名曰‘無法無天’,如塵大師當日舌戰群僧,一舉奪魁,又在佛門滾龍壁上,踩出一百零八道金剛腳印,更一拳砸爛佛殿上三尊大佛,自言‘既要無法無天,還論什麽佛,參什麽禪’,萬佛訝然,倏的拍手稱快,以此驚聞天下。今日得以領略風采,果然名不虛傳。”天束幽花神色依然平靜,突然說了一句。

如塵道:“那時小僧剛入清隱之境,但佛學卻並不深厚,無法與境界相匹,一朝引出心魔,致使無法降服,故而生出了這諸多事端,讓天束施主見笑了。”

“原來如塵大師三年前便已入了清隱。”天束幽花道。

如塵並未隱瞞,如實答道:“正是。”

“我很好奇,四大部洲上,曾有無數頂尖宗師,皆以為如塵大師,或為三千年前圓寂的佛陀轉世,不知如塵大師自己,又如何認為?”

“世人所傳,不過虛言妄語,天束施主何必當真?”

“難道不是?”

“是。”

“是還是不是?”

“是不是。”

“……”

天束幽花眉間一挑,突然說道:“如塵大師既不願回答,那本座就姑且不問了。”她目光突然偏移,先是看向南海三峰之主,而後看向站在下空的陳青帝一眼,最後對著落絕峰大師兄李浩然說道,“按輩分來說,我長你一輩,但今日南海開山盛會,由你全權主持,那便又暫時與我同輩,本座就稱你一聲李先生,如何?”

“自然可以。”李浩然微微一笑,拱手道。

“李先生,如今儒家、佛門,皆已決意站在你南海這邊,此事本座幹涉不得,乃至於本座背後的黃泉宗,以及八絕宗各門各派,都幹涉不得。南海既準備為了保一個不相幹的小子,與我八絕宗開戰,那便來好了。只是本座很好奇,你能代表的了天機、流雲、落絕三峰,但三峰之上,尚還有一座隱峰,自成一方青冥世界,不知道李先生,可能代表的了?”

章二百一十二?青冥世界(續)

天束幽花目光偏轉,俯瞰下空九層高臺上的大雍朝各郡子弟,而後重新看向落絕峰大師兄,這一次說出的話,雖然聲音依舊如初,並無不同,但任是誰,都聽出了她此刻言語之中的譏諷意味。而三峰之主也個個面色一凜,心想南海一脈與黃泉宗向來不合,彼此之間或明或暗的爭端層出不窮,眼下這位黃泉宗右護法,終於也要開始發難了?

只聽天束幽花緩緩道:“大雍朝坐擁萬裏疆域,於其下尋常宗門而言,或許只知南海有三峰:天機、流雲、落絕,卻鮮少有人知道,南海這座道門,真正意義上的祖庭所在,卻是第四峰,那一方青冥世界。”說到這裏,天束幽花突然間擡起頭來,煙熏裝扮的清澈雙眸,似乎只在一瞬間,便穿破層層虛空,堪破無數雲山霧繞的天機遮蔽,直達她口中那所謂的青冥世界,微微一笑,她接著道:“尋常宗門或許不知此地存在,但我八絕宗與南海道門同氣連枝,甚至三千年前,各自創派祖師,也曾聯手力抗魔族大軍,又如何能不知此方世界?”

“佛門有無上絕技,一花一世界,見微知著;道門亦有一葉一菩提,塵沙見世界。那南海第四峰,為天照道祖師弟,姚師所掌控。姚師,被我四大部洲、八絕宗、儒家、佛門,共尊為萬人之師,甚至連儒家三聖人,對此都不置可否,武帝城田竹酒唯一傳人田言,也曾說過,姚師之能,已近天道。這許多年來,姚師雖久久不曾出現在世間,但世上無人敢忽視他的存在。記得我黃泉宗之主也曾說過,姚師如今境界,怕是早已到了道門至高無上的太上忘情之境,其修為,更直逼三千年前道祖,更或者,已然不在道祖之下。當今天下,輩分能與之相當者,屈指可數,如我等,也皆要稱其一聲姚師叔。而姚師座下六大弟子,亦個個人中龍鳳。”

“大先生李逍遙,曾自困大溱帝王陵墓三千年之久,生氣全無,滿身沐浴死氣。而後生死交融,甫一出陵墓,生而死之,死而生之,斬墓中八千鬼雄兵,自此堪破生死關。相傳他曾觀日出而悟道,入中三境,觀日落而止境,踏入上三境之巔峰。以一句‘朝聞道,夕死可矣’,超凡入聖。出大秦帝陵之後,走江過海,途徑八百裏浩蕩墨河,引得熒惑石上一十三字中‘禦龍’二字自行剝離,隨他一路南下,乃是天選之人。”

“二先生宮闕,天生鳳凰血脈,手掌天凰琴,擅奏‘惶惶鎮魂無殤上邪曲’,此曲一出,紛披燦爛,戈矛縱橫,可勝十萬雄兵。十三年前,正是這位二先生與我黃泉宗左護法一戰,手撥琴弦,只一著,便斷了方解空兩根手指,方解空那一次敗退,自此更名‘方八指’,警醒自己勿忘此仇,至今,這一場恩怨,仍未化解。”

“三先生夜千尋,為南海劍神,與北冥劍聖齊名。當世用劍一途,任四大部洲之上人才輩出,劍仙雲集,卻無一人能繞過這兩座大山。同樣是在十三年前,傳聞三先生曾孤身一人入北冥世界,與劍七十二問劍。那一場當世劍道一途的一二之爭,勝負至今不知,我八絕宗窮極自家宗門之力,反覆打探消息,仍舊未果。這一二之爭,到底是南海劍神夜千尋棋高一著,還是北冥劍聖劍七十二技高一籌,這個答案,怕是沒人知道了。唯一所知的,只是在那一戰過後,北冥劍聖銷聲匿跡,生死不知,而南海三先生,斷了一條右臂,自此隱沒南海再不入世。我八絕宗各宗之主皆曾猜測,許是三先生在那一戰之後劍道蒙塵,境界大跌,但到底真相如何,誰又能真正知曉?”

“四先生墨翟,此人無須本座多做贅述,只一句‘他乃是儒、釋、道、兵、武之外的修行第六脈,魂家創派始祖’,便足以為其蓋棺定論。魂家墨翟,同境最強,此八字,相信沒人敢不承認。”

“五先生雲洛施,對於她,我八絕宗再熟悉不過。萬毒門‘天地玄黃’四大毒門之主雲中君長女,生來便是五毒絕脈,終年赤腳裸足,借大地之力溫養毒力,曾創下一夜之間以毒鴆殺三千魔族的壯舉,令百萬魔族聞風喪膽。”

“六先生楊延昭,年不過十六,得大先生李逍遙饋贈‘禦龍’二字,得天道傳承。又有姚師親手以指刀刻下六尊鴟吻,飛龍在天,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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